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gel,黑色的羽翼》叶*凌梦

2、第一章 纵使相逢应不识

　　公元二零零七年七月六日。
　　北京，机场。
　　熙熙攘攘的人群似一条长河缓缓流动着，川流不息，陌生的人们带着或喜悦或幸福或新奇地神色迎向各自的目的地。
　　达芙妮站在机场大厅里，环顾四方，如海般幽蓝深邃的瞳眸里缠绕着一层薄薄的迷惘的雾气。绝美的俏脸引得旁人频频侧目，连连惊叹。然而她充耳不闻，如同鹤立鸡群般与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募地，一道修长的身影跃入她的眼帘。
　　瞬间，她错愕的瞪大了眼，惊怔在原地。
　　那熟悉到令人心痛的身影，她绝对不会认错的，是他……
　　为什么会是他？
　　没想到，五年后重新踏上故国的土地，最先遇见的那个人竟然是他，曾经的交集恍如一场刻在她心上的噩梦，夜夜在她脑海里重复播放，看似虚幻却那么真实。如今，她为摆脱心中梦魇回来了，却没料到这么快便与他重逢了。然而再相见，对彼此而言终不是个陌生人罢了。
　　纵使相逢应不识。
　　她死命地盯着距她相隔几步之遥的男人，视线锐利而冰冷，几乎要将男人的后背射出个大窟窿来。仿佛感受到了她过于炽热的目光，男人转过身来。
　　刹那间，四目相对，火光四射，四周寂静无声，仿佛所有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男人凝望着达芙妮，他感觉达芙妮那双冷漠如冰的眸子似乎有一种透射人心的魔力，从他的双眼深深地望进他的灵魂，紧紧拽住他的灵魂，令他再也移不开视线。天地万物都在他眼中凝结沉淀转为空白的画面，此刻，他的眼里、脑海里只剩下了达芙妮。
　　砰、砰、砰….
　　恍惚间，他听见自己杂乱无章的心跳声，一声一声铿锵有力，击落在他耳畔，那一波又一波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深深震撼了他的心。
　　达芙妮注视着他，看着他脸上飞快掠过一抹迷恋的神色，看着他的眼里清楚地倒映出她的脸，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角，如破碎的琉璃般澄澈透明的凄楚与哀伤齐齐涌上她的眼眸。
　　忽然，男人朝她温柔一笑。
　　她一怔，飞快瞥过头，白皙的玉手紧握成拳。不仅仅因为她与从前迥然不同的容颜，更因为在他们眼中她已经是一个死人。
　　纵使相逢应不识，相见不如两心相忘。

　　“大小姐，刚才席斯少爷来电话说，您大可放手去做您自己想做的事，公司的事不必担心，他会替您安排好一切。无论怎样，他都会竭尽所能帮助您的。”塔林的声音忽然响起。不知何时，他手提着一只行李箱站在了她的身后，诧异地看着达芙妮有些狼狈的样子。
　　“我知道了。”
　　达芙妮别过脸冷声回答，强硬的语气隐隐含着几分恨意，几分压抑。
　　“大小姐，您没事吧？”塔林担忧地开口。
　　“没事。”只是看到了不该见的人罢了。达芙妮在心底加了一句。
　　真的没事么？塔林挠挠头向四周张望了一下，对面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俊美男子出现在了他的眼中。只见他呆楞地望着达芙妮，眸光闪耀，透露出些许惊艳与怜惜。来往的人群不时从他眼前穿梭，而他丝毫未觉，那目光仿佛掠过了那些人的身体，一直射到达芙妮身上。
　　“大小姐，那人怎么….”
　　“一个疯子罢了。”话未说完，达芙妮面色不善的扬手打断了他。
　　“可是…”他好象看上你了。
　　“可是什么？席斯还说了什么？”不想再多做纠缠，达芙妮转移话题，然而眼睛的余光偷偷的追随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看着他缓缓走出机场。
　　她知道不该，可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至于塔林说了什么她根本没有听进去。
　　“小姐，小姐？”
　　“呃….”她怔了怔，回过神来。
　　“席斯少爷已经替您买下了故居，并且已经请人装修过了，大小姐你是否要住进去？”
　　“好。”闻言达芙妮的眼闪了闪，一抹深沉的意味不明的神色浮上她绝美的脸。
　　塔林看着她看似冷淡的面容，突然莫名地打了个冷颤。

　　北城释坐在办公室里，低头翻阅着手中的文件，然而文件上写了什么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在机场见到的那双令他深受震撼的蓝眸。
　　她的眼里为何会有那么深沉的忧伤，那么彻骨的冰冷？依她的外表不过是个年近双十的女孩，究竟是什么在她的眼底凝结了那样厚重的冰霜，令她醉人的眸子溢满如同破碎的琉璃般澄澈透明的忧伤？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很想将她纤细的身子拥入怀中，用温暖的体温去融化她，让那双冰冷的眼眸载满温暖。很冲动的想法。至于为什么他也说不上来。只是单纯得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她，心底直觉的认为她该是活泼开朗和幸福的。
　　烦躁的丢开文件，北城释有些茫然的靠向椅背。
　　奇怪，他怎么会对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女孩产生连他自己都不明白情绪？
　　叩、叩、叩，一阵敲门声忽然响起。
　　“进来。”
　　“总裁，这是你要的收购方案。”在得响应后，政宇推门而入。
　　北城释淡淡应了一声，接过递来的文件草草翻了几页，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总裁，关于收购的事，严家的人希望你能抽空和他们当面商讨。”
　　“我最近几天的行程好象都安排好了吧？你替我看一下，我什么时候有空挡。”合上文件，北城释露出了疲惫的神色。
　　“今天傍晚4：30到5：40这段时应该可以抽出来。”政宇笑笑，“对了，总裁现在已经3点整，请问需要我通知他们么？”
　　“你去安排吧。我今晚要去水的旧居，地点就约在附近。”旧居记录了太多北城释与水美好的回忆，几乎每个月他都会回那里住几天，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两人结婚后，水再也没有踏入那里一步，仿佛那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
　　“总裁，那里会不会太偏僻了一点？不适合谈公事吧？”政宇有些为难的开口。事实上那地方介于郊区和城市外围之间，虽然说环境清幽，但居住的只是些家境一般的市民，对处于上流社会的人而言实在不是谈公事的好去处。
　　“有什么不可以的？你去安排吧。”北城释朝他摆摆手。
　　深深看了北城释一眼，政宇转身走了出去。

　　天有不测风云。
　　走出酒店，北城释深切体验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刚刚还是春光明媚的天气，转眼间阴沉得宛如黑夜。
　　闪电飞舞着光亮的身姿在半空中狂妄的划过一道又一道弧线，雷声轰隆，恍如千军万马的铁蹄声，伴随着急驰而下的雨滴坠然落地，似支支利箭击过，在地面上划出一条凹凸不平的小道。
　　狂风呼啸着，似锋利的刀片肆虐地划过面颊，扯的脸生疼生疼，仔细倾听，风中似乎还隐隐夹杂着女子的尖喊声，声声悲吟，犹如黄莺啼血，令人闻之不禁长号。再仔细一听，却什么也没有了，仿佛先前听到的只是幻觉。
　　北城释看着骤然大变的天气，不由蹙眉。这里离水的故居徒步也只须十几分钟，因此刚才他先让自己的专属司机开车回去了，并嘱咐他不用来了。没想到，突然就下起了瓢泼大雨，他本想打电话通知司机来接他，谁知屋漏偏逢连夜雨，手机又没电了，现在怎么办呢？
　　估计也不会有出租车了，想了想，北城释脱下西装遮在头顶，然后冲向雨中。
　　不知道是否是因为下雨的缘故，很短的一段路程，今夜却变得格外漫长。路灯微弱的灯光洒在道路上，眼前的景物朦朦胧胧，犹似轻纱遮眼，看得不太真切。
　　他开始怀疑，他是走错了地方。
　　砰——
　　忽然，一道飞奔的黑影出现在他眼帘，几乎同时突如其来的力道狠狠地向他撞击而来，他一个不敌，脚下一滑重重摔倒在地。反观与他相撞的人，仿佛被反扑的力道所波及，纤细的身影则安好无损的站在原地，逶迤与地的黑色长裙几乎与夜融为一体。
　　她紧咬着鲜红的唇瓣痛苦的看着北城释，幽蓝的眼眸恍若天上星辰，然却盛满了哀恸的琉彩。脸色苍白如纸，水滴顺着她漆黑秀美的长发滑落，颗颗璀璨宛如明珠，明灭之间，万丈光华，在黑夜中显得异常夺目。长裙早已湿透，紧紧贴在她的身上，曲线玲珑毕露。虽然雨里的她是如此的狼狈，但却难掩一身出尘的气质。
　　“你……是你？”看清她的面容，北城释一怔，是他在机场见到的那个女子！“你怎么会在这里？”语气中带上了几缕连他也没有察觉的惊喜。
　　“我住在这里。”她冷淡的看着还跌坐在地上的北城释伸出手，“对不起，撞到你了，需要我扶你起来么？”
　　她的手纤长白皙，就像是天然雕琢形成的白玉一般晶莹洁白，看得北城释有些失神。他突然很想深深吻上去，看这样美丽的手是否也能带给他如丝绸般光滑的触觉。
　　“谢谢，我想我自己可以。”震惊于自己有些龌龊的想法，北城释懊恼地笑着站起，“很晚了，又下着这么大的雨，你怎么会在街上乱跑？很危险的。”
　　她看着手，心被一股浓重的痛楚包围，似乎在记忆中，很久以前她也被他这样不着痕迹地拒绝过。
　　“怎么了，你没事吧？”看着她忧伤的面容，北城释感到自己的心隐隐抽痛了一下。
　　“没事，我该回家了。”她垂下眼帘。
　　“我送你，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很温和的语气，尽管没有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但她清楚的感受到他射在她身上那温暖的视线。
　　她想拒绝，然话一出口，竟鬼使神差的变成了“好”。
　　“你住哪里？”
　　“B幢五楼301室。”
　　北城释惊怔住，那不是水的故居吗？
　　“B幢五楼301室？我该不会出现幻听了吧？”
　　“你没听错。”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难道你连自己的家在那里都忘记了？”话中多了几分调侃的意味，他当然不认为她会记错自己家的地址，该死的，难道水没通知他就把故居给卖了？
　　“我记性很好，我确定我哥为我买下的就是B幢五楼301室。”一本正经的回答。
　　“呵呵，”北城释尴尬地笑笑，“看来是我弄错了。你是混血儿吧？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叫北城释。”
　　“达芙妮。”她不耐烦看向他，“请问我们究竟还要淋雨淋到什么时候？”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