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梦账》吾奚

4、Chapter 4

　　O’clock

　　庄沄若坐在靠窗的位置，晚冬的阳光洒在手上，暖暖的。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手边上的一杯卡布奇诺已经喝掉一半，抹茶味提拉米苏还是保持原样，散发诱人的清甜。

　　思绪连篇，庄沄若的手不带停顿地打下一大段字，纤细的手指在阳光下投出阴影，极快的手速就差衍出重影，不懂操作的旁人看一眼也要叹一声“漂亮”。

　　庄沄若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对外界毫不关注，隐约听见有人询问她，淡淡地应了一声，连头也没有抬起，更没发觉对面多了一个人。等她把脑子里的想法全部打出存稿，抽出时间抿一口咖啡，才发现斜对面坐了一个带着棒球帽的男人。

　　他低头看O’clock提供的杂志，桌上摊着三四本游戏杂志，书边上一杯未动过的卡布奇诺和一份抹茶味提拉米苏，和她的一样。

　　棒球帽遮住男人的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

　　庄沄若环顾四周，发现座位都坐满，放眼看去人头攒动，应该是waiter看她一个人占着四个位置，才把人安排过来。

　　鼓乐由远及近，由轻到重，如山林间，悠悠传来，溪水潺潺，清脆沁人，风声渐起，万物尽籁，创世之初，孕育自然，至纯至净。

　　即将进入的高潮被人掐断。

　　男人闻声望去，坐在里侧的女人不知何时挪到靠近过道的位置，在他对面低头用一小勺一小勺地分吃甜点，别在右耳边的碎发随着动作零星散下，手机贴近左耳。虽然外放的声音不大，但他还是听到了碎碎几句。

　　“在哪？”

　　“O’clock。”

　　“带杯奶茶。”

　　“拒绝。”

　　“为什么？O’clock离公司挺近的，就那么几步路，走走就到了。”

　　“我懒。”

　　“那你上周一个人还提了20杯奶茶上班。”

　　“噢，那次是因为打赌输了。”庄沄若喂进一口提拉米苏，补充道，“我看着像是那么勤奋的人吗？”

　　对方被反问住，沉默一会儿，复道：“听说你一礼拜画完三幅明星肖像。”

　　“噢，准确的讲，是看了六天视频画了一天画。”

　　这个话题一提起，就打开庄沄若的话匣子，她开始抱怨：“姚雪含和徐馨两个大花痴，为了让我记住唐沐苏的脸，给我一个硬盘，整整一个T，一千零二十四个G。我看到后来闭上眼睛还是那张脸。六天已经是我的极限，再看下去真的要吐了。”

　　“唐沐苏可是我们宣传部千挑万选的代言人，居然被你这么嫌弃。你写的剧本的男主角就是他。话说你的剧本写得怎么样？”

　　“死了。”

　　“啊？”

　　“男主角死了。”

　　男主角死了＝剧本完成。

　　“……女主角呢？”

　　“早死了。”

　　“好端端的，你怎么全写死了。”

　　“有时侯这人呀，灵感一来就收不住。我想呀，死人永远比活人更受尊敬，留下救世英雄的美名，免去日后荒唐。历史上的开国皇帝担骂名的可不少。”

　　“你想让唐沐苏演死人直说，哪来那么多花里胡哨的理由。”

　　公司有那么多的木梳，唐沐苏成为创世代言人的消息分分钟传遍整栋大楼，更不用说拍宣传片这种福利多多的事。

　　姚雪含早在她耳边嚷了千万遍。

　　知道男主角谁演，还把人写死。

　　你的意图多么的赤裸。

　　絮絮叨叨聊了些关于剧本的事，对方终于进入正题：“你觉得女主角让谁演比较好？”

　　唐沐苏是最早定下的男主角，可与他搭档的女主角人选极为棘手。唐沐苏出道以来没有和任何女星成功组成cp，有点苗头，就被本人掐死，仗着25岁的“幼龄”到处发姐姐卡，而本人在接受采访被问到择偶标准时多次强调不谈姐弟恋。

　　在成为影帝之前，唐沐苏被称为“国民弟弟”。

　　除却没有cp女星做参考，更惨烈的是，但凡唐沐苏参演的影视作品，女主角的关注度都极低，也难怪庄沄若认不出那一张张整容脸。

　　不怕脸和名字对不上，就怕脸和名字都没人知道。

　　宣传部对宣传片女主角的人选毫无头绪，不敢贸然请当红女星，更不敢启用新人，苦想许久，连拍摄都快提上日程，女主角都要死了，人选还没定。

　　“沄若，柯导那里有没有合适的？”

　　喝咖啡的手一顿，他们居然把主意打到老庄身上，再开口时，庄沄若的语气明显带着不悦：“实在找不到，直接用背替。”

　　宣传片以男主角救世为主，女性角色本身只是为了迎合市场，说到底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露不露脸，无关紧要。

　　庄沄若刚说完话，听见对方愉快地收了线，浅笑出声，合着这帮人就等着她这句话。

　　作为创世的隐形股东，就算她说的是鸡毛，他们也能当令箭使。

　　不知不觉，提拉米苏的最后一口送进口中，庄沄若又挪回里侧，保存文档，把剧本发出后，关闭笔记本，收拾东西，打算离开。

　　“两位好！因为今天是2月14日情人节，本店有特别活动。”waiter微笑地递给庄沄若一张粉色卡片和一支黑色水笔，“只要两位在卡片上签下各自的名字，就可以领取一份情侣套餐，都是本店新品哟。”

　　庄沄若终于明白为什么今天的O’clock会满座，男女比例极度和谐的满座。

　　她正想婉言拒绝说他们不是情侣，沉默许久的男人开口：“新品看起来不错。”他手中的杂志换成菜单，新品单页。

　　庄沄若侧头看去，棒球帽下的脸，无意间撞进她的眼中，这眉眼好生熟悉。

　　神使鬼差地签下自己的大名，等左手伸出把卡片递过去，庄沄若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清心寡欲二十四年的庄某人突然有点害羞。

　　男人伸手搭在卡片的另一端，庄沄若注意到他的手，骨节分明，又细又长，那是一双性感的手。

　　粉色心形卡片隔在两只手的中间，有点小暧昧。

　　庄沄若迟缓一秒，松开左手，右手把水笔按在桌上，蓄力，外送，笔准确无误地停在男人的面前，离掉落只有0.1cm之差。

　　扰心神的外物要少看……

　　男人没有注意到她前后的动作反差，利落签下自己的大名，转交给waiter，目送人行至点餐台，他回头，嘴唇微启，正要开口被庄沄若抢先打断：“新品归你，我还有事，先走了。”

　　提包离去的背影担得上落荒而逃四字来形容。

　　独占四人位的唐沐苏：他的脸有那么吓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