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兽之争》鹤唳川

3、脱离

　　陆晨紧握书包的手松了，他想不出任何有效的逃脱方法。
　　丧尸扑过来宛如一个特写长镜头。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女丧尸发丝上的碎肉，苍蝇腿般的睫毛，浑浊的眼珠和青黑的舌头，男丧尸皮肉外翻的颈部，干涸发黑的血液和脖子里交错的组织。
　　然后
　　“我去你的”
　　一个穿着带血白大褂、领带已经歪在一边的医生拿着泛着寒光的手术刀一刀捅穿了女丧尸的脑袋。
　　血液撒在陆晨脸颊上。
　　陆晨泪流满面。
　　简直想给人跪下唱征服。
　　劫后余生的陆晨不再有犹豫，清醒过后的反射弧让他在男丧尸扑来的一瞬间蹲了下去，脑袋上一阵凉风，陆晨将计抱住男丧尸的脚用力把丧尸掀在地上，然后豁出一切用整个人的重量把书包压在丧尸脸上，不过姿势扭曲只怕被抓到，白大褂心领神会，对着太阳穴和脖子刷刷两刀。
　　陆晨看着两具丧尸都倒在地上，自己的力气也仿佛被抽空，被遏制的恐惧复苏。他拎着书包傻愣，然后艰难苦涩地对白大褂说了句“大哥，神补刀”
　　白大褂下巴短短方方，眉毛挺浓但鼻头圆圆的多了些和气，拍了拍陆晨的肩膀，咧嘴一笑“客气客气，医生会比你们接受得快些，但你小子也不差，可以的。我要上楼找我的女朋友。你加油冲出去，嗯？”医生挑挑眉毛，竖了竖大拇指。
　　虽然陆晨仍有些惊魂未定，还是提醒了下“我下来的时候上面似乎也有动静，你小心”想了想又加了句“要活着。”
　　医生没再多说，转身迅速上了楼。
　　等医生走了陆晨才发现忘了问人家名字，只盼他好运有缘再报答吧。转身看着那扇通往大厅的门，一脸茫然，不知道怎么面对门后的世界，那是个更残酷的战场，刚刚那医生浸满血的外袍足以说明一切。
　　大腿没得抱了，陆晨甩开脑子里的糊成粥的念头，勾着身体再次握上那冰凉的把手，打开了一条门缝小心翼翼地把目光送了出去。
　　门外的情况没有他想象的那般差，但也没好多少。一楼此时并没一片死海，变异的人顶多也就三分之一，和变异的人纠缠在一起的人差不多又是三分之一，剩下的一些都想尽办法往外跑。
　　他这扇门附近还好，再远一点的挂号处也不算拥挤，但到了扶梯主楼梯那里是主战场，出口被电梯挡住了不甚清明但一堆人往那跑准没错，
　　随着思维渐渐冷静冷静下来，他回忆起一些细节，他记得跑掉的丧尸所在的急诊病房在四楼，直接受到冲击的约莫是三四楼，惊恐的人们会下意识往出口即楼下跑，一楼应该最晚被波及的，但等再晚一些人们大量变异时恐怕光凭他就逃不出去了
　　他看了一眼电梯，现在在从三楼再往二楼降，电梯里的情况一定不会好，也许下来的会是一整箱的丧尸，那时什么都晚了。只要他能在电梯到一楼之前尽量避开中间人群，贴着墙跑到大门口，跟着人流挤出去，或许就可以逃脱。
　　只要他能做到。他也别无选择。
　　陆晨屏息开着门外的同时还警戒着身后，突然一声尖叫，是一个躲在电梯旁柜子后面的女生被咬了，门附近的丧尸闻声而去。
　　就是现在。
　　陆晨觉得没有一刻他这样感谢自己的苗条。他开了一条缝溜了出去，尽量控制着脚步声猫着腰飞快穿过了挂号区的椅子，还好没有惊动椅子上进食的丧尸。他一闪身躲到了一个自动挂号机和墙壁的空隙中，观察着门口，到门口必须要穿过扶梯和主楼梯，可惜那里简直可以用血肉横飞来形容，
　　陆晨决定赌一把，赌他的速度和他的运气能不能成功混入人群。
　　倒数三秒，陆晨一咬牙跑了出去，有几只丧尸盯上了他嘶吼着追赶，在陆晨跑到一口老血喷出来之前，总算混进了跑步的人群中，一路躲闪着前面的伤者和丧尸，有些人被丧尸赶上扑倒了，陆晨不敢看也没法看，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大门。
　　他还是幸运的，虽然这平常一分钟都不要的路程险象环生，他还是挤到了门口。
　　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您的顺风车司机已到达上车点，请尽快上车。”
　　陆晨简直要被自己的懒劲感动坏。
　　每次他从医院回去都是叫顺风车，方便快速更重要的是省的他还得走一大段路去地铁站。
　　医院门口也有些丧尸，都被武警的火线压在大门边，不过比医院内已经好太多，再外围是一批批赶来的武警。陆晨不知道武警会不会让他出去，很多人都被拦下了，医院外面拦了警戒线。但他都走到这了，实在不想放弃。
　　电影里不都这么演么，医院沦陷后就是警察局了
　　现在武警数量还不是很多，应该还有空子可钻。
　　趁着武警解决丧尸的同时，他贴着医院的外玻璃拐到了侧墙，溜到路上的救护车背后，滚到绿化带里躲着，做贼般一点一点挪到警戒线边，钻到一辆就近的就近的警车底下，等车旁的武警去忙了爬出来，假作镇定装路人走了一段，越走越快，最后不顾一切地狂奔，他不知道武警有没有发现他，不知道他们是否呵斥自己停下，陆晨觉得自己今天就像是在跑接力赛，一个点和一个点间地狂奔。
　　跑到了顺风车约定的地方，确认了车牌拉开车门到上车，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见他上了车问“去J大的吧”
　　陆晨也思考过到底是回家乡W市还是回学校，他不知道车站的具体情况，也不知病毒从哪里传来的，总之学校远离市中心，且他的东西都在学校，姑且还是回学校保险。
　　“对的师傅，快快”陆晨回头张望，没有武警追上来，简直如有神助。
　　“好嘞，小伙子这么急啊。你刚从医院出来么，这医院咋了，外面都给围上了也不准人围观”
　　“没啥，就里面有疯狗病人发疯袭击人，对了师傅你是去Q区做啥。”陆晨有些心虚，低着头胡乱应了几句。
　　“袭击人？这些病人太胡来了，这年头医患关系紧张，至于我啊，我回家拿点文件”
　　“那你家人也在市里工作么”
　　“不不我老婆孩子都在Q区，你问这个干嘛！”
　　陆晨尴尬笑笑，心头的不安放下了，如果这大叔是去一个离家远的地方办事，他还真不好意思在这即将爆发灾难的关头让他远离住地。
　　“行，麻烦您开快点，我下午有课急着回去。”陆晨说这脱下外套检查是否有被抓伤咬伤的地方。
　　“晓得了，放心不会给你迟的。”
　　师傅是本地人，对路况很熟悉。
　　坐在车上，陆晨觉得自己才算真正活过来了，他里面的衬衫已经全被汗给浸湿了，外套上带着些许血腥和腐臭，陆晨趁司机不注意，掏出口袋里的东西、开了车窗把外套扔了出去。
　　陆晨看着窗外吃了一惊，这时他们到了离医院四个路口的国贸商厦，商厦门口的广场上密压压的全是丧尸，广场上有着爆炸的音乐，舞台上有个人在说着些什么。
　　不要命了？
　　“师傅，外面怎么回事”
　　师傅扫了一眼车外，笑了笑“这个商场在开个party，僵尸为主题的，开了好多次了，我上次也参加了，挺好玩的，你别说那血袋可逼真了。”
　　如果陆晨没有经历过地狱般的医院，可能也单纯地以为这是丧尸party，但是陆晨虽然视力不好，但他眼镜很清晰，他看到那些狂欢的人群中明显有所不和谐：那被另一个丧尸咬伤的人，他腿上一块肉都被撕扯了下来，有血在喷出来，陆晨只看到他痛苦的表情，他的喊叫完全淹没在人群的欢呼和音乐下。
　　陆晨内心很复杂，下去阻止他们？
　　开玩笑，这么大的音乐，连主持人在说什么都很难分辨。
　　况且，他才刚逃出来。
　　人群迟早会失控
　　陆晨看了一眼后视镜，看到自己眼中的迷茫
　　灾难面前是自己，还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