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破损的佛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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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师父带上自己的书包出门了。走之前我看他往里面放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黑色的蜡烛，铜制的镜子，镶着宝石的匕首，某种动物的牙齿，还有道士用的黄符。准备好这一切之后，他穿的像个遛狗大爷一样就出门了。
完全没有一个身为通灵师自觉！反倒让我这个，出门前认真化妆，穿着一身黑的徒弟感到了一丝装逼失败的尴尬。
师父开车上了高速，我才开口问道：“这次的老板家里很远吗？”
“哈，你这是没跟我出过门。今天去的是A市，开车两个小时，都算近的了。”
“这么强的吗？”突然觉得自己有点紧张过头了，“那老板那边什么情况？”
“嗯……在看到确切情况之前，我没法下定论。老板说，是家里晚上总能听见有人在客厅里走动。他的妻子，命格比较轻，连这几个晚上鬼压床，看到身边坐着一个小女孩。家里的猫晚上上蹿下跳，像受惊了一样。大概，就这些了。”
“啊~我还以为有什么神奇的东西，就这啊，在营销号上看多了。”
“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真遇上谁都会吓的半死。”
话是这么说，但问题在于，我从来都没遇上过。阴阳眼，通灵，鬼压床，附身，这些东西在我身上从来没有发生过。幼儿园的时候，和几个小朋友在一起玩的时候，他们总能看到一个紫色的小孩，但是我看不到。而且是只有我看不到。
曾经和师父旅游的时候，住在一个经常闹鬼的尾房。一夜过去睡眠质量超好，什么都没发生。几年之后我问师傅为什么要在还有空房的时候选择尾房，是要义务驱魔吗？师父说：“这个到没有，因为尾房的话，第二天早上你给前台说房间不干净，旅店会全额退款。也就是说，我们什么都没损失，却白赚了两百块钱，就是这样！”
顺便一提师父是个名副其实的铁公鸡，为了省钱不择手段。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在车上睡着了，突然一个颠簸把我震醒了，车已经下了高速。师父说：“再有半个小时就到了。”
过了不久，车子跟着导航开进一家高档小区。师父的老板多半都是中产阶级，倒不是因为中产阶级经常招鬼，而是穷人多半付不起钱。
一进小区门，我们把车停好，就步行向老板家里走去。到了楼下，老板家里的人已经到了，“哎呀，秦大师，您终于来了。”师父礼貌的笑了笑，说：“这是我的徒弟，跟我一起来的。”
“秦大师的徒弟那自然也是了不起，请进请进。”
师父在外工作一直自称姓秦，我曾经问过他，他说只是假名，真名不姓这个。也不知道师父为什么这么做，总之他一直在对我好，但从没有说过关于自己的事。
等上了楼，老板家的门大开着，屋内坐满了人，师父一进去就被他们奉为上宾。师父只是客套了两句，烟酒都没接，就开始自己的工作。
他绕着房子转了两圈，看到客厅的墙上挂这一个桃木剑，他摘了下来，看了看：“这是你吗在网上买的吗？”
女主人点了点头，师父把这把剑还给了她说：“桃木驱邪镇鬼，这柄剑有一定功效可以留着，但毕竟是粗制滥造的东西，实际效果不大。至少你屋里的东西它是镇不住的。”听到这里，那家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开始小声议论起来，不一会又安静下来。
“还有，”师父又开口了，“这个东西，是外来的。他有怨恨，但我感受不到这份怨恨和你们家庭的关系。”
“这是好事还是……”老板问道。
“没有严格的好与坏，看情况。”说着师父从包里翻出了他的黑色蜡烛，然后他看向老板问：“那个，蜡油滴到地板上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话音刚落，师父手里的蜡烛蹿起了一撮火苗。
他拿着蜡烛，透过火苗看整个房间。接着他指着女主人怀中抱着的小孩，说，能抱着他过来吗？
女主人迟疑了一下，抱着孩子走了过来，那个男孩只有三四岁。师父蹲下来，把火苗放在孩子面前，盯着他，说：“你见过它。”
当时，空气瞬间凝固了。
我甚至能看到女主人颤抖的手。
“你见过它，还和它一起玩游戏，是你把它留下来的。对吧，就在阳台。你说你们是朋友。”
男孩，听着听着哭了起来，扑倒在妈妈怀里，师父收起了自己的蜡烛。
“不用担心，这个东西没有恶意。或者说，它本人没有恶意，你们只是看到了它，但没有人生病，没有人走霉运，它对你们是无害的。”
“无害也不行！”老板显然有些不淡定，“谁能让自己的家人和一个鬼娃住在一起！”
“别激动啊，老板。”师父一只手摆弄着那个蜡烛的火苗，“我会让它离开的。其实让它离开是简单的事情了，我现在更想知道的是，他是怎么进来的。”
说着师父捻灭了蜡烛，递给我。“收起来吧。”
师父绕着整个房子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主卧门前，说：“它的能量是从这里来的。”然后，他推开了房门但没有进去。
“说实话，我不想进去。”师父说，“在门口待着我都快窒息了。”
说完，他转身看向我，用一种忽悠东家的笑容向我招招手，“你进去看看吧。”
我？卧槽！人心这么险恶的吗？你觉得有危险的事情就让徒弟去打头？
但在性命和面子之间，我选择了面子。只能在众目睽睽之前走到了门口，我看着师父奸商一般的笑容。“师父，那这次的工钱……”
“别想！”然后我就被他推进了门。
即使那一刻我心中一万只草泥马奔过，但还是哆哆嗦嗦的走进了房间。我站在原地，深呼吸冷静了一下。抛去师父之前说的话，我觉得这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房间。床上还放着老板孩子的周岁照，墙上挂着之前家人旅游时的照片。
“我什么都没看到啊。”
“仔细找找！你右前方，可能是那里！应该有不属于这个房间的东西！”
师父刚说完，那家的主人，就冲到了门口：“西南角！我知道了，大师，我知道了。我知道是什么东西了。”
那个中年男人，颤抖的说：“小姑娘，就在你面前那堵墙，是！就是那里，把那个衣柜打开，衣柜最下面。”
我按照老板的指示，打开衣柜，一个观音雕像一样的东西掉了出来，我把衣服扒开。看到那个雕像已经碎了。那雕像其实只是一个铜制的外壳，还有一坨红黑色的泥巴在衣柜的深处。
我把这些东西捧了出来，直觉上，我大概知道这团红黑色的东西是什么了。
师父看到，挑了挑眉，并没有太紧张。而那家的主人却被吓的半死，“怎么？怎么碎了？大师，你说……你说这怎么办啊。”
女主人也跑了上来，“老张，你往家里放了什么？这是什么？”
“家神。”师父捏着一片雕像碎片说道，“这是你老头往家里请的家神。至少五六年了吧，想想你们这五六年是不是过的还不错啊。”
这时，那家人的亲戚又开始议论起来：“对呀，这男的以前做什么生意都赔本，就四年前开始捣腾煤渣发家的。”
“而且啊，这女的以前怀孕总是流产，也就是前几年生的男孩。”
“你别说，请小鬼还真神啊！”
师父，等众人冷静下来之后，指着那一团变硬的泥团说：“这是一个女孩的骨灰，错了，她死的时候还不算女孩，只能是一个女婴吧。然后被人做成家神，受人供奉。现在她的封印被毁掉了，她成为一个游魂，无法转世，就在这里游荡。”
“那，秦大师，你能做什么吗？”
“能啊，当然能，我就是干这一行的。这类业务十分纯熟。但是，我请走她，你还能接受之后的生活吗？”
老板愣住了。
“请家神为你带来了现在这种优越的生活，即使现在封印被破坏了她的力量依旧存在。但是你还能接受自己发迹之前的生活吗？而且，”师父指了指那家的女主人，“她已经怀了第二个孩子，还是个男孩，这是在家神的影响下得到的，一旦家神离开，保不齐会发生什么。”
女主人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喜悦，接着又黯淡下去，看向自己的老公。
老板回头看了看她，两个人都沉默了。
他们已经有了自己的选择，可能也只有这一个选择。
随后师父拿笔写了一张黄符，贴在了家里的各个地方。又让老板去找当时请小鬼的师傅，重新修筑对于家神的封印。最后晚上吃完一顿饭，就离开了。
开车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大黑了。我坐在车上，一路没有说话。
师父首先打破了沉默：“你说是现有人还是先有鬼。”
“这种问题怎么回答，跟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样。”
“啧，这怎么能一样呢？鬼是人变的，当然是先有人啊。”
“师父，”
“嗯？”
“被做成家神的灵魂，她们痛苦吗？”
“无法转世，就很痛苦啊。所谓家神，不过是把有力量的灵魂束缚住，为己所用而已，就像圈养牛羊一样。”
“这样根本不是神啊。”
“对啊，叫他们家神不过是让自己开心一点。如果今天面对这一切的是你，你会怎么做？”
“贴黄符和重新修筑封印，有效吗？”
“有，但不长久，迟早还会出问题。”
“呼~我也不知道呢，已经习惯的优越生活确实很难放下。这样想想晚上闹鬼和丢失家产比确实不算什么。”我说道，如果是我，我的选择恐怕和老板是一样的。
“就像那些突然中彩票的穷汉，他们一夜之间拥有了巨额的财富，但是当那些财富用尽的时候，那种痛苦是绝对无法形容的。突来横财，带来的可不一定是幸福。”
我嘟了嘟嘴，差不多理解师父的意思，两个人很有默契的终止了这个话题。回到家，洗漱睡觉。
第一天的工作结束了，我躺在床上，听窗外的蝉鸣。突然想到，我现在自由自在的生活不知道是师父怎样工作才换来的呢？
想到这里，我觉得还是先不提要工钱的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破损的佛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