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梦旅人》四月的梦旅人

1、序章一 奇怪的关系 身患奇怪病

　　这是一间稍显局促的房间，当然并不是说它面积小，而是屋内堆放的物品过于杂乱无章。从门口到床边地板上散乱的扔着一些大大小小的油画、素描速写，有成品也有潦草的手稿，稀稀拉拉和一些CD、dvd碟片以及一大堆稀奇古怪的手工艺品混杂在一起，让初次进入这房间的中年男人无处下脚，陪同的女人也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而床头和墙边挂放着几把乐器，从琴盒来看，大提琴，古典吉他，电子琴都有。琴盒或者琴包表层看起来比较有年头，显得很是陈旧。搭扣处的摩痕可以很明显的看出主人在经常使用它们。床头上还凌乱摆放着一些没法辨认出来功能的小物件，但从主人的“规划区域”看，应该是——乐器吧。

　　中年男人蹙蹙眉，弯腰捡起一张画布，饶有兴味的观察起来。画的名字叫《路》 ，凌乱粗犷的线条延伸成不同方向的道路交织为整幅画的背景构图。而最吸引人眼球的却是画布中央那个由几何颜色涂块堆砌成的畸形人体，“他”放佛在不断分裂然后又以一种扭曲的肢体姿势融合在一起，矗立在道路边徘徊着。哪怕隔着画布，也能隐约听到画中“人”的声音，听到“他”对于路途选择的争执，吵闹，痛苦，迷惘。那个“人”——在嚎叫。

　　“有意思。”男人抬头又环视了下屋子，右手拂过画中“人”的身体，低声自语道。

　　“咳咳，伯纳德医生，不好意思啊——房间有点乱。我们说过他——呃，跟他沟通过好多次了，可那孩子就是不喜欢别人整理他的房间。”女人用手帕擦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有些尴尬的笑着“除了这点，那孩子真~的~真~的~很优秀。虽然以前领养过的家庭和一些医生诊断报告都说他有那个——那个——什么“强迫性体感体验症”“类型性情感缺失”什么的，但平时根本看不出来嘛，就只是——”门边微胖的女人加快语速，语气也变得急切，像是生怕男人反悔一样，略显刻意的喋喋不休解释着。

　　“温丝女士——其实您可以不必解释说明这么多的。”男人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女人的话语“那孩子的情况我已经通过孤儿院的网上资料库详细了解过，领养决定也是经过了认真考虑后才做出的。而我的工作以及经济情况您应该也通过相关渠道还有前几次的面谈有所了解吧，所以——院方大可不必担心。”男人扭头看着女人的眼睛，眼神中认真严谨的意味显示着他对于这个决定的决心。

　　“那、那是——当然了”似是被医生突如其来的严肃语气给吓到了，女人肩膀抖了抖，讪讪干笑两声后接口道“那相关的手续——请您跟我到三楼办公室办理下，请跟我来。”话音过后她走出房门在前边带路。

　　当发现男人并没有跟随她挪动脚步，仍然站在房中时。女人略感诧异的停步回身，却瞥见男人的视线穿透窗户，正望向楼下。恍然间明白他在看什么，温丝也下意识返身到医生身边顺势望去，果然在楼下树林边的秋千上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在跟着阳光的起落一摇一晃。

　　男孩好像也感应到了什么，站起身，抬手在额前遮了个凉棚望向自己二楼房间的窗台。
　　干燥清爽的夏风吹过，很是调皮的揉乱了男孩额前的刘海，他伸出手不慌不忙的整理着头发，那双干净纯净的漂亮眼睛露出一丝笑意，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而医生看到那淡淡的笑容，也不禁翘起了嘴角。

　　要真说起来，领养孩子的手续过程跟领养宠物也并没什么区别，无非资格审核更加严格，手续更严谨，法律约束效力更强。在跟着身前的男人走出三楼办公室时，男孩忍不住在心里充满恶意的这样想着。刚刚听着院长和身边这——即将成为自己新养父的——男人讨论领养细则时，那样的想法就更强烈了，男孩嘲讽的撅着嘴向额前的留海吹了口冷气，把刘海弄乱，而后又重新整理齐整。

　　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两个成年人就决定了一个孩子的命运，还真是——慎重——啊，男孩眼中隐藏着嘲讽的意味，跟随医生的脚步拾级而下。默默的数过108级台阶，走出了一楼大门。小小的人影默默转回头望了一眼这充满回忆的地方，不大的三层小楼，出生以来的记忆却像墙壁上浮脱的涂料，在等待着时间去剥落。男孩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样，毅然决然的转头，钻进医生车里。

　　驾驶位上的男人把男孩刚刚的动作看在眼里，却也没说什么。只是等男孩坐进车里后从驾驶座上转过身把右手探向后座，想要先进行一个友善的自我介绍和开场。

　　不过男孩却没有回应他，双手抱胸 “与温丝女士和院长交谈的时候会下意识去观察对方，不自觉透露出来的引导式的交谈模式，对于交谈对象的微表情判定，看到我资料上病史那一栏 “强迫性体感体验症”“类型性情感缺失”这个病名只字不问，要么是你提前了解过，要么就是你从事或者接触的工作跟其有关——”

　　男孩沉吟了下 “再联系到你在院长面前一直强调，你的工作生活状况对我而言是最好的，就基本上能得出你从事的工作，心理医生、心理博士或者——加大圣地亚哥分校生物神经科学心理学博士，伯纳德先生？您说我说的对吗？”男孩用很是清冷的声音陈述着，放佛在面对一个陌生人一般，而事实上——就此刻而言——医生确实是陌生人。

　　男人伸出去的右手僵了僵，苦恼的挑着眉毛无奈用左手摸了摸鼻子，想了想后仍然用伸直右手的姿势释放着充分的善意“Wo——wo！放轻松，放轻松，弄的我也有点紧张尴尬了，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这番话是所谓的下马威还是试探，或者也可以理解成善意的提醒？让我知道这种目前心理、神经科学界稀少到千万分之一患病几率并且无法治愈的疾病会有多麻烦？”话音过后男孩眨了眨眼，不置可否的轻哼了声。

　　医生揉了揉鼻头，压下了唇角的笑意“当然，你的病症用现有的治疗方法确实没办法治愈，不过如果你了解我父亲和我的研究方向以及成果，就会明白我确实能给予你帮助，在最困扰你的地方。”

　　“心理学、脑神经学界的大小伯纳德吗？伯纳德巴鲁克，伯纳德维纳父子。《精神记忆对于身体行为影响》、《脑额叶功能性缺失与精神情绪反应的呼应》这两本书我还是看过的”男孩点点头，盯着医生的眼睛，像是要透过眼睛将他的心看个通透“我想知道——你收养我的目的。”一字一句，铿锵有力，男孩认真的质问医生。

　　男人也沉下肩，眼中毫无惧色的直视着男孩“坦白说，收养的初衷确实是因为对你的病例很感兴趣，这一点我不想对你撒谎。尤其是看到你对病症的身体应激表现进行控制后所表现出来的能力，我更感兴趣。”

　　男人的眼中逐渐放射出炽热的光芒，逼迫着男孩不得不打断他“如果是这样的目的——”
　　不过还没等男孩说完，医生察觉到了了男孩逐渐强烈起来的反对态度 ，急忙补充道“合作，是合作！”

　　男孩歪着头，想了下，又看向医生“你是说，我跟着你找寻控制我病症的方法，我为你提供现成的病例实例，配合你进行研究？”

　　医生双眼浮现出了兴奋的神采，狠狠点了点头，然后偏偏脑袋，用眼神示意了下自己一直伸着的手。男孩眯了眯眼睛，低头看着男人保持不动的手势顿了顿，而后也伸出右手用力握了上去。

　　“合作？”

　　“合作！”

　　不一会，汽车发动，顺着林荫道在南加州夏天明媚的阳光中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