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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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场上此时是一片混乱不堪。
大型的金属灯架整个倒塌，下方聚集的人群来不及疏散，被砸倒了一片，场面惨烈而血腥。
胆小的女生被吓的尖叫哭泣，甚至有人直接晕了过去。男生们也都被吓傻了眼，一个个瞠目结舌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倒是有几个胆大的手忙脚乱地想要过来搬弄铁架，救助被压在下面的人，却被一道轻柔的女声喝止。
“不要乱动！”
人群停止了喧闹，所有人都将视线集中在了那个正从地上爬起的女孩身上。
她的脸色很苍白，看起来柔弱得仿佛随便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可就是这样柔弱的她，刚才救下了站在灯架下最危险位置的两个女孩。
“副会长！你怎么样？”被救下的两个女孩连忙伸手过来扶她。刚才杉崎千夏推开她们的时候，她们好像听到了有重物砸在她身上的声音。
“我没事。”千夏摇了摇头。
“大家冷静下来，别慌。”
一如既往的柔软嗓音此时听起来有些虚弱，语气却十分的冷静笃然。在这种兵荒马乱、所有人都六神无主的时候，异常的安定人心。
是啊，他们有杉崎副会长！有她在，什么事情都可以处理好的！那个表面柔弱的女孩就是有这种让人心安的魔力，此时此刻她就是在场所有人的主心骨。
“不要发出无谓的声响，以免影响到伤员。”
“打电话给最近的医院，马上叫救护车过来！”
“同学，麻烦你赶紧去医务室，叫校医过来先做应急处理。”
“带了手机的同学，麻烦用手机将现场的情况拍摄下来。”
“去保安室叫人过来帮忙，力气大的同学也请过来搭把手，我们要把灯架挪开。小心点，灯架很重，大家听我指挥，一齐发力，必须一口气挪开，否则会对伤员造成二次伤害。”
“在医护人员到来之前千万不要挪动伤员。”
“把晕血的同学带到一边，不要靠近这里。”
……
赤司征十郎赶到操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在女孩有条不紊的指挥下，所有人从一开始的慌乱不知所措开始变得忙中有序，分工配合起来，场面很快被控制住。
此时，她正在和提早到来的几位记者交涉着什么，右手的手臂无力地垂在一边止不住地地发着颤，眉头轻蹙，脸色白的有些透明，额头上布满绵密的汗珠。
“啊…”右臂突然被人握住，顿时传来钻心的剧痛，千夏忍不住痛叫出声。
耳边传来了赤司略显冷沉的声音，“你的手臂骨折了。”
他小心地松开她的手，眉心明显地拧在了一起。所以，她就是拖着这样的一条手臂在这里指挥了这么久。
“不知道痛的吗？”
痛啊，当然痛！可是刚才那样紧急的情况，她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顾及手臂的状况。现在停下来了，又被他这样一提醒，痛感才骤然如排山倒海而来，她此时已经痛的说不出话来了，只能拼命咬住嘴唇才勉强忍住快要溢出眼眶的泪水。
“跟着救护车一起去医院，剩下的事情我会处理。”她听到他这样说道，随即，他像是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抬手覆上她的头顶，揉了揉。
安抚意味十足的动作，瞬间就变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千夏好不容易拼命忍住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就算表面再怎么表现得沉着冷静，她终究只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突然遭遇这样一场突发事故，她也会慌会乱会害怕，紧绷着的弦一旦被人打开一道缺口，就会全线崩溃……
京都市立医院，千夏靠坐在病床上，懊恼地抬手覆住脸庞。
几个小时前，她在赤司征十郎的面前哭成了泪人，然后恍恍惚惚被他送到医院，妥帖的安排好了一切，随后他才匆匆地赶回学校去处理善后。
从小到大，她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么的窘迫。也是头一次，她尝到了依靠他人的滋味。
真丢脸啊……她心情复杂地揉了揉脸颊，视线转向窗外。
下雨了，雨滴打在窗外樱花树的枝桠，惊飞了原本在上面停驻的小鸟，树枝不安地在风雨飘摇间上下晃动，就像她此时不平静的心潮。
右手手臂已经经过复位手术，以石膏固定住，而这件事，她还没有通知自己的父母。
——“既然是你的工作，就要扎扎实实做好，不能留下任何让人诟病的空间！”
——“杉崎家的女儿必须是最优秀的，不能出任何差错！”
父母最常挂在嘴边的两句话在她的脑海里回响，像是魔咒一般，光是想想就让她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她在心底微微叹了一口气。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就算是她想瞒，也是瞒不住的吧。
春日祭是由她一个人全权负责，却发生了这样严重的事故。十几个学生受伤，最严重的那一位脑袋被灯具砸破了一个大洞，刚刚才脱离危险期。先别说父母那里会如何责备她，校领导和受伤的学生家长那里也必须要有个交代。
接下来有得麻烦了。
春日祭在万中期待中到来，却以这样的不幸惨淡收场。第二天，整个洛山的学生都有些不在状态。
前一天所发生的事故让他们心有余悸，但更让人担心的，是他们的副会长。
“听说，副会长一早就被校董叫去会议室了。”
“受伤学生的家长集体跑到学校来施压，学校总要给个说法。”
“这是要牺牲副会长的意思吗？”
“可是这种事情怎么能怪到副会长的头上呢？这次的春日祭她明明那么用心，光是现场的各种设施她就反反复复检查了不下三遍。”
“而且当天要不是副会长指挥得当，事态只会更严重。”
“总之，女神实在是太让人心疼了……”
“不如，我们联名上书吧，副会长现在需要我们的支持！”
这个提议得到了全校学生的一致附议，大家很快便开始以班级为单位，自发地为杉崎千夏撰写联名声援书。
会议室内气氛凝滞，校董事会成员几乎全员到齐，足见学校对这次事故的重视。圆弧状的座椅设置，杉崎千夏就站在圆弧的正中央，十几道严苛责难的视线汇聚在她的身上，压迫感十足。
“杉崎同学，一直以来董事会对你的工作表现都相当满意，可是这次春日祭居然出现这样大的失误，实在令我们难以置信。”
“洛山建校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故。”
“受伤学生的家长非常的气愤，给了学校很大压力，我们必须想办法尽快安抚他们的情绪。”
“我只能说，很遗憾，必须要有人为这件事情负责。”
……
杉崎千夏突然觉得很疲惫，她看着校董们一张一合不断翻动着的嘴唇，意识却已经开始游离。
昨天山崎夫妇收到消息来到医院的时候，第一时间不是关心自家女儿受伤的手，而是劈头盖脸的一句——
“你怎么可以出现这种失误！生日宴的帖子都已经发出去了，你现在闹出这样的事，叫杉崎家的面子往哪里搁？让所有人都过来看我们的笑话吗？”
同样是在事故中受伤，别人家的父母心疼气愤地上学校来讨公道。
可她，不仅没有人为她讨公道，反而一个个都逼着她要她去给别人一个公道。
呵…凭什么？
“我知道了，各位校董。”千夏收起了纷乱的思绪，神色平静地回应，“该是我负的责任我一定会负责到底，但是，这起事故的发生原因目前还不明朗，我希望各位能够给我一点时间……”
话还没说完就被强行打断——“我们给你时间，那些家长们可不会给学校时间。”
“所以，您的意思是，不管这次事故的起因如何，都由我先承担下来？”
“我们只是希望，由你出面去安抚那些家长，让他们不要一直盯着学校不放。至于具体怎么解决，由你自己决定。”
说白了就是学校想要置身事外，把她这个直接负责人推出去。如果她能顺利安抚好家长的情绪，那么大家皆大欢喜；如果不能，那她就是弃子一枚，学校会把所有的屎盆子都扣到她一个人的头上。
“舞台的灯光设施我和学生会的干部反复检查了很多遍，就在事故发生半小时前，我还确认过，一切都是正常的，所以不太可能是由于设备本身的问题或者搭建上的失误，这半个小时内一定发生过什么。操场上没有监控，但事故发生当时我已经拜托在场的同学将现场的情况拍摄了下来，仔细观察一定能发现蛛丝马迹……”
再次被打断——“学生家长就在隔壁的大会议厅，你可以亲自去和他们解释。”
千夏差点被气笑了。她抬头望了望天花板上灼白烁亮的日光灯，深呼吸。
——如果她此时冲上去，拍桌子，然后指着校董的鼻子说“不是老子的锅老子他妈不背！”会有什么后果？
“咚咚咚…”会议室的门恰好在这时被敲响了。
大门推开，门外的人步履平稳地走了进来，亮眼的蔷薇色由远及近，给这个冰冷压抑的会议室带来了一丝暖色调。
赤发少年来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站。
“各位校董，灯架倒塌的原因已经调查清楚了，是人为造成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