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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有些爱情并不生存在现实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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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
有时候就像一个屏保,
屏保里的照片我们经常会换,
但触摸它的指纹
却永远不会改变。
把老何安排在第一个人物出场,是因为毕业后只有他还会偶尔带着我打打DOTA。老何其实并不老,而且他甚至是我们班里男生年龄里最小的一个。只不过这犊子长的太过成熟,据说生下来的时候就有两条法令纹。如果这还不能勾勒出你们的画面感,我可以再补充几条:比如他永远都是留着一个不用打啫喱水的板寸,比如他每次考试前都会紧张的手背过身后在寝室里来回踱步,比如他声音很浑厚就像一台刚装满油的压路机,还比如他的酒量很牛逼,至于有多牛逼没人知道,因为我们每次都是喝着喝着就提前醉了。
说起老何,还得从他的老家说起。他是温州人,在认识他之前我还知道温州有个大佬叫黄鹤,江湖都有传闻是开了一间皮革厂后来倒闭欠下几个亿和小姨子跑路了。
忘了是哪个科目考试的前一晚,他突然敲门,进来之后又不说话,两只手背在身后在我们寝室的过道里踱步。阿万问,你怎么不在自己寝室溜达。他说钥匙忘带了,室友都还没回来。
看着刚刚拖完的地被他踩的全是脚印那叫一个心疼,于是我递了一根烟意思他能坐下来歇会儿。当然光递烟是不保险的,你还得分散他紧张的注意力让他舒缓舒缓情绪,于是我换了一首轻音乐问他,嘿,你认识黄鹤吗他说是唱《九妹》的那个黄鹤吗。我说那他妈的是黄鹤翔。不过让我纳闷的是黄鹤翔火的时候,老何应该还是液体呢,他怎么会知道这个老古董的。
从那以后,我对老何多少有些细微的观察。他上课的时候喜欢坐在角落,不喝酒的时候话也不多。从来不锻炼,但是胸肌和臀部看起来却很结实。最让我惊讶的是他会说闽南话,而且洗澡洗开心的时候就会用压路机的嗓子碾几首《爱拼才会赢》那一类的歌,好在他很少开心。
我们班是艺术班,机缘巧合的男女各十六人。毕竟大家都是高中就学画画考上来的,即使底子不好也比普通班的学生们会打扮。开学没多久我们班就出现了一对自产自销的情侣,再没多久又陆续地出现了第二对,第三对,第三点五对。不论多少对的时候,我发现老何从来不像我们爱八卦,最多就是在一旁听的时候跟着笑一下。
我真的有怀疑过他是同性恋的,直到那天下课。
环境设计是我为数不多必去的选修课,因为给我们上课的林老师实在是太性感了。那天课间休息,老何去上厕所,我本想去走廊抽一根儿,起身的时候不小心撞了一下他的桌子,桌上的电脑跟着亮了起来,我发现这犊子的桌面照片竟然是孙俪。然后我又好奇的翻了下他的书,居然里面也夹着几张孙俪的照片,而且还是打印出来的那种。我操!当时的感觉就跟我躲在床底下看到林老师换内衣一样地兴奋,不过我马上又掩盖住了情绪,因为要上课了,作为一个学生,我始终有自己的原则:就是读书的时候一定要把精力全神贯注的放在你喜欢的老师身上。
再后来他喜欢孙俪的事儿也在我福尔摩斯般的近视眼里渐渐暴露出来。他可能也觉察到了我所发现的这个有关他的秘密,对我也是相对的热情,比如会偶尔带我打打DOTA。他手机相册里一共有一百一十二张孙俪的照片。而且他还很自豪的跟我说,他把手机屏保设置成一小时换一张。我说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一周七天,不应该是一百六十八张吗。他说,大哥,每天还要睡觉的好不好,要减掉八小时。
我突然发现他的爱很严谨,就像林老师的高领毛衣。
都说无DOTA不兄弟,可是当一个寝室六个人的时候,你就会发现兄弟里总有一个时常是多余的,而那个恰恰就是我。每当他们他们喊“来一发”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应该去隔壁找老何了,老何的寝室也是六个人,不过有一个哥们玩梦幻西游,还有一个哥们每天只对美妆感兴趣。每次打完DOTA我俩都会去阳台点一根儿或者吹一瓶,就在无数个隔壁欢呼的夜晚,我们宁静的建立了彼此深厚的友谊。
老何说,等他毕业了就会去上海工作,因为那里是孙俪的老家。我问他,你究竟喜欢孙俪什么,老何扣着他的屏保沉默了几秒说,我也不知道...他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就像一个委屈的孩子,委屈的就像天生长了两条法令纹令人揪心。
老何的寝室每晚都很安静,很规律。两个去开房,两个去网吧,还有一个喝醉了不知道趟哪儿了。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老何喝多,也可能是唯一的一个。因为他开始删孙俪的照片了,灯光下喝醉的老何让我想到了《铁齿铜牙纪晓岚》里要摔古董的和珅和大人。我本想伸手拦一下,可是又怕他耍酒疯打我,毕竟寝室里一个人也没有。我只是劝了他一句,怎么说这里的照片也是人家妹子好心好意载的,你都不打个招呼...老何没回答我,他继续一口酒删一张照片。
可能班里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这个秘密,老何也是有女孩喜欢的,只是他当时没给对方任何机会。用他的话来说,我这个人心眼小,只能装下一个女人。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那个女孩很喜欢老何,因为我还没见过哪个姑娘被放了鸽子之后还能面带微笑的往天空撒点玉米。他俩偷偷地交往过一段时间,大二的国庆节,两个人去了一趟上海,女孩想到外滩逛逛,老何想去中心大厦。最后两人商量了一下,白天去中心大厦,晚上在去外滩。女孩乖巧地随他到了陆家嘴买了票乘电梯上了最高的那一层,老何贴着玻璃朝外面望,女孩问,你在看什么。老何笑着说黄浦江。
其实我是知道的,老何在找孙俪的老家。他以为站在最高的地方就能看所有他想要看的景物,可惜他物理没学扎实。那晚的外滩很美,女孩拍了很多照片,当然这是老何从她□□空间看到的,因为他从中心大厦下了电梯就走了。我问他,你这么做,那妹子不会难过吗。老何说,我不这么做她会更难过。显然我是多虑了,第二天女孩从上海回来还给老何买了一个礼物,是一部新的手机,而且里面载好了一百一十二张孙俪的照片。
老何心倒是挺大,用着女孩送的触摸屏的手机游刃有余。每天依旧每小时一张孙俪的照片变换着,而那个女孩也是不温不火的时不时出现在他的身边。我说都用人家手机了,就好歹要给人家一个名分。老何说,你丫还经常用我电脑怎么说。
杭州这么漂亮的城市,蚊子都想早点出来撒野。趟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血来潮又跑到老何寝室想跟他来一盘人机DOTA,老何醉醺醺地说今晚不打了,喝酒!我问老何其他人呢,他指了指床铺说,两个去开房了,两个去网吧了,还有一个肯定又喝醉不知道趟哪儿了。我说俩人喝多没意思,老何说你陪陪我。电脑里单曲循环地放着孙俪的《爱如空气》,说实话俩大老爷们在这种气氛喝酒真有点不自在。突然他拿出手机没翻几下就哭了,我在一旁看着他喝一口酒删一张照片 ...直到照片全部的删完。
北京时间2011年6月8日,老何请了个病假带着那个女孩去了上海。外滩的风有点大,老何搂着女孩让路人帮忙拍了一张照片,他对女孩说了一句对不起,女孩说我爱你。
我再去老何寝室玩DOTA的时候发现他终于换了一个电脑桌面。厕所里不时传来了久违的《爱拼才会赢》,老何穿着大花裤衩拎着半瓶啤酒嘚嘚瑟瑟地站在我身后盯着桌面上的照片说:爱情,有时候就像一个屏保,屏保里的照片我们经常会换,但我们触摸它的指纹永远不会改变。
照片里老何和那个女孩笑的都很幸福。外滩的风很大,来往的人也很多,拥挤人群很容易听到别人的窃窃私语,她们好像还在聊着昨晚孙俪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