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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是犯人 在上海待了 ...

  •   在上海待了一周,苏小萌准备回澳洲。
      天气晴朗,无风。罕见的蓝天白云,让人心情甚好。
      12月中旬,魔都的圣诞氛围已经非常浓烈。
      苏小萌坐在后座,心里想着回去以后怎么继续完成那个选题匆忙、数据缺失的硕士论文。
      郝杰通过内后视镜看到苏小萌看着窗外,她的侧颜线条柔和,栗色卷发在阳光照射下给人梦幻感觉。右侧鬓发别到耳朵后面,露出那只红玛瑙耳钉。她还戴着。
      郝杰握着方向盘的手由于用力,青筋可见。
      "我过年不回来了。"苏小萌转头看着郝杰的后脑勺说道。
      郝杰没有回答。
      "我要赶论文,没时间。"苏小萌的脸上并未带任何表情。在郝杰面前,苏小萌鲜少流露感情。
      "好。"郝杰说完,车里又陷入一阵安静。
      加上这个春节,这已经是苏小萌不在家的第三个年头。
      她在尽量减少与他们一起的时间,因为从她的父母亲离婚开始,恨意就已生根发芽。而她最终选择和父亲一起生活,也是年幼的她在听从了母亲的话以后深思熟虑的结果。一个孩子,真的可以一夜长大。郝杰见过。
      她突然间从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变成了沉默寡言、城府极深的女孩。
      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在她家诺大的客厅里。她穿着一身白色的洋装,坐在那里弹钢琴。她妈妈招呼他们进去,她冲进来的人甜甜地一笑,叫他妈妈"阿姨好",叫他"哥哥好"。他觉得她简直是个小天使。
      几年以后,他听妈妈说她要和爸爸离婚,和苏总结婚。
      而他清楚地知道,"苏总"就是她父亲。
      当时16岁的他已经明白"离婚"意味着什么,而他无能为力,或者说除去她的因素,其实他乐见其成。因为与自己的赌鬼父亲相比,她的父亲"苏总"确实能给自己的母亲带来幸福。
      后来他们组建了新的家庭。她仍然喜欢弹钢琴,但是从来不在家里有客人的时候弹。她叫他妈妈"妈妈",但是一年也叫不到几次。她叫他"杰哥",但从来不正眼看他。她对她父亲的感情仿佛突然之间变得可有可无,只有在需要与父亲拿钱的时候,她才会主动与她父亲说话。
      他看不懂她,因为他从来也无法走入她的世界。
      他想像哥哥一样对她好,弥补她失去幸福家庭的不幸。
      他也想像恋人一样对她好,弥补她缺爱的内心。
      但是,她就像伦敦的天气一样,叫人捉摸不透。
      她父亲曾经因为她在学校里打伤了同班的男生,而大伤脑筋。而她跪在地上,毫无悔改之意。
      她父亲也曾因为她中考考到全市第一名,而开心到宴请宾客,而她一晚上都在配合父亲演戏,扮演一个品学兼优的女儿。
      她很少和家里人说学校里的事情。但是,她从大二开始却经常提到一个名字"薛云飞"。
      "上海现在空气质量好多了嘛。"苏小萌转过头来,看着从内后视镜看到郝杰正在看她的眼睛。
      郝杰收回视线,回答:"好多了。"
      苏小萌调整了一下坐姿,"我昨晚梦到我妈了,她说她死得太冤了。"
      郝杰的身体明显颤动了一下,但却保持沉默。
      当年她母亲去世得太突然,连他都惊愕。然而,事情处理之迅速也在他意料之外。
      本是一起医疗事故,后来柯家却没声音了。
      "你难道没听你妈提起过吗?我妈这个病是被你妈气出来的,她是凶手,你知道吗?"苏小萌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没有表情,仿佛在说别人家的事情。
      "苏小萌。"郝杰的头微微低下,声音的分贝只够苏小萌听得到。
      苏小萌并没有应他,只是继续说道:"还有大半年我就毕业了,毕业以后我就和你们完全没有关系了,我要查出当年我妈突然死亡的真正原因!我要让凶手血债血偿!"苏小萌再次看向车窗外,仿佛并没有打算与郝杰继续对话。
      郝杰看到苏小萌的侧脸变得冷峻,他见过她各种样子,只是没见过她在他面前软弱的样子。在她母亲去世后最痛苦的一年里,他也鲜少见她哭。那段时间,她几乎只有晚上回家睡觉,周末也是成天在外面。那段时间,他经常看到一个男生送她回家,后来,他得知,那个高大俊秀的男生叫"薛云飞"。薛云飞在追苏小萌,这已经是从一年以前就开始的事情。
      他站在楼上看过无数次,薛云飞把她送到楼下。有时候她已经转身了,薛云飞又叫住她。
      有一次,她转身后,薛云飞又叫住她,她再转身,走过去趴在他肩上,她的肩膀在颤抖。那天她回到家,眼睛是红的。郝杰发现她手腕上多了一条银质手链,那银质材料散发的光,让他觉得很刺眼。后来那条手链,她一直戴在手腕上。
      那天,他看着她走向自己的卧室,迅速地挡住她的去路,问道:"怎么回来这么晚?"
      她没有抬头看他,回答道:"同学一起玩的。"
      "同学?"郝杰拉起她的手腕,有些气急败坏地问道:"小小年纪,就和男生搂搂抱抱,这也是他送的吗?!"
      苏小萌用力甩开他的手,提高音量问道:"我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了?这里是我家,你算什么?!你只是一个和这里毫无关系的外人,你要明白你的位子,好吗?"
      世界仿佛突然安静下来,那一刻郝杰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脱离自己的身体。他的双手不听大脑使唤地固定住苏小萌的双肩,力道逐渐加大,仿佛要把她的肩骨捏碎。他看着她的表情从痛苦到狰狞,觉得自己的心痛快的同时,被一块石头压着加速度下降,下降,下降,直到沉浸到深海里再也浮不上来。
      那一天后来发生了什么,郝杰已经记不清了。
      人类与其它动物一样,都是趋利避害的。选择性记忆就是巩固这种天性的工具之一。让人感到痛苦的记忆,有些人会选择修改,有些人会选择全部忘记,只有很少一部人会完全记住。
      这是潜意识在做的工作,人的前意识根本不需要刻意起作用。
      伴随着急刹车的是苏小萌的惊叫声。
      他们的车差点追尾前面一辆红色日产。
      郝杰的额头一层细汗。
      "其实,叔叔很希望你能回来跟我们一起过春节。"郝杰将音乐声调小了一些,说道。
      苏小萌未应话,改变话题,说道:"我有个朋友,她每次和男朋友吵完架以后离家出走,但是他男朋友每次都能找到她。"
      郝杰的身子稍僵了一下。
      苏小萌继续说道:"我朋友说,她奇怪了很久,按道理说一个人不可能那么了解另一个人的想法,仿佛能够远距离读心术一样。"
      郝杰仍旧没有说话,音响里流淌出来的陶喆的声音听起来愈发深情。
      苏小萌拿出手机,将手机里所有的有用信息都传到了自己的云端,然后恢复手机出厂设置。
      到了机场,郝杰为苏小萌拉着行李,苏小萌走在他的前面。
      在安检口前,苏小萌将手机轻轻扔进了垃圾箱,就在郝杰面前。
      郝杰脸上的线条紧绷,拉着行李箱的右手力道加重,大概是因为冬天的缘故,仿佛体内血液都冷掉了。
      苏小萌回过头来,一脸笑容地说道:"我那个朋友说,她不是个犯人。"
      随后接过郝杰手里的行李箱,抬头望他几秒,说道:"谢谢你送我过来,杰哥。"
      郝杰勉强让自己嘴角上扬,说道:"一路顺风。"
      苏小萌头也不回地进安检,留在原地的郝杰看着刚才的垃圾箱,好像脚底有胶附着在地面走不了了。
      苏小萌坐在靠窗的座位后,拿出随身带的kindle开始阅读。
      研究中国最大的问题就是数据,你不知道哪些数据你能够获得,你也不知道你获得的数据来源是否可靠,更多时候只有数据根本没有来源。
      大概都源于国内对于知识产权意识的薄弱。
      所以,苏小萌很痛苦,因为她的硕士论文是有关人民币的国际化。
      从物理跨到金融,在很多人看来是不可理喻。那是因为他们无法理解跨界的乐趣。当你能够把量子物理的不定性与金融市场的波动联系起来思考的时候,那种乐趣大概无法从别处获得。
      沉浸在海量信息中的苏小萌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坐下的人已经盯着她看了很久。
      "哟,够专心的啊!"旁边的人终于耗尽了耐心,开口道。
      马小萌侧头看到一张不算熟悉,但一定认识的脸。
      "怎么啊?不记得我啦?"旁边的人一脸不爽,仿佛他们曾有过过节,至今未曾清算。
      "马一龙?"苏小萌微笑,说道。
      "不错,还能记得。"马一龙脸上的线条稍微柔和一些,一边系安全带,一边看似不经心地问道,"这两年你过得怎么样?"
      马小萌点点头,轻快地说道:"还不错啊,旅游,打工,准备论文。"
      马一龙抬起头,眉头微皱,"你过得还不错?"
      马小萌收起kindle,只是点点头,朝马一龙再次微笑,随后看向窗外。
      这两年她过得并不好,与薛云飞分手以后,她曾一度对生活失去兴趣。
      她曾以为自己是个不会对别人产生感情的人。自此12岁时父母离婚,她的世界里就再也没有美好的感情一说了。她觉得这世界上有价值的只有两件东西,一是友情,另一是金钱。朋友可以帮人渡过痛苦,而金钱帮助人看到更大的世界。
      而爱情,那只是一个个脆弱如肥皂泡的瞬间,略有外力,就会"噗"爆破。
      但是,2015年的那个夏季,跟薛云飞分手以后,她几乎以为自己撑不过来。
      每天早上6点起床以后沿着马鲁布拉海滨散步1个小时,单曲循环那首《you can trust in me》。那首歌是薛云飞第一次正式表白被她拒绝后,他分享给她的歌。也是他们正式交往后初吻时的背景音乐。
      在那条走了无数次的海滨道上,她的眼泪也被海风吹干了无数次。那时候,她才感受到不管父母离婚给她的感情观带来多大的影响,她归根到底是个有感情的人,一旦动情,也和其他人一样,会不知所措,会沉沦,会伤心难过,会脑海里只有他。
      但是,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再去找他。
      飞机平稳以后,开始用餐。马一龙一边擦手,一边说道:"当年,云飞追你,我们宿舍里谁也不看好。"
      马小萌没有说话,突然将脸转向窗户。随后,她又转过头来,一边拆餐盒,一边说道:"他值得更好的女生。"
      马一龙拿着筷子的左手突然僵了一下,他记忆中的苏小萌可不是这样一个女生。难道她是因为愧疚?
      马一龙说了一句:"那么年轻,可惜了。"
      两人继续吃饭,不再言语。

      上海岳阳路。身着黑色大衣的梁晓和身着灰色大衣的乔钧灿往沪上一家知名西餐厅走去。
      乔钧灿190的身高,长相出众,在人群中很是惹眼,常引来小女生带爱心的目光。
      "我不在的几年里,你过得怎么样?"乔钧灿说话语速向来不快,仿佛对任何事都有十成把握。
      梁晓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里,他不知道乔钧灿为什么要约自己吃晚饭,而且还一定要坐地铁过来。
      "还不错,工作后已经升了一次职。父母身体健康,我自己一个搬出来住。"梁晓显得精神欠佳,敷衍说道。
      路灯下梁晓的轮廓有一圈光晕,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马路上过往的人群很是热闹,黄色的共享单车三三两两地停在路边。梁晓被旁边匆忙经过的人群撞到,踉跄跌倒了乔钧灿的怀里。乔钧灿顺手扶住了他。梁晓退后两步,说道:"不好意思。"
      乔钧灿没有说话,只是笑笑。暖黄色总是容易让人的思绪回到从前。

      第一次见到梁晓是在这一条路上,2011年的秋天。
      黄叶落满地的岳阳路很有一种民国风。那天乔钧灿看到一个面容清秀的男生独自坐在咖啡厅的露天席,他穿了一套黑色运动服,桌上零散放着几本书,看着远方。一开始乔钧灿以为梁晓是被自己的美色吸引,在看马路对面的他,后来才发现梁晓只是在发呆。那天乔钧灿原本是要去看住院的同班同学,打了个电话给同学说临时有急事以后,乔钧灿便也进了那家有露天席的咖啡厅,要了一杯热可可,坐到梁晓旁边的桌。走到桌边的时候看到其中一本书的扉页上用漂亮的楷体写着"梁晓"两个字。
      "梁晓",乔钧灿默念,从此一直挂念这个名字,这个人。
      他去美国前,梁晓和其他几个朋友也是在这条路上的餐厅给他送的行。他那天喝了很多酒,意识清醒,视线模糊中他看到梁晓被一个女生接走了。此后,他去美国,他们便很少联系。
      "我记得我刚来上海的时候,就有同学介绍说岳阳路上有家西餐厅不错,却一直都没有机会过来。"乔钧灿从回忆中回过神来,这家餐厅他老早就想带梁晓过来了。
      "我倒是来过几次。"梁晓刻意离乔钧灿一段距离,看似不经意地说道。
      "每次都是和女孩子一起来?"乔钧灿问道,其实答案早已经知晓。
      梁晓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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