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梦账》吾奚

8、Chapter 8

　　三月天，天气逐渐转暖。院子里，柿子树的枝头冒出新芽，又绿又白，嫰得如同初生的婴儿。

　　托初春的福，出门再也不用全副武装。

　　棕色披风搭白色板鞋，耳机线依旧是老样子，晃在外面，缠绕在衣扣之间，耳机里单曲循环《Breaking My Heart》。

　　庄沄若轻车熟路地进入小区的24h便利店，走到烟酒区，弯腰取下最底下的两瓶劲酒，玻璃碰撞的声音响起，两瓶酒被搁在收银台上：“帮我拿一份沙拉，谢谢。”

　　收银员是一个新来的小姑娘，看着眼生，空气刘海松松软软，头发规规矩矩地扎起，学生稚气，应该是出来打工赚生活费的大学生。她的身后坐着一个男人，一身黑，戴着鸭舌帽，帽檐压低，遮住脸。

　　这装扮看着眼熟，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两人本来在聊天，因为庄沄若的进入，对话终止，男人打开一直把玩在手里的手机，低头看着，不知是光线问题，还是手机设置的缘故，屏幕一片黑。

　　小姑娘侧身，从一旁的货架上拿下一份沙拉，回头看见庄沄若时眼前一亮：好帅气的小姐姐！

　　披风的帽子松松垮垮地罩住头，头发散落在两边，映着庄沄若的脖子更加白皙，锁骨若隐若现，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庄沄若低头看着收银员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扫码，随后听她报出总价，正要掏钱付账，预料之中电话打来。她用眼神示意收银员稍等，按下耳机上的接听键。
　　果然，庄夫人的红烧肉又焦了，命中率百发百中。

　　家里两个大人都是做菜的好手，但是“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庄母极不擅长做肉类的菜式。她本身是个爱吃肉的，老庄的肉，无论白肉还是红肉，都做得很好吃。原本家里有一个会就够了，可是老庄工作不定，有时要离家好久，庄母嘴馋却吃不到，外面的肉又没有老庄做得好吃，所以决定自己学，向老庄讨经验，几经尝试，每一次都是在快成功的时候，肉焦了。

　　有一次，庄母想着不能浪费粮食，尝试吃烧焦的肉，结果，口感跟咬石头一样，硬得牙疼。

　　多次失败尝试后，庄沄若以为庄母会放弃，谁知今天又心血来潮地做红烧肉，为了激励自己，别的菜都不让做，就等她的红烧肉出炉。

　　最后，唉，一个悲伤的消息。

　　庄沄若听到庄母的要求哭笑不得：“老徐，你又欺骗我的感情。”

　　明明说好只是买两瓶酒供老庄下饭，现在反倒成了采购。

　　“等等，你说啥？”庄沄若把两份茄汁牛肉盖浇饭和一份照烧鸡腿饭放在收银台上。不确定地让庄母重复一遍刚刚的话。再听一遍后，她整个人都斯巴达了。

　　“有唐沐苏的写真吗？”庄沄若懒得在一堆看着差不多的封面里找人，直接询问收银员，谁料小姑娘一听她要唐沐苏的写真，双眼放光，仿佛看见了同道中人一般，兴奋地说：“小姐姐也是木梳吗？好巧诶，我……”

　　庄沄若本想礼貌地听她讲完，结果小姑娘越侃越多，活似姚雪含翻版，她只好开口打断：“我不是他的粉丝，写真是别人要的。”

　　“啊？”小姑娘的表情明显不相信。
　　庄沄若不打算在这上面多费口舌：“写真有吗？没有就算了。”反正不是她要。

　　“有，有，有！”小姑娘连连点头，推着身后的男人起来，给他指了一个方向，道：“去拿一本你的写真。”

　　庄沄若的耳朵塞着耳机，庄母挂断电话后，歌一直放着，因此关于他们的对话内容，她听不真切，只看到男人起身提起帽子，拨开刘海将帽子反戴，露出正脸，侧头与她对视0.1秒后，迈开步子去拿写真。

　　在与唐沐苏对视的0.1秒内，庄沄若的眼睛连眨两下，但他离开视线范围后，眼球转了转，眉头习惯性皱起，她在回想……

　　收银员小姑娘背对着唐沐苏，自然没有看到他的一系列动作，但庄沄若的表情变化被她捕捉到。

　　为什么小姐姐突然变严肃了？

　　严肃的庄沄若在唐沐苏走近后依旧一言不发，表情肃穆。

　　一本崭新的写真被随手丢上收银台，封面是半张脸隐在黑暗中的英俊男人，露在亮处的嘴唇勾起，带着邪魅。

　　庄沄若想她把这本写真带回去，老庄会不会找她麻烦……

　　“一共是九十八块。”

　　庄沄若从兜里掏出一张红色整钞，接过两个硬币的找零，庄沄若伸手去拎收银员小姑娘递过来的袋子。

　　小姑娘贴心地问：“袋子有点重，需要帮您送到家吗？”她的目光投向庄沄若的身侧，“今天免费送货上门哟。”

　　庄沄若：“……不用，谢谢。”

　　她接过袋子转身离开，真是一秒都不想多待。

　　小姑娘：好高冷的小姐姐！

　　唐沐苏半倚着收银台，身子倾向里侧：“苏央，你胆子不小。”

　　苏央扬起一个狗腿的笑脸：“哪里，哪里，小妹不敢，只是出于对您的关心，您看您单身了那么多年……”

　　唐沐苏：“说的你有男朋友一样。”

　　苏央：“人艰不拆啊，而且我比你小呀！”

　　说了半晌，苏央见表哥微眯着眼，专注看向门外，她好奇地把头越过收银台，企图看到外面，被一只大手按回去。手的主人对她说：“在里面老实呆着，我出去一下。”

　　第三次拎着购物袋经过便利店的庄沄若一把扯下耳机，随便在手机外绕了几圈，握在手里，闭上眼睛，仔细听周围的声音。等她睁开眼，眼前突然出现一个人，借着路边灯光，她勉强辨认出此人是谁。

　　那人说：“最近晚上不安全，昨天有女人被抢劫，险些闹出人命。你别一直在外面，早点回去。”

　　昨天晚上的事，庄沄若有所耳闻，据说是小姑娘一个人走夜路，半路闪出一个持刀抢劫犯，把小姑娘身上值钱的东西全都抢走，要不是中途有一伙年轻人经过，他还想拿钱害命。

　　早上，老庄也叮嘱她别在晚上一个人外出。结果，换个时间，他就特别放心地让女儿一个人在外面找狗，甚至威胁庄沄若找不到就别回家。

　　真是人不如狗。

　　等等，唐沐苏这话是在关心她？

　　庄沄若有点诧异，回他：“我知道了。”

　　唐沐苏以为庄沄若听进他的话，正要转身离开，余光瞥见庄沄若走进花园，和住宅区完全相反的方向，她不断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