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渡》阿汝

8、舍我其谁 在萧别云

　　在萧别云说出那如同刺般的一句话后，全场寂然。其他人不是没有想到，只是……都不愿意这么想。如果这么想的话，那他们欠季将军的，实在太多太多了。他们不是圣人，所以有些事情，也不想让别人成为那所谓的“圣人。”
　　但是萧别云说出这话后，却没有一个人能反驳的了。是的，这就是背后的事实。哪一次征战，季云殊不是身先士卒，不是杀进千万敌军中只为救出他们？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是一种客套话，但是对于季云殊给他们的恩情来讲，再如何都不过分！哪怕是要他们的性命。
　　九仞山。
　　辰厌看着这一幕，心中更是不解。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注意力就已经由那只臭老虎转到了这个凡人将军身上。他真的有种直觉啊！但是没有人相信他。就连他自己，对这种感觉也只是若有若无罢了。
　　“不行，我一定要去接触接触这个人。”辰厌目光坚定，说道。
　　一旁的丹砂紫荆仿佛听见了最不可思议的话语，她们两人一齐朝着“吃软不吃硬”的辰厌神君哭道，“神君，求求你，不要丢下我们啊！你要是再离开，那九仞山不就只剩我们两个了吗？神君，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你要我们如何交待？”
　　于是，在两个婢女哭的梨花带雨的祈求下，辰厌哈哈大笑，“我就随便说说的，你们这是做什么？”
　　两个丫头惊愕，互相对视一眼，觉得还真是自己误解了什么。
　　哎！看来我是走不成了，但愿是我的错觉吧！辰厌怏怏的想着。
　　如果他真的想离开去探查一番，那么就凭那两个小丫头还拦不住他的，也不敢拦他。说到底，还是私心作祟，他想看看，那两人之间能斗成什么样子。
　　一个是人间将军，一个是人间奸相，这不是很有趣吗？
　　况且，他更想看看那个臭老虎受挫的样子，这可比什么都有趣呢！不是吗？
　　“好了，这件事情就按我说的办，诸位莫要再提。”季云殊一拍桌子，语气中尽是严肃之意。
　　三位副将一缩头，心中都略过几分涩意，但是出奇的，没有一个人再说话。或许说了也不会改变将军的主意，只会徒惹将军生气罢了。但是，真的是因为这样才不说的吗？何必自欺欺人？不过是因为，生命对于每个人来说都只有一次。既然季将军那么厉害，不妨让他去正面交锋吧！
　　三人告退后都下去部署了，而季将军仿佛没有看出他们的想法一般，按照计划去安排了。
　　王宫侧殿，这一次，周王没有密宣林相国，而是林相主动前来的。这对于“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淡漠的奸相林复来说，可是极为难得的了。
　　“林相，可是有了什么对付季云殊的法子？”周王迫切的问道，全然失了一个君王该有的风度。
　　如果他这个样子被其他大臣见了，指不定会怎么寒心呢！不过林复是个例外。所以周王也很放心的与他商量这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林复气绝，这个小屁孩，成天就是想着怎么除掉忠臣吗？不过……小屁孩对自己没有任何的防备，恐怕自己在他心中那“奸臣”的形象也定下了。须知，君王最怕的不是奸贼佞臣，而是忠臣能臣。而林复在反思了自己前几世的经历后也明白了一点，清清浊浊，压根就是说不清的问题。
　　“王上，臣有一事不明。”林复毕恭毕敬的说道。
　　从第三世之后，林复就已经被磨去了自尊自负的性子。如果在以前，他一定会有着什么“不跪凡人”的可笑的信念，但是现在，反正他所代表的只是一具人类的身体，林复如何与他无关。正如，容弈功勋卓越，与他没有半分关系。他从始至终都只有九仞山神君孟吾这一个身份。
　　世间万象，不过虚幻。更何况，只是屈膝一跪，只是一个恭恭敬敬的姿势呢？这不过是臣子对君王的尊敬罢了，与他孟吾有什么关系？林复只是孟吾的一个虚影，全身上下没有一点与他孟吾相同。所以，孟吾也就不会在乎那些凡间的虚礼了。不过，那只臭猩猩可是极要面子的人，不知道他历经凡尘时会不会给人下跪？
　　呵呵，这么一想还真觉得非常有趣呢！不过，那只臭猩猩可是不会轻易跳下轮回渡的。
　　“林相请说。”周王低沉的嗓音传来。
　　“王上，您是不是……与秦王秘密签订了什么盟约。”不是试探，不是疑问，而是肯定。林复左思右想，还是觉得只有这个可能更大一些。
　　周子明眉毛一挑，这个细节并没有逃过林复的注意，完了，一语成谶，没想到这个小屁孩居然还真的瞒着他和秦国签订了什么破盟约。
　　“林相放心，这是好事。如今……”
　　“如今什么？”林复冷冷的看着他，“秦人就是一群虎狼，王上你居然相信他们，以后，哎！别说以后了，你怎么保证当下秦军不会再犯？”
　　“额，林相，您好像还没有问我，我和秦王有什么协议吧？”周王有些郁闷的说道。
　　一句“鬼都知道你在想什么”，差点脱口而出。但是林复还是忍住了。虽然这个小君王不成气候，还嫉妒心太重，不过不管怎么说，现在他毕竟是老大。要说嫉妒心，臭猩猩会笑着告诉他那叫“帝王的任性与自恋”，简直胡说八道！
　　难道帝王就可以随意的做任何想做的事吗？不过……好像还真的是这个道理啊！
　　“那请问王上和秦王有什么约定啊？”林复语气中尽是无奈之意。
　　而很明显的傻子都能听出来的无奈讽刺，小君王还一本正经的回答了他，“林相，秦王和本王商量好了，只要能罢了季云殊的职位，他就答应周秦两国和平共处，再不开战。”周子明说这话时还有些明显的欢喜。
　　“几年？”林复没有问这个条约有什么条件，而是先问了条约的时效性。一般说来，这种都是不平等条约的，所以对于那些废话，林复觉得是没有问的必要的。
　　周子明尴尬的摸摸鼻子，“六十年，林相，本王最后又多争取了十年，厉害吧？”周子明那一脸欢喜的神情是什么意思，喂喂，王上，你有点王者的自觉好不好？
　　难道堂堂季将军，就只值六十年的和平时间？不对，你还多争取了十年，季将军换五十年的和平……管他五十年后会发生什么呢！反正到时候他已经回九仞山了。
　　他不是周人，他只是来完成一个赌约的，没有必要为了凡人而把自己沦陷。我总是想着证明“人间自有真情”，我一直觉得辰厌就是个冷心冷血的自私冷漠的神仙，但是现在看来，我也并没有那么善良啊！我的“真情”都是迫不得已，我和我所痛恨的自私的人有什么区别？
　　林复苦笑，看清事实又如何？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王上真厉害。”林复笑着说道。这一世，他可是要成为奸相的，只要能在有生之年保全周子明和季云殊两人，就可以了。多余的事情，林复才懒得去想呢！
　　至于臭猩猩说的对季云殊的熟悉感，应该不像是在开玩笑。一个凡人身上，怎么会有让神感到熟悉的？除非他也是跳过轮回渡的神，或者是另一种可能……
　　不可能的，一定是他自己多想了，第一种已然很困难，第二种，那更不可能！
　　沐江畔营帐。
　　一切安排就绪，只等再次把那不知死活的秦兵打个落花流水，然后就可以完美收场了。与前几次完全相同的毫无悬念的战争，全军上下都没有一个人放在心上。因为他们是在季将军的麾下，一定会胜的。
　　只除了无论面对什么战争都小心翼翼的季云殊，他的谨慎被人尊认为顾全大局，但是却没有人知道，他这么做只是为了满足于自己在战场上的杀伐。
　　军中将领们都认为季云殊有着“舍我其谁”的大义精神，但是却没有几个人知道，季云殊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一次，辰厌直接给自己施了一个幻术，孟吾未归来之前，他都不会醒来的。凡尘不过一梦，人生不过一梦，不知道，神仙的梦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辰厌躺在最松软的草地上，呼呼大睡起来。辰厌这一睡不打紧，只是可怜了两个婢女，还是一刻不停的守在她们的辰厌神君身旁。
　　舍我，其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