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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四章 情缘由生 今生的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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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归正传,诸位一起来继续听这个六千年前的大事。
那一日,逸诗远远望着天宫那一片盛大花景,由于惊诧足足呆了半晌。她忽地忆起在从前偷溜到凡界游玩期间听到的两三句由一个叫欧阳什么的凡界才子吟的诗词界千古名句,当然,是凡界的千古名诗,“垂杨紫陌洛城东,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于是乎,热爱诗词的小逸诗便模仿着吟了一首,“九天沐落,云端芳踪,梦兮梦兮,不知今夕为何夕。”吟完后十分得意,为自己横溢的才华所倾倒,但思及长辈教导说,做仙,尤其是女仙,要懂谦卑,不必太张扬,她难得地听从这一教导,与自己道:“才疏学浅,不足挂齿。”自顾自说完后,又觉得谦卑得过了头,违心,违心。
蓦然间,一道浮光自花影中闪过。
她颇感稀奇地去寻那道光,就只见沐落花盛的树底下一袭移动的白衫。
驻足细细观望,方看清那正是一位,生得十分标致的,风华正茂的少年郎。
冰蓝色掠影的浮光一道接着一道划破长空,划过似锦繁花,就差划伤她的双眼了。抬手擦亮了眼睛,发现那跃动的光影乃是剑光。
那剑光在树底下矫捷似游龙,不,分明是更胜了游龙不知多少筹,总之逸诗倾尽毕生所学也想不出什么恰到好处的比拟来形容,只能感慨万千地道一声壮哉。
剑影过后逸诗看清了那柄剑,择宣?上古第一神剑择宣?难怪那剑光这般有气场。
逸诗转而看向其人,这是何方神尊,竟拿择宣来习剑。作为择宣剑的主人,这少年得阶品多高啊。也不知惹不惹得起。本想本帝姬走哪儿祸都能随便惹,大不了把自己名号一报,反正整座灵台山会撑腰,一帮一帮的小仙都得对她毕恭毕敬,至于惹了再多的祸嘛,自然不了了之,哪位仙友活腻了敢招惹她呢。
可前头这位,来头不寻常,忒不寻常,她貌似好像的确没把握有资本去惹什么祸。且不说这个,她就算百分百有本事也断不愿去招惹人家,试问哪个女神仙喜欢为难美男?
白衣少年收起剑,开始赏起眼前的繁复花景来。执剑而立,眼神里的平淡无奇却不像是个少年人该有的。
前处一小仙走近少年,抬手作揖,恭顺道:“小仙见过尊上。”垂下作揖的双臂接着道:“尊上,一个时辰后法会即可开会。天君令小仙来问一问尊上,您是否前去?”
少年淡淡应道:“既是天君向八荒都发了帖子,必定非寻常法会可比,也定会倍加热闹盛大。奈何本君不大喜欢热闹,但为不扫了天君的雅兴,本君便去吧。”
那小仙低眉道:“尊上前去,天君必更有雅兴。”
少年略一点头,那小仙便又作了个揖然后离去。
少年又立了一会儿,逸诗待在原地未挪过一步也立了会儿,就见少年白衣飘飘转眼飞上了沐落树。他隐去了身上的择宣剑,负手立在一根细长的枝条上。
真是个奇迹,那细的可怜的树枝竟承受得起如此重量,果然是神树啊。
回想起方才那名小仙的话,他称这白衣翩翩者“尊上”。这四海八荒又有几人担得起如此敬称,逸诗思来想去,也便只有那只可耳闻不可一见的天族少昀尊上了。
逸诗记忆里,这位少昀尊上千万年前做过件举世惊羡之事,可谓是八荒的再造者。她也从未想过,连做梦也没梦到过,有一日自己竟有幸目睹这位圣德的神尊一眼。
隐隐绰绰的花枝间,她凝望着他风中飘扬的衣袂,繁花茂叶中最纯净的一抹色彩。
风打着旋,他飘散的长发沾了几片浅粉的花瓣,像是纯黑的绸缎上添织了几纹图案。锦上添花还能添得如此恰如其分,千古以来怕是也只有他一人。
逸诗身后偶途径一众轻衣小仙。众小仙絮絮叨叨,大肆咏叹心中的大实话。
一说:“看哪,少昀尊上负手而立那神树枝头上,比神树还有仙气呢。”
又一说:“呀呀,小仙我今日真真是好运气,同尊上一般着了身白素衣呢。撞衫撞得有些巧哟。”
其余仙者闻言细看了那个撞了衫的小仙,异口同声道:“仙友你今日果真是幸运儿啊,仁兄我怎就没一身白衣出门呢!诶!可惜可叹……”说着低头目光扫了扫自己的衣着,继续道:“纵然仙友你碰巧与尊上穿了同色衣裳,可罗衣款式风格却十分十分地不同。”接着又存心打击道:“气质风度与尊上他又如何能相比呢。”
被众仙友打击的小仙平静地道:“尊上尊贵无比,仙友我怎么能同尊上相提并论呢。仙友我只需默默仰慕尊上就已心满意足了。”
众仙的谈话声不高不低,也不知树上的尊上他老人家是否略耳闻一些。总之能确定的是,他的表情分毫未动,比之沾着花香微微涌动的和风,更堪称风平浪静。
日光愈加倾城,空中尽是闪光的因子。一看来颇德高望重的老仙者徒步徐来,至树下站定,抬手恭了一恭道:“老朽特来请尊上入会。已是午时正分了。”
他淡声回复:“有劳老君。”话落便纵身一跃,飞下枝头,带起一阵风,枝头微漾,纷纷扬扬落下些残花。花瓣在风里头旋转,旋转,恍若乐业的舞者想为众生献上最好的舞蹈。
映衬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倾城日光洒遍枝头,音符般闪烁。日暖,风起,花落。
逸诗走在花树下,沐浴着花雨,正欲前往法会,忽的玩心大起,飞上沐落树寻一处长树枝坐下,裙摆垂落,闲哉闲哉。
正值逸诗心情愉悦地晃着腿之际,猛地响起出乎意料的一声怒喝,差点吓得她直直摔下去:“放肆,何人坐在沐落神树之上?竟这般无礼且不知天高地厚,还不速速下来!”
幸好她反应奇快兼心理素质不错,危机之际牢牢抓住了一旁粗壮的树枝,才不致掉下去摔个倒栽葱。
逸诗仍坐在树上尽力平复着受了惊吓而跳得奇快的心脏,十分不悦与自己道:“谁闲着没事活腻味了,胆敢如此恐吓本殿下。真真是气死我哉。”
那叫喊者见她还没下来的意思,腾空飞到逸诗坐着的树枝前,愤然怒道:“你是何人?好大的胆子机竟敢对神树不敬。还不听本神君的劝告速速下来,怕是你有是个脑袋都担待不起。”
逸诗听他这口气,还这么嚣张,还什么本神君,你是神君你了不起啊?我看是神经还差不多。不过一介不知礼数的小仙,还这么唯我独尊的模样,一副自己有理的姿态,敢和本帝姬叫嚷,是你有十个脑袋都担不起吧。
便不屑道:“你扰了本帝姬的闲情雅致还如此嚣张无礼,不怕担待不起吗?我随随便便一句话就可以让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又紧接着道:“还不赶紧道歉?如果道歉态度比较真诚的话,我心情一好没准就不和你这小神仙计较了。”
来者对她这一番话极为诧异,瞪了半晌的眼方才反应过来道:“你,你这大胆狂徒,坐于神树之上还,还这般不知悔改。你可知,按照我天族律法,对神树不敬可是偌大的罪过,罪责难逃一死?”
按他的话还不能在沐落树上坐着了?本帝姬这叫摊上什么事儿啊。
“你是说,坐在神树上就是对它不敬?那方才,方才我还看见你天族少昀尊上孤高地站在上头呢。也没见有人去阻止他啊。”
来者更是一脸诧异,语气强烈道:“少昀尊上何等尊贵,他要做什么自然无人能拦。你怎能轻易便效仿?”
“如此啊……我初来乍到,哪里知道这么多。”但依旧底气十足道:“那你也不能对本殿下如此无礼。我父君都不曾如此对过我。你这般为难本殿下,依旧是你的错。”骄横惯了,逸诗全然不知“低头”二字怎么写。
“你口口声声以本殿下自称,何不干脆了当报上名来?即使你是哪家的公主,也不能漠视天族礼法。天君知道了也半分不会轻饶。若是你运气不好,恐怕你全族都会受牵连。我可不是在与你玩笑。”
逸诗冷哼一声:“吓唬人谁不会。怕你啊?”又欺霜傲骨高声道:“灵台山长公主柳逸诗。”末了又加一句:“未来的翎族女君。”
“翎族皇室?小……小仙乃是南海三皇子祁烈。祁烈不知是殿下驾到,还恳请殿下莫要怪罪祁烈的无知之罪。祁烈给……给殿下在此赔罪了。”南海三皇子说着额头已布满密密的汗珠。
我管你叫祁烈还是叫烈祁,讲那么多也不嫌麻烦。逸诗心中虽这样数落着,但为彰显她的气度,说出口的便是另一番话:“本殿下气度非凡,岂会因些小事情与你斤斤计较?罢了你也无需将此事记在心上。”又摆了副君临天下的姿态,道:“本殿下与人为善,不算你的罪了。”
“多……多谢殿下仁慈善良,放祁烈一马。”三皇子脸色略松弛些,草包一样道:“殿下今日不计较的大恩大德,祁烈无以为报。但祁烈将会永远铭记殿下的这份恩情,来日若有机会,定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逸诗撇撇嘴角:“你这番话说的倒挺感人,本殿下记住了。”
逸诗跳下树,稍加紧速度赶往法会。
且慢,法会举办地点在哪儿来着?逸诗一拍脑门,糟了个糕,竟不曾记得抓个路人问问。这下可好,如何赴会?
正愁眉不展之际,路过的一位小仙热心肠地给逸诗指了条道,略谢过人家后她匆匆赶去。
法会举办在畅和殿。所谓畅和,就是众仙踊跃来发表自己的见解,然后相互争论不休,管他争个十天八夜,直到争出个高低才收场。
逸诗试着想象了一下这种场面,然后毫无疑问地把自己吓到了,这种各派争来论去,吵到沸腾点时没准还拔剑相向,打得剑光横闪的场面,得有多令人头疼啊。
不过她坚强地自我勉励,凌然前往。进入法会,争论者不是一般的多,好在争论方式较文明,并没有让她感到头疼脑热。
殿中高高低低分了些许台阶,尊上就坐在最上首。上头的几阶仙者零零星星为数不多,下阶倒是一排排坐得满满当当。尊上边上那位,额头饱满,一副吉人相,有那么正襟端坐,想必就是天君了。
上阶多的是空位,她寻了处便静坐下。众仙皆望了望她,老的鹤发鸡皮,少的精神焕发,倒也无人说什么。反是天君极注重阶品,开口便要她亮明身份。她虽是小辈,但坐这个位子本就是无可厚非,便大方回答了他。而尊上并未关注这番对白,对她没印象也是自然,他也无从料知,六千年后将发生的事。
尊上不爱端架子,但身居高位就难免要端一端架子,任底下的仙怎样众说纷纭,他愣是难开金口。偶有几位仙伯指名道姓地请他说上一两句,他便果真只说一两句。这一两句说完后,,下头就没声儿了。众仙忙着提笔记下这一两句,才继续论。
只这么一两句,就蕴含哲理且无可挑剔,逸诗讶然,尊上他不仅练得一手好剑,连哲学佛法也精通到这般地步,不是个一般的神啊。一介凡子唐玄奘纵使能演说得再天花乱坠纵使将上十八天不歇一口气,恐怕也得拜尊上为师。
会上各仙人说了些甚其实逸诗全不在听,反正她只是奉父命出来闲逛一番,打个酱油罢了,况且对于这些佛啊法啊的,她实在不精通也不想去精通。
但碍于自己的面子,碍于全族的脸面,她也不太好意思找个时机跑路啊。诶,那就只好再撑一撑,尊上大人在,她还是撑得下去的。方才有个仙伯提到什么九住心,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可以抽个时间去学上一学,没准还能磨练心性。
再后来,逸诗觉得这个什么破法会还真是漫长啊,难不成真如那个好心指路的小仙所说,他们非要争上个十天吗……
她勉强撑了撑听迷糊了的脑袋,最后终于撑不住埋头造梦去了。半梦半醒的,她的思路有些混淆,也搞不清是梦还是现实了,就看见九天之上,云淡风清之中,沐落繁花灼灼,恰值花季,花间少年飘飞的黑发白衣,是她永恒的记忆。
那年夏,除却花开不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