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噬上》沃久卜

20、季南烨

　　“七哥！”肖姝见肖琰睁了眼，恨不得直接跳起来把屋顶捅个窟窿。

　　肖琰脑子一片混沌，被肖姝这么一喊，嗡嗡直响。

　　“你先别动，刚才言脉说了，要我看着你，醒了也不叫你乱动，等着他回来。”肖姝看着开始缓缓蠕动的肖琰，赶忙上前。

　　得，“言脉”这两个字，使得肖琰的记忆开始漫灌进来，刺客，刀，上药，好像还有……等等，之后呢？然后呢？——七殿下这会儿更想乱动了。

　　“言脉呢？”“他给你煎药去了，你中毒了知道吗？嗓子都这样了就少说些话吧，一醒来就找大夫，本燕主特意赶过来没看到吗？也不问问我……“” 你这是，气什么呢？“肖琰因为肖姝的态度而暂时从刚才的思绪中抽离，他敏锐觉察到这位燕主殿下在生气。

　　“我气你这个样子！不仅气，还急的要死，逼我练武的时候怎么那么精神，谁准许你就这么倒下了的？！”肖姝说着说着就要哭。“你七哥何时倒下了，不过是歇歇，放心，在你打败我之前，我都死不了。”肖琰挤出一个笑容，“我受了伤，还被你责怪，要是毒发身亡了，你是哭死还是随我去了？“”你还胡说！我……“

　　“七殿下要是毒发身亡了，臣便熬锅药浇上去，呛也能将殿下呛醒。多谢燕主替臣看着殿下。“言脉施施然走进来，轻轻一拜，把那位躺着的七皇子吓了个一激灵。

　　“姝儿，你去向父皇禀报一下，说我醒了，叫他别挂念，等我可以起来了，就去请安。”“请安的事情有什么着急，你好好歇着罢！我去了。”“姝儿！千万要说我好些了就立刻去请安。还有，你别荒废了剑术，不然，我就再也好不了了！”“你……唉，罢了罢了，答应了就是。”肖姝作头疼状，还是答应了肖琰，丢下了个万分不舍的眼神，走了。

　　言脉将药放好，替肖琰掖了掖被子，没说话。

　　“你来替我把把脉，瞧瞧我好了没有。”“是。”言脉顺从地上前，搭上肖琰的手。

　　“咳，你和肖姝何时这么熟络了？“”回七殿下，臣回宫取药，是姝殿下送臣回来的。“”你回宫取药！你……之前可还做了什么？“

　　言脉慢慢抬头，一派正色地答道：”臣遏制了毒药侵扰殿下肺腑，殿下也不必要太感动，臣当不起。“

　　”我……“肖琰抿着嘴，脸都涨红了，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哪有平素里七殿下的样子？

　　“臣其实也有事请教殿下，殿下到底都知道些什么，不如说给臣听听。”言脉抬起头，压低了声音，直直地看着肖琰。

　　肖琰愣了两秒。“你还好意思问我，季南烨。”

　　得，这会儿可是来了精神，虽然声音压得不能再低了，但是气势回来了些。

　　“季南烨”这三个字落地，言脉瞬间将头低了下去，良久，他抬头，道：“肖熹明，我不好意思的，那你就好意思救我，还险些搭上自己的命，呵，你要是死了，我不得恨你一辈子？”

　　“你这个人说话太不讲道理，我救你，还着恨，不如小时候可爱。”肖琰的声音有些颤抖。“没事儿，反正我是死不了了，以后有什么账，慢慢讨，有什么没算清的，慢慢算。我陪你，还不好？”肖琰悄悄反手握住了言脉的手，粲然一笑，霎时间黯淡的房间被点亮，直亮进了言某人的心里。

　　“说得好，你陪我，慢慢算。对了，方才没说，我亲了你，逼出了你体内的毒，才止住了刀上的毒蔓延。”言脉眨了眨眼，附送了个正人君子的笑。

　　肖琰提了口气，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最后，眼泪流了下来。

　　“原谅你了。”

　　言脉没说，方才低头，他凭多大的气力才把眼泪憋回去。现在，眼泪却直接冲了出来。两个人一边笑，一边哭，这么搭着手，也不嫌累；谁也没哭得撕心裂肺，但是这眼泪也似那日砸在季家旁巷子里的脚步声，一下下直戳人心。

　　罢了，今日不如就哭一场，虽不敢放肆，但也是祭奠。一个终于应了小时候的诺，另一个终于等着了心心念念惦记着的人，正如旅人在寒夜的狭窄暗巷中，饥寒交迫，奄奄一息之时，迎面遇见提灯的人，手中还端着热馄饨——

　　那人，是来救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