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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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你快点儿呀！广播都在催了！”
计算机学院的名头在南平理工大学不是盖的，这都七点四十了，来看表演的仍成群结队往礼堂赶，匆匆茫茫跟担心投不到好胎一样。
礼堂正门口，林致语脚踩六厘米的漆皮小高跟，逆着嘈杂而拥挤的人群往前快走两步，一把就扯上了明天的胳膊，“快快快，你再慢点儿位子都要让人抢走了！”
她急吼吼的，嘴里还在叽叽喳喳，“里面人特多，光我们系里的领导老师加亲属都占了整整三排座，我——”
“操”字刚吐到舌头，眼珠子一顿又立马识相地吞了回去，口水在上下嘴唇打个转，变成了，
“我简直是长姿势了，原来大学里举办个迎新晚会还能有这么多人捧场呢！”
明天被林致语紧紧拽着胳膊往前拖，细白手掌下，黑色西装袖子紧绷在一起的几道褶在昏暗灯光里看不真切，他抬眸，朝混乱不堪的礼堂内瞥一眼，尚未来的及挂上脸的嫌弃就被再次响起的广播声震碎了，
“请参加表演的同学速来后台集合——”
“请参加表演的同学速来后台集合——”
“.…..”
魔音灌耳直冲室外，从明天的视线，只能看见前面穿着枚红色立领长裙的表妹上下嘴唇一开一合在不停地嘚吧嘚，像一只哑巴的花喜鹊。
“行了，你赶紧过去吧。我自己上去。”明天见林致语还拽着自己的袖子要往台阶上走，终于出声阻止。
林致语松开手，“行，喏——”她往座位某方向一指，“我给你占的座在第八排，看见没？我放了琴盒在位置上。”
明天另一只手插在裤兜，整个人从进门开始便懒洋洋的，再次听见声音，他略带敷衍地把一直昂着八度角的脑袋偏个方向，一眼便看见不远处深蓝色椅子上笨重的大提琴盒子，
“知道了。”
他朝林致语摆摆手，转身往台阶上走的时候，延滞了整整一分钟的嫌弃还是刷新到面上。
时值九月底，南平市暑气渐退但湿度未歇反涨，原本容纳将近一千人的礼堂此刻严重超标，靠近后门的空地以及挨着墙壁的通道里涌满了来凑热闹的观众，场内大灯早已熄灭，只有交头接耳的鼎沸人声散发出燥热不堪的蠢蠢欲动。
这种躁动一直持续到七点五十五分，南平理工大学2017级计算机学院迎新晚会终于姗姗来迟拉开了序幕。
第八排正中间的座位上，明天安安静静窝在那里，竖直挺立了整整一天的脊背此刻放松下来格外懒散，他大多时候气质偏硬朗，骤然柔软下来竟也毫不违和，仿佛一只没了骨头的猫。
半刻后，他微眯黑眸，沉如深潭的瞳孔盯着台上念起词来抑扬顿挫的女主持人，看了仅两秒便百无聊赖地移开了目光。
没劲。
真他妈没劲。
又放空两分钟，明天直起背，从兜里摸出手机，摁亮屏幕，浓密长睫借着荧荧白光在眼下投射成一片扇形。
他打开微信，身子换到右侧歪着，随手就啪啪啪回复屏幕上的未读消息。
因为靠向右边，即使隔着一个又黑又大的大提琴盒子，旁边一群女孩子噼里啪啦的聊天声还是清晰直白地钻进了明天的耳朵——
“诶程楠，江与阳表演第几个？”
“她说在第四个，一会儿就轮到她了，她演完咱就能撤了。”
“那还挺靠前的，正好我等会儿还得回去洗衣服。”
“不过这计算机学院的迎新晚会她怎么报上名的？计院可咱学校头牌，听说光审核都三轮。”第三个声音插进来。
“阳阳大一是艺术团的你忘了？这回还是他们邀请阳阳才答应上台的。”
“哦对对对！咱刚来那年江与阳就在咱们院迎新晚会上唱歌来着，卧槽她唱歌是真特么好听！”
“重点是颜值高到惨绝人寰好不好！我滴妈呀每次跟她多说一句话都感觉是对女神的亵渎。”这次刚刚的声音又插回来。
“……那我跟她一块儿洗过澡岂不是要斩立决？”这次是一直在回答问题的女孩，语气调侃。
剩下两人异口同声：“滚！”
女孩儿们瞬间笑作一团，又开始了其他话题。
这边，明天一个人仍是刚刚那副老僧入定的神态，拇指触在二十六键盘上仿佛按下了暂停，他低垂眼帘，和任何一个玩手机的大学生无甚不同，只有耳根在侧面女孩手里荧光棒照射来的绿光下微微泛着姨妈色。
暂停键返回，他手指哒哒哒摁出一句话，
“老子他妈要无聊死了。”
想了想，又哒哒哒全部删除，把手机从右手换到左手，然后垂下右手，极小幅度捻了捻收缩座椅上的棉布，试图擦掉拇指上并不存在的汗水。
九月的天。
可真热。
*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在晚会经历了一个小品两个舞蹈后，传说中的第四个节目终于在厚厚的暗红色幕布中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开演前，男主持依旧西装笔挺先报幕，
“好了同学们，晚会进行到这里可以说是即将到达高.潮了，因为接下来的五分钟——就让我们躁起来吧! 让我们掌声欢迎校内五指琴行店长也就是来自材料学院的江与阳学姐为我们带来一首经典的摇滚歌曲——”
“赤——裸——裸！”
报完幕，主持人适时给表演者腾开了舞台。
此刻台上的灯光也悉数暗掉，整个会场陷入了一瞬难得的沉默。
可惜这默契的沉默没有维持两秒便被舞台上陡然亮起的小光圈打碎了。
光圈里是一张高脚凳，高脚凳上是一个人。
那人留着长度堪堪停在耳朵的中分短发，利落而干脆。
短发的上面一大半被染成了奶奶灰，她头顶白色灯光倾泻而下，照在上面宛如换了发型的白发魔女，妖冶摄魂。
但那白色也仅仅指头发的大部分，往下去，离发尾约莫四五厘米的长度，像是理发师打翻了调色盘，发色从红的黄的到绿的紫的，可以说是应有尽有。
就那么短短一个脑袋的圈圈，像是顶着一道彩虹。
再再往下，她头发虽然五颜六色，衣着却干净简单。
上半身一件宽松的纯色白T恤在光下白的耀眼，下半身的黑色九分牛仔裤则在光下更加漆黑。
一黑一白一彩色给人的视觉冲击是强烈的。
更何况还有那张被描述成“颜值高到惨绝人寰”的脸加持。
至少明天看愣了。
他想，现在的女大学生说话真实诚。
“她似乎冷若冰霜”
“她让你摸不着方向。”
江与阳曲着一条腿，身体松松垮垮坐在高脚凳上，她轻阖双眼，一手握着话筒，一手攥着立式话筒杆正中间，开口了。
伴随着她唱的第一句，舞台上又亮起几盏灯圈，依次照在她身后的乐队伴奏身上。
光圈绽放不过须臾，大灯开了。
那头恣意张扬的发色在明亮的灯光下晕染开来，彻底变成真正的，朦胧藏匿在云后绚烂的七彩光束。
“其实她心里寂寞难当”
“充满欢乐梦想”
唱完这一句，她抿了抿唇，将话筒带到离嘴唇更近的距离。
“有一天我们相遇”
“孤独的心被救起”
“面对她的疯狂”
“我不知是该高兴还是惊慌”
或许是感受到台下的热情不够高涨，江与阳换了个坐姿，双腿不自觉随着节拍开始抖动。
“一段尴尬的沉默”
“你说你要做点什么”
“她突然紧抱住我说——啊哈”
“已经顾不了太多”
这句后，她两只手都附上话筒。
隔太远，明天只能隐隐绰绰看见话筒中间白玉似的一片。他也换了个坐姿，数下来，这已经是他今晚第二次躁动难安了。
明天极不想承认这种耐力失控的感觉，又盯着台上半刻，他猛一抬手往脖颈上一抓，却没有抓到预料中的布料，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今天根本就没有打领带。
就连衬衫扣子都是松了两颗的状态。
台上仍在继续。
“因为——”
离高.潮仅剩三秒，江与阳从高脚凳上站了起来。
现场观众像是才从这种氛围中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被台上人带动到躁动音乐里。。
许是新生被军训压抑了太久，高.潮一旦来临效果比原先预想的还要激荡。一时间整个礼堂都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呐喊声，口哨声。
谁还管他妈的摇滚还是小清新。
“我的爱——赤.裸.裸”
“我的爱呀——赤.裸.裸”
“你让我身不由己的狂热——”
“我的爱——”
“——赤.裸.裸”
舞台上，伴随着高.潮迭起，江与阳突然间仿佛挣脱牢笼的困兽，磁性而质感的嗓音不再是刻意捏着调子打转，也不再刻意模仿歌曲原本的低沉沧桑，她放纵似的打开了阀门，身体也随着放开的声音肆意摆动，她弯着腰，弓着身子，一头彩虹随着她的动作快速挪位。
“你不能让我再寂寞——”
…………
一首歌的现场表演不过五分钟，时间一到，表演者谢幕，现场掌声欢呼声再次迎来一个高.潮，大有不把房顶震翻不罢休的气势。
明天就是在这种几乎震破耳膜的音量中回神的。
短短五分钟，他的五官七窍宛如生了磁，狠狠黏在唱歌人身上。
*
节目完美谢幕，正中央的舞台从新归于静谧，江与阳提着立式话筒从上面下来。
她身后的乐队伴奏也趁着主持人念词这几秒匆匆搬起自己的乐器，忙而不乱地下了台。
这几人是大学生艺术团声乐队的成员，今年才刚刚大二，江与阳放好话筒，跟他们客气地说了声谢谢，几个小伙子立马像受了惊的小兔子似的连忙摆手，
“学姐你可真别客气，给你伴奏出去我们能嘚瑟一星期！”
“.…..”
跟几人在后台的侧门通道分开，江与阳沿着楼边，打算绕去正门和程楠一行人打声招呼。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