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被囚禁的自由（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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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虞躺在病床上浑浑噩噩，她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毕竟是那么剧烈的撞击。
她心中有数，只是她好舍不得陆言，虽然他老是顶着一张面瘫脸和自己吵架（你确定不是你自己要和他吵架吗？）。
在水虞漫长而孤独的记忆里，陆言就像一束光，穿透夹缝照进她的生命里，哪怕他只是任务的对象，是个虚无缥缈的存在。
这天，水虞苍白的脸被浅浅的红晕晕开，比抹了胭脂还好看，精神了很多。
她有些费力地抬起手，条纹病服滑落一截，露出了苍白瘦弱的手臂，她想摸摸陆言的脸，却无力地垂下。
陆言拿起她的手覆在自己脸上，眼里满是化不开的忧伤。
“你会好起来的！”不知道是安慰水虞还是告诉自己。
“陆小言，你不许—忘了我，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还要给我烧好多— 好多—纸钱！”不知道收不收得到，反正先烧了再说，水虞不肯闭上眼睛，固执地看着陆言，等他答复。
“好”哽咽的声音，
水虞笑了，放开了心中的包袱，那一笑恍如崖峭寒梅临雪开，半遮玉面半遮台。
她缓缓闭上了眼，手垂倒在床沿。
完成！
.............
陆言没有办法不去记恨李皓天，把他的公司给弄破产了。
梁水虞之前一直很爱他，也不是什么拿得起，放不下的人，但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去迁怒。
两人一直在斗，再弄下去，过了，她又该生气了。
后来李皓天东山再起，陆言也不在打压他了，虽然生意是做了起来，却始终没有达到自己理想的高度。
一想起家族全盛时期的繁荣，李皓天总会感叹几句，要是给苏琳听到，两人又会吵起来。
直到后来苏琳身材变形了，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白霜悄悄地染上了她的头发，李皓天发福了，壮硕笔直的腰也变得有些佝偻，两人都老了，渐渐地也没什么吵的，就这样平淡地过完一生。
李皓天死后，苏琳清理原来的旧屋子，在他的抽屉了看到了一张照片，照片经过岁月的洗礼，周围变得有些模糊。
照片上女孩笑靥如花，像是阳光都能透过照片穿过来了，苏琳久久不能言语，双手捂住了脸，慢慢地滑坐在地，不能自已。
八岁的时候，爸爸带着梁姨来了，还带着躲在梁姨后面的小拖油瓶。
那时，梁水虞躲在后面，看向他的眼神带着敌意。
陆言就不明白了，梁姨明明是个温柔的江南水乡女子，怎么就偏偏生出来梁水虞那个小捣蛋，经常闯祸还想让他背锅。
偏偏梁水虞还长着个娃娃脸，脸蛋红扑扑的，让人总想捏一捏，配上碎碎软软的头发，整一个瓷娃娃，萌得犯规。
进了陆家她还是姓梁，小时候的水虞性格极其霸道，刚开始对陆言这个新出炉的哥哥还不错，可是后来发现自己分走了一半妈妈的注意，便开始变味了，慢慢针对起自己来。
这些小孩子的手段陆言没放在心里，要说什么时候把梁水虞放在心里呢？大概是那个烈日的午后吧。
那天，太阳大得像个熔炉，炽热地蒸烤着地面，树上知了的叫声让人很是烦躁。
他被几个男生堵在小巷里，刚要动手，只见水虞高举着一块板砖从街角那边跑过来，一边跑还一边哇哇大叫着，大大的书包在她后面一晃一晃的。
只见小小的水虞挡在自己面前，望着水虞黑黑的后脑勺，陆言有些惊讶又有点想笑，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在心里蔓延开来。
“想欺负他，就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小小的人儿横着一张脸，声音虽然奶声奶气，还举了举手中的板砖，一副谁敢过来就跟他拼命的模样。
几个男孩面面相觑，不知道是她凶神恶煞的样子吓住还是因为她是女孩子不好下手。
看到这一幕，姗姗来迟的领头男孩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轻轻勾起，年纪虽小，可也能邪气得让人脸红心跳。
“走吧！”双手枕在脑后，男孩率先走了。
跟随的那几个男孩面有不甘，还是跟着走了。
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的，水虞见他们走远了立即丢掉手中的板砖，拍了拍手上的沙粒，把书包丢给陆言。
“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走这样的小巷子不符合你的格调吗？”欠揍的语调。
“我爱走哪条巷就走哪条巷，要你管”
“看什么看，陆小言我等你了半天，你属蜗牛的啊！那么慢，是想饿死我啊”
冷哼一声，得意地迈着像鸭子的八字步走了，双手还背在身后一晃一晃。
陆言抱着她的书包走在她身后，只是心里知道，似乎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好像连回家的路都变得有些漫长而期待起来。
一直这样下去也没什么不好的，只是后来那个男人出现了，她的目光便一直追随着他。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还是让人觉得很不舒服呢。
岁月荏苒，陆言怎么也想不到最后见梁水虞会是这样子。
在那个大山里，把水虞从泥堆里挖出来的时候，她身上全是泥，腿上流出的血干掉了，硬邦邦地扒在裤子上，她那么爱干净，该是有多难受啊。
她脸色苍白，嘴唇青紫，脸上表情却很安祥，甚至还带着一抹微笑，手里紧紧地攥着一支录音笔。
陆言紧紧抱着她，我来了，来带你回家。
“陆小言，还记得小时候你说要带我去骑马的，你个大骗子，到现在都没实现，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新繁街那里的火锅挺不错的，有空你一定要去试一下。还有鲜临坊的酸辣粉，啧！那滋味，又酸又辣的吃起来超过瘾。
你要买什么蛋糕啊、泡芙啊到华西街尽头那家店，那里师傅可是大师级别的，手艺很地道，只要他家蛋糕一出炉，那香味，把方圆十里的馋虫都勾过来了。
你想吃地道的湘菜，就要去鲁明桥那边，那边有很多大帅哥，当然，也有好多大美女哦！
好了，说了那么多都是吃的，我都要流口水了，再说下去你又该说我是吃货了吃穷你了。
陆小言，天冷了你要记得添衣盖被，要按时吃饭，按时休息。
记得以前和妈妈第一次到家的时候，看到你就感觉你拽得和什么似的，很欠扁，后来才知道你根本就是个面瘫。
那时候我就在想，我也是有哥哥的人了。
还有，一直想跟你说句对不起，以前好幼稚，老是欺负你，后来长大了才明白，可是好像改不过来了。
我一直都不是一个好的妹妹，还老是闯祸让你背黑锅，或许哪天我不在了，你就不用那么烦了。
另外，再帮我和唐清说对不起，不能去参加她婚礼了，还有陆小言，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你一直都是我们的骄傲，我爱你，哥！”
声音由一开始的欢快到哽咽，最后那声哥轻不可闻，梁水虞带着对这个世界和对家人的眷恋离去。
陆言泣不成声，细碎的头发垂下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睛。
又回到那颗树旁，树叶被风吹过，叮叮的轻响着，像是亘古的宫乐，轻灵、悦耳。
光团凝实了一点，慢慢地飘荡到树上最大的枝桠上，伴着树叶的声音，进入了梦乡。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被囚禁的自由（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