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噬上》沃久卜

16、血色 “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御花园的角落里，肖琰恭敬地朝卫皇后点了点头。

　　“徐容媛疯了。”卫皇后用手撑着额头，遮住自己的脸。”我不想的，不想的……\"\"皇后娘娘这是怎么了，既然早就知道这孩子生下来也就是个棋子，或许比棋子还要惨，这便是最好的结局了。“

　　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滑落，连地都没能润湿。就像一条命没了，只要皇上不明明白白地表示伤心，在皇宫中也激不起多大波澜。

　　“皇后娘娘，说些开心的，婕儿今日给我来信了。”肖琰露出了个淡淡的笑，眉眼里盛了喜悦。“果真吗？她现在如何？这孩子，还是跟你亲。”卫皇后胡乱抹了抹眼，刚笑起来就又要哭。

　　“您在深宫之中，给您送不方便，她何尝不想您？信中几句不离您。我们和刺幽族迟早得有一战，您放宽心，我迟早可以见到婕儿。“”外人看来和亲就是为了不开战，可是……谁曾想我朝和亲是为了开战？百姓不易……“

　　肖琰的眼神变了变，道：“皇后娘娘且宽心，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况且就算真正开战，他们也断不敢把一个皇后所生的公主怎样，到时候婕儿定是人质，肯定能安全回朝的。再者，那时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说这话的时候，肖琰压着隐隐的恐惧感和担忧，事情果真能有这么顺利吗？

　　“我知道，我懂……对了，你还是没和我说清楚，那言脉究竟是什么来头？我信你所以信他，但是不知道来头，究竟……况且事情涉及玓儿，不得不十万分小心。”

　　“皇后娘娘，他小时姓季。”

　　卫皇后猛地转头，却在一瞬间又冷静了下来。“他，可是肖玓留下来的？当初皇上没有怀疑？如今呢，皇上可有怀疑？”“是三哥留下了他，当初那个小男孩儿的尸体不过是三哥上乱葬岗拖来的，该是混过去了。如今他模样变得这么多，肖策应该还没怀疑。他要担心的事儿多了，疑心再大，也想不了这么深。”

　　“那他可是与你说了？你怎么确定是他？”“他什么都没与我说，可是皇后娘娘知道，这人再怎么变，暂且还不能让我忘了他的样子。我也没与他说——我气的便是这个，他最该找的便是我，却瞒着我，且晾着他一会吧。”

　　说着说着，肖琰竟然露出些孩子气的不高兴。

　　这还是卫皇后第一次见到这样情绪的肖琰。

　　“那……那就好，看来这人进宫也是为了查他们家的事儿，你该说便说吧，还耍什么小孩子性子呢。不对，你可是怕他接受不了？不行，我们还让他去给玓儿看脉，这算什么？这孩子要是知道了……”

　　“杀季家人,三哥是领头的这件事儿，现在确实不能让他知道，但我相信就算知道了，他也会试着接受的。至于三哥，如果不让他去看脉，娘娘还能相信谁？娘娘莫要忘了您的肖琅，必须要到那时，才……\"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一句话说得卫皇后几乎要站不住。“我并非有意，只是想提醒娘娘，这一路上伤心事太多，我们只能向前看，方能活下去。不管有什么阻拦，娘娘还是需以大局为重。”肖琰上前扶住卫皇后，声音遥远得像从天边传来。她的琅儿或许就在那里吧，提醒她，自己此时太过于软弱了。

　　“我知道，那就你来安排吧。告诉婕儿，好好的，我也挂念着她。”“好。”

　　卫皇后在肖琰的注视下缓缓出了园子，就像踏上不归路，也像走向远方。

　　若不是肖策做得太绝，她堂堂皇后，本该母仪天下，贤良淑德，和皇上同心同德，何苦至此？

　　肖琅——她的儿子，如此聪慧，年轻而亡，最荒谬的是，竟是被他的父皇害死的；肖婕——她的女儿，百般疼爱，却被送往刺幽和亲，而且肖琰分析，这是肖策为了寻由头开战的一步棋；肖玓——她照看过的三皇子，忧国忧民，唯百姓是虑，竟被逼着去和皇上身边的那群冷血杀手一起杀人，然后终身禁闭……

　　归根结底，她是一个从小没吃过苦，按照大家规矩养出来的闺秀，选入皇宫，成为皇后，她向来小心，一步步地未敢有懈怠，也曾幻想过就这么终老，和乐一生。所以，就算在肖琅还小时她发现了皇上嗜血，而且经常秘密做些事情，她不敢也不想询问。但是，自从肖琅长大到，有大臣认为已经可以取代肖策的时候，这人狰狞的嘴脸终于露了出来。就在他榨干了肖琅最后一点用处，拿到了他的书之后，肖琅终于“意外而亡”——在这里，只有君要臣死，没有父子情谊。

　　之后的种种，皆如噩梦。随之她又知道了以前的种种事，一切事情压得她喘不过来气，亦想过自尽。

　　这时是三皇子来找她，劝她，将他的想法说给她，肖策有事的时候他便往这里跑，将利害关系，与她能做的事，搜肠刮肚说给她，才让她有了直视来路的勇气和决心。

　　随后，便是肖策的受害。再之后，肖琰这个七皇子，顶着稚气的脸，与她说，三哥早料到这一天，但他不会放弃，也请娘娘坚定。

　　她未曾想过命途之路如此绝望，但是这种种，在让她心力交瘁的同时，也终于使她变得更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