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愫》叶姊卿

2、第二章 ：愧疚

　　韩非看着红莲熟睡的小脸，莫名的一阵愧疚涌上心头。

　　他有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愧疚什么。

　　但是自己总会隐隐觉得，自己对不起红莲。

　　红莲的手即使在睡梦中，也紧紧的握着被子，似乎睡得很不安稳。

　　有些肉嘟嘟的手，竟然也骨节泛白，似乎是想着用力的捉住些什么。

　　韩非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红莲的手从被子上掰了开来。

　　将那小手握在自己的手中，红莲的手有些凉。

　　韩非很贴心的将妹妹的手放在手心里，哈着热气替她取暖。

　　看着妹妹那么安静的睡颜，他觉得，和平时简直是判若两人。

　　平时的小红莲，蹦蹦跳跳的，又极为霸道，活脱脱的一个小霸王。

　　如今，真的好安静，安静的好像会从此沉睡一般。

　　从此沉睡，韩非猛的抬头，却又自嘲的笑笑。

　　自己最近究竟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自己最近大概真的有些疏远妹妹了，才会导致红莲开始跟他问莫名其妙的问题了。

　　而自己，大概是心底有了愧疚，便渐渐地开始疏远红莲，因为他心底有一个声音告诉他，离红莲远一点就是对红莲最大的帮助了。

　　不要带给她不幸。

　　他是哥哥，红莲是他唯一的妹妹，他疼的还来不及，怎么会给她带来不幸。

　　可是这种事儿，一旦涉及红莲，在不愿意相信他也要相信。

　　事关红莲，他是一丁点都赌不得，他不敢。

　　他可以用自己的一切，做一场豪赌，地位梦想生命，随便哪一个都可以。

　　哪怕全部拿去也无所谓。

　　可是这个一切，这个全部，不包括红莲。

　　他的妹妹，就该这一生平安喜乐。

　　韩非去看红莲的脸，刚才还红润的脸，此刻竟然有些苍白。

　　莫不是做噩梦了？这小丫头，怎么最近如此能做噩梦。

　　看来要好好给她补补了。

　　韩非将红莲两个小手塞在她的被窝里，细心的掖好被子。

　　手轻轻的抚上红莲的脸，还是肉嘟嘟的，他还捏了一把那小脸。

　　似乎有些冰冷。

　　韩非忽然心凉了半截，他又捏了红莲的脸一下，看看红莲会不会皱眉头，结果没有。

　　他摸了摸红莲的额头，下一瞬，那个温文尔雅的公子惊慌失措的叫人去请大夫。

　　大夫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那个最以温雅的著称的九公子，抱着怀里的红莲殿下，一张脸已经近乎惨白的摇着怀里的人。

　　一声一声近乎绝望的叫着红莲，一声比一声喑哑，一声比一声绝望，一声一声，肝肠寸断。

　　大夫上前小心翼翼的，不敢多说，生怕得罪了公子，这些贵族，谁知道温文尔雅之下又隐藏着什么。

　　贵族就是贵族，与他们不同。

　　“红莲到底怎么了”韩非看到大夫，几乎是近乎粗暴的将人拉了过来。

　　大夫磕到了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让公子先将红莲放下。

　　韩非将红莲放下，动作温柔至极，那般的小心翼翼，生怕把红莲磕着碰着了。

　　大夫替红莲做了极为详细的检查，最后只能摇了摇头，徒留声声叹息。

　　大夫要走，韩非此刻却一把扯着那人的衣领，声音低沉的似乎来自炼狱。

　　“救她，她若死了，我要你九族陪葬”韩非的脸色已经惨白，眸子里尽是绝望。

　　他已经绝望，绝望的人，什么都做的出来。

　　这一点，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公子，殿下如今这般，当真回天无力”大夫依旧是这句话。

　　韩非斜眼看了他一眼冷笑“大夫莫不是想说，老夫孑然一身，纵然被杀也不过一人罢了”

　　“我告诉你，若是红莲出事儿，我就从你的出生地开始捉人，一天你想不出法子，我就杀一人，十天想不出我就诛三族”大夫听着这样的话，已经不敢相信，这话是从这位爱民如子的九公子嘴里说出的。

　　大夫被带了下去，韩非说给他三天时间，三天之后，他没法子，他就开始杀人。

　　躺在床上的红莲，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生气。

　　像个瓷娃娃，一碰就会碎。

　　韩非将红莲抱在怀里，一遍又一遍的给她讲着，那些自己已经讲过了不知多少遍的故事。

　　红莲最喜欢听这些故事了，他都已经好久没有给红莲讲过故事了。

　　红莲，你别吓唬哥哥，哥哥给你讲故事，你醒醒好不好。

　　哥哥错了，哥哥再也不会疏远你了。

　　乖丫头，你醒醒，醒醒好不好？

　　红莲，哥哥的心头肉，你醒醒

　　红莲，我的小霸王，你醒醒

　　红莲，哥哥再也不嫌弃你霸道，你醒醒

　　红莲，求求你了，醒醒好不好，睁开眼睛看看哥哥。

　　哥哥想你，你醒醒好不好，你不要吓我，好不好？

　　红莲，你醒一醒。

　　一滴泪水，顺着韩非的眼，滴落在红莲的眼角。

　　从红莲眼角滑落。

　　好似，她们兄妹都在悲伤。

　　红莲，我悲伤着你的悲伤，你莫哭。

　　红莲，我承担着你的苦痛，你莫哭。

　　红莲，我爱着有你的未来，你醒醒。

　　张良听到韩非暴怒的消息第一时间赶了过来，还好消息已经封锁。

　　没有人会知道，这位爱民如子，温文尔雅的九公子还下过这样一道残暴的命令。

　　张良处理完，这一切的后续，就急匆匆的赶来红莲的寝宫。

　　其实张良特别能理解韩非的做法。

　　红莲对于韩非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在清楚不过了。

　　那个时候，韩非已经接近绝望。

　　绝望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想毁灭一切。

　　这一切，包括身边的人，事，物，甚至他自己。

　　所以即使要收拾烂摊子，他也不怨。

　　只求红莲还有救，韩非不要再陷入绝望了。

　　他进来看到的就是韩非哑着嗓子，一边落泪，一边讲着这些年来他和红莲的所有过往。

　　快乐和不快乐，红莲的所有喜怒哀乐，他都记得。

　　张良听着韩非的嗓子越来越不对劲，快要废了的时候，才不得不打断他的话。

　　“韩兄，你今天的决定是认真的？”

　　韩非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头看了看红莲。

　　“韩国万民，七国民众，皆是我的子民，不是说医者父母心吗？”韩非的嗓子有些说不出话了。

　　被张良这么一打断，他也不想在说话了，只是静静地看着红莲。

　　也幸好张良的打断，保住了韩非的嗓子。

　　张良闻言心下了然，韩非想要什么，他是很清楚的。

　　这道命令，也不过是为了让大夫救回红莲，韩非这样决定，就是知道大夫一定要有办法。

　　不过，不逼他，他是不会说得。

　　果然就在韩非和张良刚结束谈话，就有人来告诉韩非，红莲有救。

　　却在此时，红莲睁开了双眼，圆圆的眼睛转了两圈，然后嘟囔了一句“哥哥，你好吵”转了身，钻在韩非的怀里，搂着韩非的脖子开始撒娇。

　　韩非紧紧的抱着红莲，不肯撒手，太好了，红莲，你终于醒来了。

　　却没有看到红莲眼中闪过的迷茫痛苦与挣扎。

　　而这三种情绪，无一例外的落在了张良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