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枭》哈那美痴

1、楔子 漆夜 沉霭的天

　　沉霭的天空意外地挂着一轮满月，一阵夜风吹来，走在山间的人不禁抱着胳膊哆嗦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皓洁的玉盘上一洒血红泼过……那人不由紧了紧身上的麻袋，加快脚步下山去了。
　　“啊！！！……”凄厉阴惨厉鬼一般的叫声尤为突兀地撕裂静谧的夜幕，天空硕大的玉盘几欲震碎！
　　“妈呀！鬼啊！！求求你……别过来！我……我，我再也不干这杀人的勾当了……放，放过……我……妈呀！”“哒”地一声，麻袋重重地砸在地上，那人趔趄不堪地跌滚下山，撒腿就跑！
　　很快，山间又恢复了平常一样的寂静。
　　“沙沙，沙……”直到刚才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麻袋突然不安分了起来，里面的东西动物一样地挣扎着，“呲——”
　　一只手伸了出来，细细的，白白的，小小的，无意识地摸索，抓空……收回，再伸出来时，被一只黑暗中的大手牢牢抓住！麻袋中的手忽然静止，一动不动，只一秒，一道锋利的寒光闪过，血留下来染红了小小的手……
　　“哗……”冷晖闪过黑瞳，刀峰仍闪着寒光，猫一样戒备地注视着上方。
　　“如果地方可去，就跟我来吧。”话是这样说，可声音的主人却始终没有放开抓着那只手。
　　风起云散，乱糟糟的头发飘在脏污的脸上，薄衣抵不住凉意，不足三尺的小影子站得笔直，仿佛他才是那个最终的审判者。
　　“看来是同意了呢。”上方的声音带着笑意，“滴，滴……”血滴草尖顺着经脉浸入地心。
　　月光洒下一片静晖，他必须努力地抬起头才能看清来人的脸。那人嘴角似乎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意，自然，亲切，仿佛他们早就认识一般。
　　他小小的脑袋里一惊，父亲一直的训诫，此刻他居然忘了么!与敌对峙怎可分心？！可还没等他回过神，就发觉自己的身体已经离开了地面。他硬生生克制住想要挣开的本能，沉默地任那双手把他抱了起来。
　　“呵，这么想要我的心的话，不妨再等些时日，如何？”清润的笑声在耳边响起。
　　他握刀的手一顿，刀尖隔着衣衫比着心尖，没有再动分毫。
　　那人动了动胳膊，以更舒服的姿势把他抱在怀里，向山上走去……
　　他的脸抵着不算坚实的肩膀，看着鲜血染红的白袖上一片紫色花瓣，怔怔出神……
　　那时，他不知道，这一等，就等了整整十五年。
　　走到山顶，华念望着下面的冉冉红色，微叹一口气。怀中的小鬼刚才还异常凶狠，现在倒老实了。不过，他再也没有了来之前的云淡风轻。
　　山尽头一座广阔大院内，人影绰绰，血气却重得十几里外都刺鼻难耐。除了开头那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外，现在只剩刀口割裂人肉的喑响。除此之外，再无他声。
　　华念眯眼，大院内站满了褐衣皂靴的带帽卫侍，个个挎刀立命，严阵以待。
　　呵，这样的天罗地网恐怕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吧，可怜的苍蝇……华念低头瞥一眼小家伙，小家伙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聚精会神地望着下面。他应该只能模糊看到些人影吧，现在在想什么呢？
　　院中被包围的人个个亦是玄衣劲装，已是半夜，却丝毫不见凌乱，就像是，就像是在静候着这样一场惨无人道的屠杀。刀挥得很快，十个卫侍动作一致，速度一致，连角度都惊人的一样，一排一排，一个一个傲然的背影不可抑制地直直倒下，除了倒下时的那一声轻微的钝声，一个蓬勃的生命就这样消失，无影无踪，无声无息。
　　华念看不清他们的脸，也许愤怒，也许不平，也许凄怆，也许仇恨……那又如何呢？在这样人如草芥的年头……
　　屠杀很快，因为根本就没有什么反抗。反抗不了么？呵，堂堂中原御用第一暗杀家族，反抗起来想必不单是令人头疼的问题了。只不过，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罢了。
　　火熊熊燃起，大火乘风，燎原之势……转眼间，天，映红了半边，血月当空，天地混沌，到底是血还是火亦或是惨死之人的怨气……谁又在乎？
　　只不过……华念弹开酒盖，清凉的液体顺流而下，比任何一次都快，铺洒于地，瞬间就阴干了。
　　“敬上！无论功过，只为这铮铮铁骨！”
　　风刮得更盛，肉焦味，花香，草香，泥土味混杂着翻搅着一并形成一种诡异的味道无孔不入。华念太袖轻捂住怀中人的鼻子，只见小家伙不为所动地望着天，赤火红炎，荼蘼了整个暮夜，黑色的瞳孔忽明忽暗，渐渐染上血色。
　　“吱——”刺耳的叫声划割蔼蔼尘硝，打破夜幕死寂，黑枭箭一般直冲而下，利喙刺起一块死肉，爪不点地滑翔而走，不一会儿变消失在了巨大的夜幕中……
　　“漂……亮……”冷不防地，怀里闷响。
　　华念一怔，抬手，怀中人亦转过漆黑的双眼怔怔望着他。
　　华念清浅一笑，手指拂上怀中人双眼，
　　“我们也该走了。”
　　“去……哪……”小家伙还想挣扎着问清楚，眼皮却不可抗力地最终眯着了。
　　华念看着怀中人的睡颜，阖上了那双充满戒备的眼，其实也只是个普通，再小不过的孩子。
　　“好好睡一觉吧。什么都不用再想。”
　　白衣飘过，樽酒遗地，再无什么身影。只剩飘散在风中离离散散不成话语的碎音。
　　“……一切……都……无关……”
　　夜枭划过，硝烟缥缈，山脚下，紫曼陀罗开得正怒，鲜血浇灌的鬼火，荼灭一切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