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何年》笛奶月

5、苍梧之巅 第五章

　　第五章
　　苍梧之巅。
　　蓝的发白的天空距离这里那么近，仿佛伸手就可以摸到那冷彻的颜色，这是俯瞰四海八荒的最高处，古往今来的上神决斗之地。
　　地面有兵器刮擦的痕迹，那不知道是远古的哪一法器所划，平坦开阔偶有大块岩石，这里就是墨渊和遥光决斗之地。
　　“让让..给我腾个地方呀。”九弟子令羽推开八弟子，昆仑虚的白衣弟子们都挤在一块石头后面想偷偷看这场决战。虽然墨渊距离他们有些远，但墨渊早发现石头后面微弱的仙气缭绕，遥光也发现了。

　　“墨渊，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你，绑架你的弟子也好，搬进昆仑虚也好，几次三番在天君面前提起你也好..时间对于我们来说太过漫长，无人陪伴实在难熬不是吗，你我同为上神，我自认没有配不上你的地方..你怎么可以舍我去钟情一弟子？这足以让四海八荒耻笑了...”遥光不想决斗，她极动情地想让墨渊改变主意。
　　“我墨渊，何曾畏过人言。”
　　墨渊淡淡地道，眉眼低沉，臂上使劲，祭出了昆仑剑。
　　这是一剑劈一山的上古名剑，作为战神的法器在四海八荒都可威慑一方。
　　昆仑剑剑神闪耀雪一般锐利的光芒，上刻黑曜石弯曲花纹，如墨渊本人一般内敛却不露声色的张扬。

　　“哇..师父的昆仑剑？”浣深和司音赶到，众师兄贴心的留出一个最佳观看的位置，司音挤了进去，浣深嫌太挤，站在石头侧面露出一个脑袋，满心欢喜的看着。
　　拜师这么多年，从未见师父祭出过昆仑剑，上古法器单单是瞻仰一次，就不知有多少仙人梦寐以求。
　　墨渊看见石头那边探头探脑的小徒弟，心下无奈地笑笑，身体未好多少，来这苍梧之巅吹冷风，回去定要罚她。
　　遥光看见墨渊的神识不再专注，也注意到了浣深。难怪墨渊眼角舒展许多...
　　遥光祭出自己的法器，那是一柄闪耀白光的长剑，横劈向墨渊。
　　上神的法器过招，发出清零之声，震动苍梧。墨渊剑法潇洒，招招避让遥光，明显不欲让她输的太难看；遥光则剑剑吃力，墨渊以柔化刚，无论怎样，她必定是输了的。
　　浣深看见自己的师父把那个什么遥光打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忍不住低声欢呼。这一声被遥光听见，心下不快。

　　一剑脱手，墨渊以为是要飞向自己的腰际，闪身躲避；哪知那一剑用尽遥光的力气，就要飞向的是得意忘形的浣深。
　　众弟子来不及发出惊呼声，墨渊也来不及发力让仙气逼停飞向浣深胸膛的剑锋。
　　“十八！”
　　是墨渊的喊声，随之而来的是“锵”的仙气碰撞之声，那仙气的震动竟生生挪动了苍梧之巅的巨石，众弟子皆难以站稳。
　　只见十八双手执一通体幽蓝长剑，奋力抵住遥光法器的刃，那仙气碰撞也正是从这里来。
　　幽蓝长剑其玄妙令人惊叹，剑身仿佛灌注了泊泊海水，一望无底的幽深和静谧，原始珊瑚的花纹遍布，勾勒壮美；唯有剑鞘部位一颗硕大南洋珠携带一丝柔美，并让人明白过来，它就是梓泽昆仑簪。
　　十八的修为已经足以让梓泽幻化如此强大的剑体？墨渊疑心，靠近后才发现是浣深骨子里优越于别人的白泽灵气与这梓泽的水气交融，达到了法器的飞越。
　　“十八..”墨渊接下梓泽，看着还在愣神不知发生什么的浣深。
　　“师...师父？”
　　浣深怔怔看看自己的手，因为拿着梓泽抵挡了遥光的巨力，那里是猩红色的印记。“师父。”浣深眼里有了氤氲的雾气，显然是被方才发生的一切吓懵了，紧紧贴着墨渊，似乎怕再有什么变数。

　　自己的十八，到底还只是个孩子。
　　司音和众弟子过来团团围住浣深，检查是否有什么大碍，叠风率先看见十八的泪水，素来沉稳也难忍怒气，冲遥光道：“上神，我昆仑虚弟子不知与您有怎样的仇恨，一再出手伤我师弟！我们敬您贵为上神不便出言相斥，但我昆仑虚不是如此好欺负的！”
　　二弟子气的脸红，抽出帕子来递给十八，也正欲说上遥光几句，墨渊抬手制止。

　　遥光发髻散开，一脸受伤地望着墨渊。
　　“遥光上神，墨渊早些年不回应确实是因心中无情，而这些年墨渊的不回应，却是因动情于人，不便与遥光上神多加纠缠。今日之事我且当赔了您多年痴情，往后还请再勿多加纠缠。”

　　一席话毕，在场的人无不惊愕。
　　四海八荒的司乐战神墨渊，父神嫡子竟说动情于人？！
　　司音已经准备千里传音给青丘，告诉自己的爹爹和折颜了。
　　浣深听的眼睛溜圆，不近人情的师父有心悦之人？是谁是谁？哇一定是美艳四方的女上神，秀外慧中的那种，本领是不是仅次于师父，要有大美人师娘了..
　　她还高兴又期待。
　　遥光笑了起来，眼角有泪。贵为上神，竟为墨渊放下身份：“墨渊，当年神魔大战，你我二人何等情比金坚，今日却沦到这番田地？

　　墨渊见不得遥光那幅悲戚戚的样子，转身要回昆仑虚。看见一众还没缓过神的弟子和更为吃惊的她，悠悠道：
　　“十八。”
　　“嗯..嗯？师父。”
　　“病未好就来苍梧之巅吹冷风，回去抄八百遍道德经。”
　　讲完便御风而去。
　　浣深登时进入了更吃惊的状态。

　　抄废十八我的兽爪啊师父！！

　　遥光抹干净泪，恢复上神姿态使了个诀整理发髻。
　　她这才看清楚，那个墨渊最疼爱的十八弟子是血统纯正的白泽，那血脉在若干年前，她也在蓬莱岛主身上见过。
　　白泽皇室。尊贵血统，出生之时便坐拥上神一般的地位，四海八荒无人不仰慕。
　　遥光陡然一惊，用仙法凝力看，那确实是个女娇娥。
　　浣深正嘟着嘴一幅娇憨样子，在遥光眼里她留着少女特有的及腰发式，一张说媚不媚说英朗不英朗的脸像极蓬莱岛主颠倒众生的脸。
　　怪不得，墨渊，什么龙阳之好..可笑至极。
　　遥光收起自己的法器，决然而去。

　　众弟子回到昆仑虚各有所忙之事，剩下十八自己站在大殿门口无所事事。
　　他听到殿内的抚琴声，蹑手蹑脚打开门，想进去听一会儿。
　　墨渊在抚《凤求凰》。
　　浣深不懂，虽说白泽通晓古今，明白一切风雅之物，却唯不懂情类，反应慢许多。
　　师父从苍梧之巅回来后并未束腰，蓝色锦缎袍子衬得他陌上人如玉，手指在晶莹剔透的琴弦之中拨弄，骨节生的如同刀削。
　　他低垂眼眸，一双威严的眉铺展后，只显柔情。殿内揽昆仑虚之景，他却比景壮丽几分。

　　浣深躲在柱子后面探头探脑。
　　琴音如同天泉之水干净淋漓，行云为时而清脆时而温婉的琴声停留。师父似乎动情的样子，比平日里的琴声动人心魄。
　　浣深忍不住走向师父，跪坐在他身边双手放在琴桌上托腮，看震动的琴弦。墨渊从她进来时就发现了，只是尤其喜欢她亲近的走来，没有打断。此时看着她认真听琴耷拉小脑袋坐在自己身边的样子，双手竟无力继续弹琴下去。
　　“十八，曲子好听吗？”墨渊手里没停，软声询问出神的浣深。
　　“唔..嗯！”浣深先懵后猛烈点头，“很好听啊师父！”
　　墨渊笑了，他不常笑，此时这一笑看呆浣深。
　　师父太好看了吧？...
　　墨渊停止弹琴，伸出手去摸摸浣深的脑袋，浣深登时一脸享受。“在遥光那里受委屈了，为师碍于不好对遥光多加讨伐不能为十八报苍梧之巅的仇。十八想要些什么，为师定给十八找来。”
　　浣深听见遥光的名字一阵郁闷，继续趴在桌子上挑拨琴弦，任墨渊摸自己脑袋还是闷闷不乐。
　　“师父，那遥光配不上您..”
　　糯糯的声音和不成章法的琴音，墨渊有些晕眩。
　　浣深没注意到，她从趴在桌子上移动到趴在墨渊怀里，发现搂着腰各自坐着很难受就得寸进尺些，干脆利索坐到墨渊腿上抱住僵了的师父。
　　软软的脸搁在墨渊颈窝里：“师父，您找师娘时千千万万要找风采卓绝的上神，还需十八同意方可成为师娘..师父四海八荒的战神，岂能随意找什么遥光。”

　　墨渊一语不发，抱紧粘在自己身体上的弟子。
　　就算最初没有识破浣晤的法术，墨渊也会发现浣深是女子。不会有男子如此娇媚，挂在自己师父身上不放。
　　和当年那个小团子一样的她..颇相似。
　　师徒伦理墨渊抛之脑后，连同万儿年前浣愈的预言，他已迷醉无法言语，就不管海外蓬莱浣愈会不会大发雷霆。

　　正沉醉，一人推门而入：“师父！”
　　浣深被惊的剧烈一抖，连滚带爬就要离开墨渊怀里，被墨渊一把捞住按回怀里。
　　浣深不敢看门口，脸儿贴紧墨渊胸膛。

　　司音愣在门口手还保持推门的动作。
　　撞见这香艳一幕，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师父怀里小小的脊背，是十八？
　　“何事？”墨渊抬眼看十七，眼神冷彻。司音忍不住发抖，师父从未有如此敌意的目光，战神的驱逐之意，足以令千军万马退却。
　　“师父..别这么凶。”怀里的十八小心翼翼环住他的腰，她只是听到墨渊的声音就知他的眼神。

　　果然是浣深！司音看见了浣深白皙侧脸和黑绸缎似的发丝，奇怪他们在做什么，但还是先跪下说明来意。
　　“师父，从青丘来了一白真上神的旧相识，想在昆仑虚住上些日子..因那旧相识的娘要把她嫁给一个熊瞎子。”
　　“女子？”
　　“是，是青丘红狐族。”
　　“我昆仑虚皆为男子，她住在这里恐多有不便。但若是白真上神的要求，就将她安置莲池边吧。”
　　“是，师父。”
　　十七说完仍跪着，偷偷瞧浣深。浣深发现并脸红，墨渊一挥袖，宽大的袖袍把浣深完全藏在自己怀里。
　　“还不下去安置吗？”
　　“是...是师父！”十七忙不迭连滚带爬跑走，因为师父最后那个眼神摆明了告诉他再不走有好果子吃。

　　“师父，十八失礼了。”浣深从他怀里钻出来，恭敬跪地低头。因为他怀里太暖和，出来之后昆仑虚的清风有些凉意。
　　“...无妨。你下去吧。”墨渊沉吟半晌，发觉浣深骨子里带的礼节是白泽天性，生疏是还记得自己是女子身，不愿多加强求。
　　“那，师父下次十八还可以来这里听师父弹琴吗？”浣深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闪着孩子才有的光芒。
　　“自然。”
　　浣深就一蹦一跳的走了，墨渊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