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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 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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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面一度极其僵化。
严夫人宛如中了定身邪术,好半天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偏厅里一直在偷听的小保姆也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一时,这个空间里能自由活动的只有那块从小保姆手中悄无声息飘落到地下的抹布。
关键时刻还是严厅长有魄力,他拔地而起用一只紫砂茶杯粉碎了尴尬。可怜精工细作的小茶杯被无情地砸在木地板上顿时就四散开花。
“胡闹!”
还是那句熟悉的话,只不过这回严厅长是用吼的。
连严厅长这么稳如泰山的人都忍不住雷霆震怒,阮小唐知道今天这个家就是战场,一定免不了一场炮火纷飞血流成河的厮杀。
“严晨,你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
严夫人沉着得可怕,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酝酿着不可预知的大爆发。
阮小唐感觉到严晨抓着她的那只手微微发了一点力,接着就听到他从容不迫地说:“我要和小唐结婚。”
肃静,空气像死水一样。
“你敢!!”
严夫人发出的这声尖叫是阮小唐这辈子听到过的最惊心动魄的声音,就好像是利刃刺破皮肉,尖锐又惨烈。
远远观战的小保姆都难以忍受的用双手护住了耳朵。
也许是错觉,阮小唐感觉左脸颊似乎在微微发麻,这是不是提醒她不要忘了上一次被严夫人赏的那一耳光。阮小唐下意识地揉了揉脸,心想,这回的事情恐怕不是一耳光就能解决的吧,不知道这张脸扛不扛的住?来吧,别打破了相就成。
就在阮小唐忍不住心惊胆战时,严晨又通过捏手的小动作向她传达信心,仿佛在说,别怕,一切有我。
阮小唐七上八下的心立刻就脚踏实地,这种无声胜有声的表达方式,让她觉得好温暖。
“我要结婚,谁也拦不住,谁也别想拦!不敢?呵呵,好笑,为什么不敢?”
“那你就试试!”
严晨和严夫人针锋相对各不相让,阮小唐发现他们母子在某些地方还真有些相像,就好比针尖和麦芒,只知以攻为守,却不知以守为攻。
“孩子,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严厅长深谙此道,他用语重心长的口吻说道“平时你在外面无论如何胡闹,我和你妈妈从来都没有横加干涉过,对不对?所以说不是我们不给你自由,只是像结婚这种人生大事怎么能任由你草率行事?让你找一个合适的正常的终身伴侣是对你负责。”
“没错,”严夫人接茬说,她斜眼望着阮小唐一脸高傲满面鄙薄道“我和你爸爸怎么可能允许这样的女人进家门?”
严晨沉吟,他不再操之过急,他也学会了以退为进。他说:“其实这件事都怪我,以至于让你们对她产生了一些误会。上次见面她之所以那么表现都是我的安排,目的就是想故意气你们。可事实上,小唐她根本没有那么不堪。她是正经人家出身的女孩,上过大学,毕业之后就一直在正规单位工作,没有过那些乱七八糟的经历,而且她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那些都不重要,”严夫人没有耐心听严晨把话讲完,她抢断道“她是不是个好女孩我管不着,我只跟你强调一点,那就是她不是我和你爸爸心目中儿媳妇的人选,明白了吗?”
严晨慢慢抬起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然后,他哑然失笑。
“呵呵......呵哼哼......呵呵.....”
此时,除了笑再没有别的表达方式能反应他内心的真实感受了。空气又变得安静,每个人都默不作声,只听着严晨一个人在那儿凄凉的笑。
等严晨渐渐止住笑,严厅长才又开了口:“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以后这事儿你也不要再提了。回去以......”
“不可能!”
严厅长的训话还未完成,就被严晨拦腰斩断。他霍得站起来,毅然决然道:“还是那句话,我要结婚,我要让阮小唐嫁我,谁也阻止不了!”
“我也还是那句话,我和你爸爸绝对不会同意!你现在就给我走,我不想看到你!”
又来了,严晨母子针尖麦芒互不相让。
“我不需要你们同意。我今天来只是对你们进行基本的告知义务,不是来征得你们的同意的。把户口本给我!我马上就走!”
严夫人冷笑了,她也斩钉截铁的说出了那三个字:“不可能!”
“给我。”
......
“给、我!”
严夫人干脆把脸一别,来了个置之不理能奈我何。
阮小唐感觉到耳边有风声刮过,余光里有黑影划过。等她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时,已经晚了。严晨抄起茶几上的茶杯,“手起刀落”地摔在了地上。
望着一地的碎片,阮小唐心想,茶杯招谁惹谁了,为什么都拿它当炮灰?就在她为茶杯默哀着呢,忽听得一声皮肉和皮肉短兵相接发出得脆响,惊异的抬起头发现严晨的脸上已经挨了巴掌。
严夫人的这一巴掌,狠呢!远胜当初打阮小唐,严晨白皙的脸上赫然浮现出鲜红的掌印,与之相互辉映的还有嘴角渗出的暗红血丝。
阮小唐知道他嘴里肯定被打出了一个伤口,她急忙用手堵住自己地嘴,才把一声惊呼捂在里面。然而心疼的眼泪却控制不住,顺势而出。
阮小唐不由得看了看严厅长,他此刻又安如磐石了。神色如常,岿然不动。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与他不大相关。
阮小唐的心不禁抽痛,她觉得那看起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仿佛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严晨突然灰飞烟灭了,眼前的严晨只是一个孤零的没人疼没人爱的可怜虫。
“好,”严晨用颤抖的声音说“打得好。谢谢你打我这巴掌,这样可以让我觉得以后无论怎么做都不欠你们的了。”
严夫人心疼了吗?后悔了吗?心疼应该是有的,但后悔也许就没有。她不甘示弱道:“不欠?谁生的你?谁养的你?你是怎么长这么大的?你的锦衣玉食都是从哪来的?现在跟我说这种话,你简直就是不孝!”
“我是不孝!那你呢?他呢?”严晨指着他们道“一个醉心仕途,一个自顾快活,有谁在乎过我吗?!从小到大你管我一次吗?你哄睡过我一次吗?连母乳我都没吃上一口,为什么?就因为你怕影响你自己的身材!宁可憋着忍着都不肯哺乳。锦衣玉食,呵呵。没错,我是不缺。可除了锦衣玉食你们还给我过我什么?你们带着我逛过一次公园吗?送我上过一次学吗?参加过一次家长会吗?就连切盲肠住院那次,全程陪护的都是保姆。我还以为我没有亲爸妈呢!就是你养的那条狗你还知道亲自给它洗澡,亲自带它遛弯儿再给它买件小衣服,我他X觉得在你眼里我都不如它!”
严晨像头愤怒的雄狮,暴跳如雷的嘶吼。可阮小唐看到的只是一个不被关注小孩在委屈万分地哭闹。
严晨的控诉让他的父母无言以对,即便是盛气凌人的严夫人也偃旗息鼓,无以辩驳。她无声地坐下,久久沉默。
阮小唐突然想起了严晨的那次哭泣,那一晚他一边说着含糊不清的梦话一边哭着往她怀里钻。如今,阮小唐终于明白他是在寻找慰籍,因为他寂寞。
“我,咳嗯......”严厅长窘迫地干咳了一声,才继续说“我承认我们以前对你的关心是少了一些,只给你物质少了关怀。以后......以后我们尽量......”
“用不着,”严晨表示不接受,他说“不要跟我说弥补。我已经二十八岁,二十八年的时间已经足够我习惯你们的漠不关心。我没法想象我们之间像普通家庭那样父慈子孝共享天伦会是什么样子。你们不会真的做出改变,我也不会。所以还是维持现状相安无事比较好,如果你们真的愿意做出一点点弥补的话,就把户口本给我。”
严厅长不答话了,安静许久的严夫人说:“严晨,别的事情妈妈都可以答应你,但是这件事不行。”
严晨无言,阮小唐却情不自禁的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严夫人斜瞅着阮小唐“有你笑的份儿吗?”
阮小唐泰然自若地站起来,说:“我想笑就笑,乐意笑谁就笑谁。怎么,难道您厅长夫人连别人的笑都管得着吗?”
“你!——”
“别!”阮小唐冲严夫人竖起右手“您别跟说话,我不配听也不想听。下面的话我是说给严晨听的。严晨,你听着。无论如何我阮小唐都要嫁给你,不管是好是坏、富裕或贫穷、疾病还是健康都彼此相爱、珍惜,直到死亡才能将我们分开。”
阮小唐借用基督教的婚礼誓词,当着严晨父母的面表完了决心。然后她拉起严晨的手说了句“我们走”,昂首挺胸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