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梦账》吾奚

11、Chapter 11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熏得庄沄若极度不适，要不是有人把自己作到旧病复发，她真的不想在医院里待下去。

　　视线从药单移开，低头看右手扎着针孔的庄允礼，没好气地说：“需要我提醒你多少次，别喝酒，别吃辛辣的东西，你当耳边风是不是？”

　　“工作需要。”庄允礼瘫在床上，左手捂着肚子，虚弱地回道。

　　庄沄若不理：“工作，呵，你请的助理秘书是摆设吗，不会帮你挡酒吗？”

　　横竖说不过正在气头上的庄沄若，庄允礼闭嘴闭眼挺尸。

　　庄沄若也不管他，把单子压在枕头下，出去了。

　　临近十一点，医院里的人依旧很多。

　　庄沄若穿过人群，来到大厅门口，迎面碰到一个护士，她的怀里捧满档案袋，有尽数落地之势。庄沄若五步并三步，赶上去扶住倾斜的档案袋。

　　这时，一只大手同时伸出，去扶文件，却堪堪晚了一步，来不及反应，手已经覆在庄沄若的手上，软软的，滑滑的。

　　几乎一秒，两人的手如同触电般，纷纷撤开。

　　“谢谢。”护士微笑道谢，转眼消失在匆忙的人群中。

　　留下刚刚有过肌肤触碰的两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眼前的人，亚麻色的外套，白色长裤，打眼的搭色，偏偏戴着黑帽子黑口罩，这是担心别人注意不到他吗？

　　唯一露在外面的是一双庄沄若为了画画特意盯了好久的眼睛。不似长年戴眼镜的人的无神的眼睛，没有浑浊，干净透亮。

　　对方明显认出她，诧异开口：“你怎么在这里，生病了吗？”

　　“不是，我过来陪人的。”

　　陪谁，男朋友吗？

　　如此直接露骨的问题，唐沐苏是问不出口的，只能迂婉地说：“我来配感冒药。”晃了晃手里的药，“这几天换季，天气变化无常，你要小心感冒。”

　　庄沄若点头，与唐沐苏并肩走出医院，亦步亦趋，直到到达宵夜店，唐沐苏仍然和她同路。

　　她疑惑：“你要去哪里？”

　　“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唐沐苏的话让庄沄若顿时哑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是心里暖暖的，为微凉的春夜添了几分温度。

　　医院附近的宵夜店有一家是老庄的朋友开的，庄沄若去过很多次，店里的伙计都知道她是东家朋友的女儿，对她很熟络，眼尖的一看见她，就抬手招呼她。

　　庄沄若同柜台的阿姨提出借厨房，阿姨立马点头，拉开后厨的帘子，邀请她进去，唐沐苏跟在她后面，也来到了厨房。

　　满屋子的油烟气，乍一进来，呛得人连连打喷嚏咳嗽。

　　庄沄若看出唐沐苏的不适，道：“你先回去吧，我还要一段时间，这里离医院很近，很安全，你不用担心我。”

　　唐沐苏摇头，还是不放心。

　　庄沄若见劝不走他，只能无奈地弯腰挑锅给庄允礼煮粥。

　　唐沐苏站在一旁，看着她舀米淘米，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好想带回家……

　　右手合拳，直砸脑门，他在想什么，明明只是看她一个单身女孩走夜路不安全才陪着她，哪来的龌龊想法。

　　若是沈丁安知道唐沐苏大晚上牺牲宝贵的睡眠时间在外面保护女孩子，他一定会怀疑自己听到了假消息，这个盯着女孩子看想入非非的人肯定不是那个对女人退避三舍一有肢体接触就发微博澄清的唐沐苏。

　　甚至有段时间他一直不发微博，木梳们跑到各路女星微博下评论“去碰一下苏苏，一下就好”，只要他更博，一切都好说！

　　盛着米和水的锅在火上温吞地煮着，庄沄若在旁边待了一会儿，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干杵着挺傻，抬腕看了眼手表，默默计算好时间，和厨房的小学徒交代几句后，跟着唐沐苏出来。

　　半夜的宵夜店正是热闹的时候，无论是店内还是店外都坐满了人，伙计忙碌地穿梭在桌椅之间。
　　庄沄若：“饿吗，有没有想吃的？”

　　唐沐苏扫视一眼四周，餐桌上的菜肴丰富多样，看着可口诱人。

　　十点收工回家，发现自己感冒，怕耽误明天的行程，出来买药，六点吃的晚饭，不问还好，这一问，他确实有点饿了。

　　庄沄若做主点了几盘常吃的菜，她本身不吃辣，自然不用担心唐沐苏会因为感冒而无法下口。
　　顾客虽多，厨房的效率也是极高的，没多久，菜都陆陆续续上齐。

　　庄沄若拆开餐具，举起筷子，开始进食，举止文雅，手上的动作速度也不慢。唐沐苏跟着她拆餐具，夹菜，尝了第一口，味道还不错，不愧是她点的。

　　“你之前发给我的私信……”

　　唐沐苏提起庄沄若给他发账单的事，开一个话题，表达一下他的好奇。虽然他不看私信，但也知道别的粉丝都会发“某某某加油”、“某某某我喜欢你”之类的话，直接发账单截图的独她一个。

　　“唔，不是说你不看私信吗，所以我就用它记账啦。谁知道你居然会看，我下次不发了。”

　　“我确实不看私信，你的那条纯属巧合，继续发没事的，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以后可以不看，不过……”唐沐苏打开手机，“加一下微信，方便联系。”

　　庄沄若疑惑，他们之间有这个必要吗？

　　“关于宣传片，到时候我可能会问一些细节。”

　　“哦。”庄沄若恍然大悟，大方地拿出手机，加唐沐苏为微信好友，等屏幕回到聊天界面时，零星几个聊天框提醒了庄沄若，“我不怎么用微信的，你要不加我的□□吧。”

　　当初系统自带微信，她嫌占内存把它卸载了，后来被庄夫人逼着重新安装。如果说她每天平均点开微信的次数是两次，一次早上，看庄夫人的消息，一次晚上，还是看庄夫人的消息，那么□□被宠幸的次数就是二十次。

　　两人吃完一餐饭，厨房的伙计出来告诉庄沄若粥煮好了，甚至贴心地准备了保温罐，帮她装好。
　　离开时，唐沐苏问：“不用付钱吗？”

　　柜台的阿姨摆手：“不用不用，沄若都是老熟人了，不用付钱。”

　　“陈阿姨，你不记账，我可记着，总共55块，这次没带钱，下次我让老庄还你。”
　　唐沐苏听到价钱，发现自己兜里的钱够付，正要掏钱，伸进衣袋的手被庄沄若拉住：“陈阿姨，我们先走啦，再见！”

　　“这孩子还和我们客气什么，再见，下次再和男朋友一起来啊！”

　　庄沄若的手握着唐沐苏的手腕，乍一看，挺像挽着手的男女朋友，举止略显亲昵，难怪陈阿姨会误会。

　　“为什么不让我付钱？”走出宵夜店，庄沄若松开拉他的手，唐沐苏重新带上口罩。

　　“一餐饭而已，记我爸账上，我回头跟他说一声就好，今天晚上你陪了我那么久，不能让你破费。”

　　“那你刚刚为什么不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庄沄若一时没反应过来，抬头看他，却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睛，黑而无底，像是要把她吸进去。

　　“这种事解释也没用，陈阿姨只会以为我在害羞不好意思承认。”庄沄若把头别向别处，专注地盯着路边的小草。

　　哎呦，差点就要被美色诱惑了，明明只是一双眼睛而已。

　　唐沐苏不知自己对庄沄若产生了什么影响，问：“你待会儿送完粥，走吗？”

　　庄沄若摇头，回去还要等庄允礼挂完点滴，大概要等到一两点。

　　唐沐苏把庄沄若送到医院门口：“你到家跟我说一声。”

　　“好。”

　　病房里，庄允礼睡得酣甜，嘴角带笑，梦是甜的，可惜现实是苦的。

　　庄沄若打碎了他的美梦，把他叫醒，打开保暖罐子，递上调羹：“喏，吃点粥垫肚子。”

　　“好妹妹，我以为你抛弃我回家了。”

　　“我看你一点都不像一个被抛弃的人。”

　　“嘿嘿。”庄允礼的卖蠢式傻笑惹来庄沄若的嫌弃。

　　庄沄若：“今天还去公司吗？”

　　时间已经过24点，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庄允礼：“我不去，你替我？”

　　庄沄若：“想得美，这几天晚上回家住，让老徐给你煮煮粥养养胃，好好补补。你若瘫了，我可不接摊。”

　　庄允礼：“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