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上雅姿》沙漠蜉蝣

13、第 13 章

　　冰场里不少人在练习，回荡着一首不知名的曲子，每个人都动作熟练，拿上就要撞上的时候闪身错开，看似巧合，实际都是这些运动员年复一年练出来的滑行技巧，他们在冰上的行动甚至比走在地上更灵活。
　　两个记者打扮的人架着摄像机，一个和布莱恩笑着交流，另一个摆弄着摄像机转换方向。他们是日本的记者，隔三差五就会出现在这么一组进行拍摄采访，拍摄的对象自然是场上严肃而专注的羽生结弦。
　　曲子结束，下一首，《阴阳师》。
　　这首自公布远曲以来就饱受话题的音乐里倾注了羽生很多心力，重新编排修改，细节抠了再抠，连音乐他都亲自修改了，每一处都竭尽全力做到最好。
　　羽生神色肃穆的绕场，视线扫过插在墙上的一排国旗，数目众多，熟悉的太阳旗也在里面，接下来这一年应该是代表祖国出征的最后一年了。
　　从踏上国际排场至今有十几年了，问鼎世界称霸男单也有四年之久，经历了太多的变数。不尽的诱惑他都机智的拒绝，怕一旦粘上就再也走不出来。他竭尽所能的训练、做公益，把自己的生活过得非常简单，用这样的方法保持对滑冰的热爱。
　　立下的flag一次次完成，时间间隔不断缩短，他用拖着哮喘随时会发作的身体证明了花滑中饱含的无限可能，许多次有人说这个分数几十年没无人能破，这种被禁锢的感觉他不喜欢，“我从没感觉到自己的极限，我可以做到更好。”
　　镜头里的羽生从容站定，再睁眼时已经是那个运筹帷幄的阴阳师安倍晴明。
　　骆薇对日本文化的了解几乎都来自于日漫，比如火影忍者里的泡温泉配清酒、艾叶团和红豆汤，只知道阴阳师就相当于日本的诸葛亮，白衣不染尘埃，笑夺三魂六魄。
　　随着音乐的进行，两个记者也更加专注，采访的那一位也暂时停下，一眨不眨的跟着羽生让人挪不开眼的表演。
　　这次的合乐练习已经是今天最后的部分，是以只有滑行没有跳跃，连旋转也只有最基本的联合旋转。
　　不免奇怪，“布莱恩教练，为什么羽生选手一到跳跃的地方就过去，他以往的伤是否有影响？”采访的记者面露担心，他也是羽生结弦的粉丝，自然希望这位国宝级运动员能够健康平安。
　　涉及伤病布莱恩也很痛心，但他还是避重就轻的回答了这个问题，“这是他今天最后的训练了，体力基本都耗没了，只合乐联系一下有难度的滑行部分就行了，其他的都很顺利，羽生则在努力调至最佳状态。”
　　羽生从来没有公布过什么伤情，每次都是影响到了赛场上才被外界发现，对他来说反正都已经受伤了，还是不要让大家知道跟着担心。
　　什么叫无污染？这就是！
　　以他的知名度和地位只要一呼何止百应，如果是别人早就被当明星一样供着了，偏偏他的存在让人觉得和明星相提并论简直是掉价。向他这样纯净的少年，就应该走在花滑的最前沿，成为全世界要追赶的目标。
　　下冰后的羽生像往常一样冲冰场深深鞠躬，按了按冰面才离开，摄像就此结束，准备接下来的采访。
　　早就跟着过来的两只猫咪盘在挡板上，被顺手拿走□□熊的布莱恩揉了一把脑袋，白墨立刻张嘴威胁，现在的他比前几天又大了一圈，隐隐有成年猫的体型，也比以前更威猛了。
　　布莱恩早就习惯了白墨的护短，面对它的威胁熟练的举起双手抱住头，做出个“投降”的动作，倒是摄影的记者吓得忘了关相机。
　　“布莱恩先生，它们是？”小林记者认出金辰是不久前某节目联系羽生时视频里出现的那只猫，应该是羽生结弦养的猫吧，那另一只大的呢？
　　白墨扭过头去不理他们，布莱恩才把手拢在嘴边，跟他说了些什么。
　　小林记者睁大了眼睛，“纳尼？”
　　布莱恩冲他挤眉弄眼，“当然是真的。”

　　练舞室里，骆薇穿着大弹力的运动服活动筋骨，这些年为保证身体的柔软度一直沿用艺术体操的拉筋方法。虽然时间久了些但是保证了质量，极少发生活动不开导致肌肉抽筋这样的意外。
　　“好厉害！”厉子晴坐在瑜伽球上双手托腮，羡慕的看着骆薇双手攀在梯架上右条腿悬在脑后，踮着左脚尖屈膝起身，如此反复，每看一次都震撼的柔韧度啊。
　　骆薇早就习惯她的大惊小怪，小姐姐这么长时间了肿么还是学不会淡定捏。
　　厉子晴是德国留学生，专攻运动医学，通晓中医的按摩和药膳，是个很有潜力的中西结合型医生，她的本意是回到家乡找个医院，熬过每月两三千的实习期后拿稳定工资，如果有剩余就补贴给家里和正在上大学的妹妹，在家里安排的相亲里挑一个看的顺眼脾气相投的男人结婚，没有合适的也没关系，医学无止境，她可以和病历本凑合一辈子。
　　但是几个月前，带她的教授接到一位特殊的病患。这是一位花滑选手，很年轻，是个才十四五岁的男孩子。
　　“右腿半月板粉碎性骨折，不像是新伤，应该有一段时间了，你们这些家长也太不在意了，为保证恢复需要长时间的治疗，否则容易形成惯性骨折，怕是再也不能滑冰了……”
　　那个躺在床上麻醉期还没过的男孩皱着眉头，睡得很不安稳，他的父母哭着听医生冰冷的叙述他的伤情。这种场景在骨科医院里很常见，有很多人在这里重新站起，也有不少一躺不起的。
　　在这里，厉子晴知道了自己的渺小和无奈。那个男孩虽然继续活着，却没了梦想，听说他想成为一个伟大的花滑选手，听说他刚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听说他刚在一堆同龄人之间脱颖而出拿下了出国比赛的资格……
　　命运喜欢和人开玩笑不过是推脱之辞，事在人为，如果这个男孩听从教练的叮嘱不进行超负荷训练也不会有意外，运动员上赌自己的身体，为未来搏一个可能。
　　带厉子晴的教授很高兴，一直挽留未果的学生终于主动说不想回国了，“教授，前几天你给我的那份实习工作我打算试一试，私人理疗师的那份。”
　　这个跟着服务对象到处跑的工作和她之前一心回老家的想法大相径庭，教授只当她自己想通了，教授多少也猜到一点，因为她即将服务的对象叫骆薇，是个中国花滑运动员。
　　厉子晴与其说是医生，更像保姆，包三餐包理疗，最近还收集了她以前的身体指标检测，每天两次称体重顺便禁了好多高热量零食，骆景带来的几大兜一下子被没收了大半。
　　除了管的多点，厉子晴还是很有本事的，比如针对骆薇近期肩痛的按摩，每晚都气味很重的药浴，没过几天身上就带了草药味，冲水都冲不掉。
　　“这些都不算什么，只是基础的拉筋训练。”被人崇拜说不高兴都是假的，尤其崇拜自己的人是每天管自己的人，终于有找回场子的成就感。
　　“不过你拉筋的开度这么大，比赛时真的能用上吗？”厉子晴是个体育废柴，当骆薇的理疗师后也分不清花滑的六种跳跃区分，更别提步伐滑行，至今只记住了和贝尔曼旋转和鲍步，觉得能做贝尔曼就已经够了。
　　“你懂什么？”骆薇换一条腿，咬牙道，“能做到并不代表每次都能成功，如果只有能做贝尔曼的柔软度，比赛时没准连腿都提不上去。”
　　满意的看厉子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而且筋这东西烦人的很，几天不拉就拉不下去了。”还有句话她没说，像这样身体没什么大问题的比赛不知道能再有几年，她早晚会对累累伤痕和病历屈服，能折腾自己的时候就尽力折腾吧。
　　厉子晴像看透她的想法一样，“你放心，有我在，一定会让你在冰上溜到腻、比赛比到吐的。”两人都怔了一瞬，又道“只要你配合我就好。”
　　回想起今天早上厉子晴亲手烹饪的“药膳早餐”，骆薇头皮一阵发麻，天啦噜这理疗师其实属狐狸的吧？
　　等走出练舞室，骆薇已经换了一套衣服，提着冰鞋走到冰面边换装备，练艺体的半截鞋价格贱换的快，冰鞋用时长价格高，两个都颇费钱。尤其这双冰鞋价格不菲，冰刀也是定做的，成名前她的考斯腾大多都是自费的，要不是家底丰厚一般人还真不敢拿滑冰当职业，熬不出头不可怕，就怕还没熬出头呢就没钱了。
　　和几位教练助教打过招呼后，在冰上躲避靠的太近的学员，同时脑子里回忆一遍短节目《白雀》的编排动作。
　　由电影原曲改编而成，音乐前期欢快后期高潮。开场中规中矩的3F单跳无误，2A和完成度已经很高的3Lz-3S-2Lo连跳放在后半段。
　　布莱恩表情凝重的看着骆薇完美演绎的白孔雀，短短两个月而已，这个女孩不仅没有被发育关带来的体重体型变化打败，还巧妙的借助身体二次发育的时机大福提升了肌肉强度，滑行变得更快，跳跃的准备时间也更加充分……实在是天生滑冰的人才啊。
　　小林记者的相机还在录影，拍摄除羽生结弦外的其余选手做花絮，不仅能收集多国运动员的资料，还可以在节目播出的时候做成短剪辑，这些运动员背后的粉丝们能增加不少点击量，一举多得。
　　“这是中国的选手骆……Vivian吧？”小林记者认出了这个去年刚登陆成人组的中国小将，可惜中文不好，说的是骆薇知名度更广的英文名。
　　“是啊，这两个月来进步很大。”布莱恩目不转睛的跟着冰上的身影，透过一身普通的运动衣传达出了孔雀的优雅灵动，“是个可塑性非常强的孩子。”
　　小林记者没想到布莱恩教练对骆薇的评价如此高，拍摄的时候也快速回忆有关骆薇的信息，上个赛季升组后以姣好的容貌和窈窕的身材狠狠地在日本刷了把存在感，毕竟爱美之心人人皆有。
　　进国家队之前，骆薇一直自费在举办城市知名度都不算高的B、C级赛里刷经验，那时候的观众除了惊艳于她的脸外几乎没有别的表情，知名度不高技术难度一般，收获的只是稀稀拉拉的掌声和偶尔扔下来的小玩偶。
　　说不难过都是假的，那时候的骆薇极度自卑，除了去冰场有几个小伙伴在学校只有几个离得近偶尔聊几句的同学，请假去比赛也不愿和同学多说，反正登不上领奖台，又有什么可说的呢？
　　这种情况一直到她十四岁，除3A外的五种三周齐全，怯场的毛病也很久没出现过了，这才在某次的市级比赛里展露头角一举夺魁，被国家队领队贺长舟看中，默默观察她拿下省级第一的奖杯，这才拿出手里的推荐名额让她参加报名期已过的全国大奖赛。之前报名的时候，训练馆以她年纪小机会还多为由把名额给了比她大四岁的一个学员。
　　年龄真真是最让人无奈的理由了，可以让做出决定的那位总教练无视掉最显而易见的实际差距。
　　国内的大奖赛不分年龄，骆薇一路闯进总决赛，以五分只差屈居第二，从此选入国家队，填补上女单青年组的空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