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世者》泠澜轩

6、第 6 章

　　又一场暮雪，落在了这座华丽而雅致的法国城市。装修得颇具古典气息的酒店内温暖如春，因为有一大家族于此举办聚会晚宴，今日布置得更加辉煌。
　　此时距晚宴开始还有一个小时。大约有一个足球场大的宴会厅中放着优雅的音乐，人们三三两两地围坐在桌前闲谈，服务生的身影不时穿花蛱蝶般出现，为人们提供酒水。每有一位嘉宾到来，厅门处的迎宾台便会高声报出其姓名并赠其一支玫瑰，彬彬有礼地请其入座。
　　“真的吗？养女哎！”“据说是最近才收养的，身世不明的东方女孩。”两位贵妇正谈论间，旁边又插进来一个讥诮的声音：“养女？到底不是亲骨肉嘛……”又有人附和到：“对啊对啊，是收养还是包养都说不定呢~”尖酸的语气让路过的服务生都不禁侧目，加快脚步离开了这里。
　　“到时候我倒要看看……”服务生无视掉身后的议论，一边托着盘子转悠一边四下张望，支起耳朵听着门口汇报的人员姓名。头发下的耳麦中传来沉稳的男声：“有没有发现陌生可疑人员？”
　　“没有。”服务生细声细气地应道，“所有人都在预计可能会出现的范围内。”
　　距酒店三个街区外的一间公寓楼的某个房间内，约二十岁上下的男青年正端坐在床边，不苟言笑地拿着手机询问。彼时他还未来得及回应，旁边便传来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怎么样，大少，现在还怀疑咱的技术水平吗？这个家族的家谱我可是查了个底朝天，你尽管放心，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被称为“大少”的青年瞥了一眼正塞满嘴食物打游戏的黑客，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嘱咐服务生一句：“小心行事。”便对着另一边道：“警卫，酒店外部是否有可疑人员活动？”
　　门外穿着大棉袄的一位卧底警卫立即掏出对讲机，讯问巡逻的同事，得到答复后，装模做样地看了看远处的人群，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道：“一切都挺好。”
　　旁边的一位同事应和道：“那可不，今天是Silver家族聚会，这么大的排面，哪个小毛贼会不长眼，敢前来造次？”
　　说罢，他们笑着拍了拍彼此的肩，然后渐远行。因此，也没有人发现卧底警卫脸上那一抹古怪的笑。
　　领头人收到回复后没有什么多余的表示，沉着而迅速地联系上了另一个人——影痕，本次行动的主力。“我已以普通顾客的身份进入酒店二楼。”听筒另一端的声音说得飞快，“再确认一遍，目标是三楼展览室中第二区第四列的第三幅画，没错吧”
　　“嗯，没错了。“领头人翻开手边的笔记本，紧盯着一幅已被勾画得凌乱不堪的地图，问道：“路线确认过了吗？”
　　“确认过了。人群主要集中在一楼宴会厅，二三层除了警卫再没有别人了。“一身黑衣的行窃者靠在楼梯上，轻描淡写地说道，“确保其他人工作到位就好，我这里不用担心。”
　　领头人松了一口气，刚放下对讲机，便听到一声不满的嘟哝：“一副自己很牛掰的样子……”他转头，看到妹妹正幽怨地碎碎念，不由好笑，刚要摸摸她的头，小丫头就跳过来开始大发牢骚：“哥，我觉得我的行动能力也不差！为什么每次都只让我做后援？根本没什么表现的机会啊~就算是协助行动也比闲在这里好嘛……”
　　“哦好啦好啦，下次，下次……”一直严肃沉着的领头人此时终于露出了妹控的本质，笑得满脸宠溺。妹妹真是越来越可爱了，怎么都宠不够啊……
　　“……我去检查一下设备。”一旁的黑客终于看不下去了，满脸黑线地跃到电脑旁开始敲起键盘。猝不及防地，桌上的听筒中同时响起了警卫和服务生的惊叫——
　　“这个人，是谁？！”

　　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了宴会厅门口的少女。
　　宫羽音的一头银发绾成一个髻，斜斜地向右偏去，左侧则别着一支莲花样的发夹。原本苍白的面孔在略施粉黛后添了几分气色，似一个温婉的玉人。不同于其他女子的华贵礼服，她身着的，是琴徵音为其量身定做的中国风服装，不很贵，却十分附和她的气质。黑色圆头皮鞋样式简单，既不至于显得随便又不会阻碍行动。飘逸的灰白色裤裙下隐约露出光洁的脚踝，勾勒出双腿细、长、直的轮廓。黑色的立领短绒裘袍下，圆领白衫将少女令人嫉妒的精美锁骨一展无余，束腰的设计，更显出了她曼妙的身段。喇叭型的宽敞袖口绣着银色的流云纹图，双手腕各戴一只半玉半银的小巧手镯，正合了她的名字：Jade Sliver。
　　“我X，这不可能！”黑客的手指在电脑键盘上敲得飞快，铁青着脸，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之前把Sliver家所有的人连祖上八辈都查得一清二楚，怎么会突然出现这种情况！”
　　“让你再显摆，让你再吹牛，现在……”女孩的话在看到领头人的表情后生生咽了回去。她转身拿起话筒，吩咐了一番加紧监视如何云云，然后听见了身后的兄长长的一声叹息。

　　“不去跳支舞吗？”琴徵音看着一对对男女携手走进舞池，再看看自己身边吸引着不少人的目光却始终安静恬然的宫羽音，不禁建议道，“这可是个扩大社交圈的好机会。”
　　宫羽音原本正掐着兰花指，看着窗外越积越厚的雪。听到母亲的话，想起之前有几位年龄稍大些的男孩轻佻地来搭讪，剑眉微蹙，淡淡地回复道：“不必了，我……没有找到中意的舞伴。”语罢，给杯中添了些茶，给琴徵音留下一句“我去楼上转转。”便端着杯子飘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