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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十梦 梦再怎么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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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家的三小公子沿着季府外墙一蹦一跳地往回走,手里还耍着两个小石子儿,又俊又嫩的小脸上满是得意,可见又是在外边儿得了乐子。
季昭本来还盯着石子儿乐,但是突然想到了自己那满口“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的爹,赶忙一拍脑袋,换了一副假正经的模样,一步一顿地往家走。
可是刚看到家门儿,他愣了。今日并非元宵,怎么门前的灯笼变了红色?也没听见家中有何喜事呀!
季昭不由加快了脚步,却在离家三步远的地方看到那“红色”在往下滴。
是血。
季昭三步并两步地去扑开大门,却在门开的一瞬间对上了母亲的眼。她趴在地上,浑身血污,只颤颤地伸着手,看见季昭想是要说话,可是喉管已被割破,哪里发的出来一个音。在含混不清的几声呜呜声之后,那手轻轻放下,眼却一直睁着。
平素会绣花儿,能做点心,给季昭喂过药,还为穷人递过粥的手,就这么放在了血污之上,而她的周遭,尽是季家人的尸体。
一地鲜红。
季昭的脑子轰的一声。就在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娘”要喊出来的前一秒,他被人捂住了嘴,强行往后拖。身子的不由自主让他的脑子回了神儿,眼泪不停地往外涌,嘴却发不出来声音,就这么无声地哭。
然后,他被重重地撞在了外墙上,之后就看见一个满身黑衣的人从季府中窜了出来 –唯独他刀上的血是红的。他好像并没看见季昭,向另一侧匆匆跑了。
想必那捂住他嘴的人撞墙撞得更疼,然而他还是极其温柔地给季昭擦了眼泪 –就算擦也擦不完。好像有大雾弥漫过来了,季昭感到窒息,就这么晕了过去。
……
仔细分辨,能看见塌上的人喉咙动了动。这就代表他已经醒了。做噩梦能不吼不叫不睁眼,这在言脉看来已是雕虫小技了。闭眼想了想周遭情况,他睁了眼,感到双手开始发冷,于是便抓了塌边柜子上的一碗药,一气儿灌了下去。这药虽能一时压下去坎离的毒,但是起作用时人的五脏六腑像被烧着了似的燎得疼,凭谁都想把自己的心肺扔到冰水里泡着。
本来言脉已经修炼得对这解药无感了,但偏偏今晚格外烦躁,感到这药愈发烧得慌。这已经是近些日子第十次梦见幼时自家的灭门案了,每次家中人死亡的情景都不同,但偏偏都得有个人,以不同的方式出场,极其粗暴又极其温柔地将他从阎王手中夺回来。
难道就是因为那日在方府附近听了一句:“听说七皇子近日要来拜访方大人”的缘故?
魔怔了。
在黑暗中的言脉没有表情,抓了抓头发,将碗重重摔在了柜子上。
隔不过三秒,他的房间门被推开,一个少年冲了进来。
“言哥!”少年人紧张得不行,险些没趴地上,定了好几下才站住。
“你确定你能好好地活在宫里吗,我担心哪日你就被逮去乱棍打死了 –我可救不了你。”言脉侧脸。“为何我就要被乱棍打死?”“宫中物件儿都是宝贝,指不定哪天你就摔了一柜子的瓷器,不被打死?”说完还在黑暗中翻了一个白眼儿。
言晨听出了他语句中的揶揄,却更加担心:“言哥,你就别强撑着跟我说笑了,到底怎么了,你以前从来不……”“不就今日放碗放重了些出了声响吗,还不许我有动静了?况且周遭没有危险我才敢这么做的,没什么好担心的。”
言晨听罢只是皱眉。“我怕是马上就能进宫了,多年辛苦也总要有个说法了,有什么好不开心的,放宽心睡去吧。另外,以后便不用再爬房顶了吧,我又不是个瘫子,还护不住自己的吗?”
得,扒房顶这一项特殊待遇也给抹了,不过也是,哪有那么多人想害言脉,不过是言晨过不去心里的坎儿罢了。
言晨又静立半晌,接着帮言脉将药碗拿去洗了再放回来,方真正离开。
言脉却无声无息地失眠了。就算有了说法,又能怎样,季家人一个都没能活着等来说法,“季昭”也已经在季家名册上死亡。多年辛苦将要换来愈加辛苦的日子,“说法”堆得像山,他得一个个讨,还不知哪日是个头。
但是言脉从不因为这些失眠。今日纯粹是因为第十晚梦见了乱七八糟的事儿。嗯,一定是因为乱七八糟才会害得他失眠,言脉打定主意心定就能睡着。可是就在他将入睡的时候,又从意识深处飘来了一句“听说七皇子近日要来拜访方大人”……这下彻底睡不着了。
真是魔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