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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一百章 新妇 成为太子妃 ...

  •   晋国,闻喜王宫。

      赵襄醒来时,枕边尚留她发间香息,却不见玉人。昨儿敦伦辛苦,今儿睡意尚浓,他上身光/裸,揉着眼睛,起身要虎子(尿壶)解手。平日皆是內侍小丁服侍此等溺器之物,虎子端来,他也没留神,任由人为他侍候。

      怎么……好似有点不一样……他低头一望,却见是阿惠捧着虎子侍奉。他吃惊,尿意立时没了。忙退后几步,抓过榻上薄被掩住下身,道:“小丁呢?”虽生在王宫,但他素来不喜婢女为他整理私内之事,是以穿戴溺器,皆用內侍。“你怎么在这?”

      阿惠恭敬道:“丁常侍在外头候着呢,殿下是要唤他吗?”阿惠强自忍住笑意,回道:“奴婢是太子妃殿下的陪嫁,自当是要服侍殿下的。”

      赵襄斜眼一望床榻,被褥凌乱,气味暧昧,他环顾内室,却没见意巧,便急切问道:“太子妃呢?”

      “你醒了呀。”说着,意巧身着宵衣,长发绾成庄重的发髻,眼下有些乌青,但眼角眉梢都透着浓丽媚意。她转入内室,见赵襄遮掩下身的模样,不由得“噗嗤”一笑。挥手令阿惠退去,取来挂在一旁的衣裳服侍赵襄穿上,尽是温柔体贴。

      “子助是睡昏头了吗?太子幸后妃,內侍不得入呢。我都知道的事……”意巧细心为他整理衣领,因他身材高大,不得不稍稍踮起脚尖,才够得着。

      赵襄握住她柔柔小手,往唇边亲吻,笑道:“是啊,我睡昏了头,还不是因为你。”

      指尖酥酥痒痒,令意巧不由得忆起昨夜之事,面色酡红。晨早起来时下身还酸疼着呢,现又来闹她。她嗔道:“你这人,睡昏头了还能赖我……”

      “新妇姿美,夫不离床……”赵襄在她耳边细声笑道,惹得意巧狠狠捶了他肩膀一下,那力道,估计能拍死一只蚊子。

      “快些洗漱罢,晚了去见父王母后,就是我的不是了。”意巧笑道,唤来內侍宫人替他拾掇拾掇。

      赵襄望她回身坐在妆台前,细心察看妆容,低声询问着永娘一些面见大王的注意事项,神色温婉又谨慎,不时点点头表示明白,耳上的玉珰随着动作微微晃荡。一夜之间,她褪去少女的青涩懵懂,绽放出从所未见的明艳大气。

      他一笑,心满意足。

      夫妻俩乘车来到王后的宫殿,晋王与王后已然等候在内。意巧亲自捧着盛着枣、栗和腶修等物的竹器到寝门外等待。盛有“枣”取早起之意,“栗”取颤栗之意,“腶修”取振作之意。

      虽在择选之时已见过晋王与王后,亦觉他们是和蔼慈祥之人,但如今作为儿媳面见,心中不免有些紧张。她大气都不敢出,眼中定定专注望着盘中的枣栗。

      赵襄轻声道:“别怕,我在呢。”

      别怕,我在呢……这一句,总能给她带来莫大的安全感。意巧眄了他一眼,心中紧绷的神经似乎稍稍松缓了些。

      內侍迎接二人入内,意巧奉竹器入内,由女官接过摆放在晋王与王后面前的桌案上。赵襄与意巧,一同稽首行礼,请父母大安。而这一拜,至关重要。夫家对新妇的好坏印象,全在这一拜之间。

      待婚期间,宫中女官日日让她练习的便是这一拜。显然是毫无错漏可挑的。

      赵郁与王后皆相顾点头,见意巧姿容秀美,还带些稚气,心中更为怜惜。赵郁伸手,取了一把竹器中的枣栗,以示“妇馈舅姑”之礼。笑道:“如何啊王后,多好的儿媳。”

      王后眼望意巧,也是十分的满意。意巧长相乖顺,据闻性情亦是一般和顺温婉,比起眉精目明,心有千计的傅雅,这样的儿媳才令她觉得安心。王后笑道:“佳儿佳妇,实乃我晋国之福。太子年轻,往后便由你担待了。”

      “诺,儿臣谨遵在心。”意巧恭敬应诺答道。

      话罢,宫人鱼贯而入,布置早膳。意巧则由宫人侍候,稍稍挽起袖口几分,亲自接过食箸,为晋王与王后布菜,奉案礼节,服侍公婆用膳,待晋王夫妇用毕,则自己象征性食用案中余食,以示孝道。而后晋王、王后分别洗爵,将酒注入爵中,酬献意巧,视为“一献之礼”,表示长辈的关怀。

      繁杂的礼节过后,晋王又交代了几句训/诫之话,便让赵襄意巧回去歇息。新婚三日,太子无需办公,是以赵襄难得空闲,对意巧道:“现在还害怕吗?”

      “有你在,我又有什么怕的。”意巧学着赵襄的话,挑眉笑道。

      赵襄抬手宠溺地刮了她鼻子一下,道:“学的倒是快。”

      意巧摊手,笑道:“这乃夫唱妇随。”

      两人行至含光宫前,有内官传话道相国等百官要向太子贺喜,赵襄依依不舍地放开意巧的手,道:“我去了,遇到什么不懂的事,可问永娘。”

      意巧点点头,向他福礼,道:“我省的了。”

      目送赵襄乘车离去后,她转入含光宫中。永娘道:“殿下,含光宫中的姬妾们皆在正殿等候,要向您请安呢。”

      意巧点点头,大婚之前她便听永娘说太子殿下宫中有一些姬妾服侍。贵族不同庶人,身边总是要有几个贴心细致的妾室,一为显示身份尊贵,二为解决人伦之需,三为绵延子嗣。

      从她知道自己要嫁给赵襄之后,便一直说服自己需去接纳那些女子。谁让她意属的夫君乃是太子,不是庶人呢。

      哪个女子不希望着“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美好,但身处王室,这样的希望注定是个奢望。

      门庭轩开,诸位姬妾分列两侧,跪伏迎接意巧,“妾身恭迎太子妃殿下,愿太子妃长乐无忧。”

      意巧端坐正位,道:“免礼。”她的目光在下首的姬妾间打量,都是姿容姣好,行动端丽的人才啊。

      女御长奉来一卷竹简,乃是彤史,上头记录着某年某月某日,太子临幸后妃某。意巧徐徐展开,却发现上头只有一人的名字——孺人朱氏云姜。

      这么多姬妾,唯独临幸过这个朱云姜吗?且次数有近十回,但她从不在赵襄口中听闻有这样一个女子。她喃喃道:“朱云姜……”

      执卷的手有些收紧,下首居右的一个女子缓缓出列,对她盈盈一拜,道:“妾身孺人朱氏,拜见太子妃殿下。”

      声音娇婉动人,身材纤弱,堕马髻显得她更为柔弱可怜,就好似缠在青杠树上的凌霄花。以最柔弱的姿态,展现动人之美。意巧心中暗叹,世间男子皆爱女子之柔。这朱姬温柔入骨的模样,便是赢得赵襄青睐的资本。

      昨夜赵襄的温柔与热情,她是真真切切感知无异的。那他的吻,他的宽慰之言,是不是也给予过这位朱氏云姜?她忽然心中一落,有些惆怅。

      “你便是朱氏。”意巧温声道,“抬起头来。”

      云姜闻言,缓缓抬起脸来,她的目光不留神对上意巧的眼睛,只觉意巧神色端庄温和,和蔼可亲。她见过赵襄寝殿中挂着的帛画,心中暗道果然是她。太子殿下心心念念的阿意,成为了她的主母。

      意巧隐下怅然,面上浮现和蔼的笑意,道:“果然是位美人,日后你需更为用心去侍奉太子殿下啊。”话罢,褪下手中一对通透玉镯,赏赐给云姜,道:“这是我的小小心意。”

      云姜恭敬接过玉镯,道:“妾身谢过太子妃殿下。”

      其余众人,意巧一一赏过荷包,又说了一些场面话,令众姬散去。便完成了妻妾第一次见面之礼。

      意巧呆呆坐在妆台前,赵襄少时赠她的桃花木梳摆放在上。她抚过上头光滑的纹饰,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永娘是宫中老人,见惯风浪,见她出神,心中亦知她在想什么。便道:“殿下,您可是觉着有些失落。”

      意巧闻言,浅浅一笑,隐下眼中的怅然,道:“我是太子妃,不该这样。”

      因为是太子妃,有得必有失。享尽常人间富贵,也必然要失去寻常人家之乐。她想起出嫁前夕,她在闺中抚着嫁衣出神,如镜入内与她说话。

      她感伤哭嫁,欲要向幼时一般扑在如镜怀里尽情哭喊一场。可如镜却向她跪下行礼,称她为太子妃殿下。惊得她连忙跪在地上,连声唤他爹爹。

      如镜道:“往后君臣有别,殿下再不是臣的女儿,是臣的主母。请殿下抛却小儿女之情,献出忠诚真心,辅佐太子殿下,成为百姓敬仰的王。”

      她垂泪不已,泪水沾湿她下裳的纹饰,晕出一片片水渍。那时,如镜对她说:“您是太子妃,不该这样。”

      她孤身嫁入王宫,从此无父无母,眼里心里只能有她的夫婿,她的君王。可她的夫婿,从来都不会只有她一人。这不是千古以来的道理吗,不是每个女子都会经受的命运吗?她为何又如此哀伤,如此不能通透。

      意巧握住木梳,梳齿扎着掌心,眼中一热,竟簌簌落下泪来。

      永娘叹息一声,取来巾子为她拭泪,道:“殿下还年轻,不能释怀亦是寻常。只是奴婢看在眼里,太子殿下亦十分爱重您。将来之事才是最要紧的,殿下又何必介怀太子殿下的过往。”顿了顿,永娘又道:“不过玩物般的姬妾,终不会越过您去。太子殿下对您情深义重,亦不忍您伤心。”

      意巧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新婚第一日,不能因为这些事扰乱了欢喜之情。她洗去泪痕,重新理妆,镜中再次出现明艳大气的太子妃,她面带微笑,一任温情。

      而门后闪过一角墨色衣袍,留下一声如洞箫般的唯美叹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第一百章 新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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