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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雾初 这世上最短 ...
*①*
鸢耳的鼻子总是比她的眼睛来得更加灵敏。
尽管由于近视眼的缘故,她老是看不清自家的母亲大人都在厨房里捣鼓些什么玩意儿。
但是每每当她推开家门,小粗腿往屋子里一迈,然后用那狗鼻子卯足了劲儿地嗅上几嗅,便也能马上就知道那天中午究竟要吃些啥菜。
她为自己敏锐的嗅觉而感到无比骄傲。
却不料。
正是这个能够轻易捕捉周遭味道的大头鼻子,竟将她推入了十七岁森林的层层迷雾。
初出旅途的她惘然了。
以至于很久很久。
都找不到路。
*②*
鸢耳不止一次对天发誓,她是真的真的,很讨厌换同桌!
和原同桌那上课时分相视一笑的小小默契没了不说,就连抓破了脑袋都想不出来的数学题也不知道该问谁是好。
大千世界,光怪陆离,却没有比这更令人发指的事情了!
因此她感到非常地愤怒。
尤其是当她的桌边站着一位顶着微卷短发,戴着黑框眼镜的衬衫男孩时,心里便愈发的郁闷了。
鸢耳看了看左手边的靠墙空位,又看了看眼前这相貌陌生的同班同学。
她咬了咬牙,泄愤似地把手里的碳素笔摔在草稿纸上,然后嚯地一下站起身来,跺跺脚并把自己的胖身子往过道上挪了一挪。
那个男孩见状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放下书包,掏出手机,独自沉浸在自己的网络世界里,不说一语。
这整个过程,竟然安静得连一句谢谢都没有。
鸢耳撇眼好奇地瞧上几下,也便继续回过头来刷自己的练习册了。
这个家伙。
名字啥的她勉强认识。
至于性格嘛。
很抱歉。
她暂时还不感兴趣。
*③*
因为班级课桌排列顺序的问题,鸢耳不得已地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来适应身边这个名为绿禾的“新事物”。
注意注意!在这里说他是“事物”,那可绝非赌气之谈。
毕竟你见过哪个大活人一整天跟个闷葫芦似的啥也不说,就连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不好意思,麻烦你让我进去。”这几个字,对于他们来说,都显得很奢侈。
于是乎,鸢耳有那么一段时间是挖空了心思地想要调回原搭档的身边去。
可怎奈智商有限,又“顶风作案”,以至于所有的锦囊妙计还没来得及一一尝试,便都已悲惨地付诸东流。
被逼着无奈接受现实的鸢耳只觉得自己的小心脏那个痛得哟!
这可让她这个既逗比又话痨的阳光美少女该怎么活下去啊!
想到这里,鸢耳终究是苦恼地蹂.躏着自己的空气刘海,然后将自己的大脸盘子藏在了更加宽大的校服袖子里。
大吐怨气。
几欲装死。
哦不。
应该是真的在装死。
*④*
如果说鸢耳是一个足够骄傲,拉不下脸来,走在路上遇到熟人都要等着对方先打招呼的矫情女青年。
那么你就能够想象一下。
当她在物理课上死盯着那道研究板块与皮带轮运动的终极大题玩命儿啃咬笔盖,却死活不肯问身边那位参加学校物理竞赛的理科大佬的样子,会有多么的滑稽。
特别是在鸢耳埋头演算了几个公式后,一抬眼竟发现物理老师已经结束了所有的讲解,并立在一旁悠闲地喝着自带茶水的刹那间,她的内心,可谓是无比的崩溃……
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她便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就算面子诚可贵,骨气价更高,但只要它是出现在千军万马涌向高考独木桥的壮观景象面前,那一切的一切,都将是浮云。
所以自命清高什么的,随便点,想抛就抛吧。
就这样,趁着课间休息的档,并且在经过了内心无数次的纠结与挣扎之后,鸢耳仍旧是底气不足地将自己的物理卷子小心翼翼地推到了闷骚同桌的面前,然后清咳了一下嗓子,开口道:“那个啥……你看看老王刚刚在黑板上讲的这道题,它到底是该……呃……咋做啊……”
绿禾闻言停下手里龟速运动的笔,抬起眼帘一脸慵懒地瞧了瞧她,随后又把目光放在了那道万恶的物理题上,思考了大概十秒钟,然后便从自己的书堆里重新抽出了一张崭新的草稿纸,开始自顾自地画着运动分析图。
鸢耳就这么一脸懵逼地看着他,嘴上不说什么,但是心里却把那货的吊炸天态度给吐槽了个遍。
再看看那些“栩栩如生”的运动分析图,真是太特喵的丑了……
鸢耳心如死灰地想道,正盘算着要不要换一个学霸问问,怎料绿禾已经先一步画好了图地抬头看她,轻启嘴唇道:“看,这就是板块在皮带轮上运动的整个过程。因为皮带轮是静止的,所以小木块从顶端滑下去的时候,它的加速度方向是竖直向下的,而摩擦力的方向则是沿斜面向上的,至于第一问——请算出小木块滑到皮带轮低端时的动能,这只需要根据勾股定理算出斜面长度,再把已知量带入动能定理的公式就可以了……”
“诶诶诶,那个啥,第一问我是会做的,你就重点给我讲讲二三问好了!”
鸢耳把咬在嘴里的笔放下来,开始叽叽喳喳地制止闷骚同桌这严重藐视她物理智商的行为,然后下意识的把凳子往左边挪了挪,整个身子都靠了过去。
而被强行打断的绿禾就这么安静的看着她,等她窸窸窣窣地安置好自己的位置,这才又把注意力移回到草稿纸上。
他用笔尖戳了戳图上的小木块,示意鸢耳抓紧时间、继续听讲,可是正当他坐直了身子准备画出第二问的辅助线时,却好像突然间想起些什么。
于是绿禾叹了口气并把头扭了过来,提醒她说:“是绿禾。”
“哈?”
“我说我的名字,是绿禾,不叫那个啥。”
望着眼前这张呆滞的大脸,绿禾不得已地,也很无奈地,又重复了一遍。
而鸢耳则硬是反应了足足十秒钟才回过神来,随及很不要脸地哈哈大笑道:“哦哦哦!这个啊,我知道我知道。”
是么?
你真的知道么?!
绿禾皱着眉十分狐疑地又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几秒后却也没反驳什么,只是缓缓地转过头去,继续开始他的习题讲解。
见状,鸢耳也很识相地眯着眼讪讪一笑,然后老老实实的做起了乖乖学生。
…… ……
…… ……
后来的后来。
这件事着实过去了好久好久。
但鸢耳她还是很清楚地记得。
那天。
阳光依旧吝啬得照不到教室的墙角,功课依旧繁重得使她喘不上气。
那天。
她第一次和新同桌说了如此多的话,才发现这个闷骚男原来有着一口温柔的好嗓音。
那天。
她反复的打量了一下之前基本没有正眼瞧过的同桌尊容,突然觉得,这家伙似乎也没有刚来的时候那么面目可憎了。
那天。
也就是那一天。
她那灵敏得不能再灵敏的鼻子,竟然嗅到了一股来自身边人的特殊香气。
不是香水。
也不是发胶。
大概是一种不知名的洗衣液吧。
她猜测。
只是很奇怪的。
明明非常喜欢这种味道。
但她却从未开口问过。
*⑤*
老一辈的人都说一回生,二回熟。
这不,在那道物理大题的鼎力协助之下,鸢耳和绿禾之间尴尬的关系竟得到了大幅度的缓解。
就比如说吧。
在那之后。
鸢耳会时不时地冲着左边的家伙说几个冷的不能再冷的冷笑话,而绿禾也会时不时地回几个尴尬的不能再尴尬的假笑容。
…… ……
呃……
那这先不算吧不算!
再比如说。
在那之后。
基本上每一次,鸢耳赶在晚自习铃声响起前从书吧里狂奔回来,屁股还没在板凳上坐热乎,手里那新一期的爱格杂志就已经被绿禾很自然地抽走了。
…… ……
呃……
好吧好吧!这也不算不算!
那就又比如说。
在那以后。
只要鸢耳下午带了饭盒来学校或者买了阿尔卑斯的酸奶味软糖,绿禾那个大吃货就会“恬不知耻”地以各种理由让她不得不双手奉上自己的全部伙食。
像是“我又饿了。”
像是“我的血糖浓度好像有点低了。”
等等这种简直不知道是该杀还是该刮的破借口。
但是没办法。
“天真善良”的鸢耳还是上当了。
而且一次又一次。
如此的不长记性。
*⑥*
其实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
鸢耳的脑子里都会乱成一团浆糊。
她觉得自己真的有一点奇怪。
明明就只是很单纯地用手戳醒没有听到上课铃还沉浸在梦中的同桌嘛。
明明就只是因为两个人都想看同一本书而时间又有限所以才不得已地和同桌凑在一起看的嘛。
明明就只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再加上不想让自己的仪容仪表被同桌从鸡蛋里挑出骨头来的小小自尊心嘛。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啊?
为什么这些理应很普通很普通的行为,却让鸢耳下意识地觉得很尴尬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到后来,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鸢耳和绿禾分开了差不多半个月吧。
可是只不过半个月没有坐在一起,她却觉得有些心慌了。
紧接着,便又是“重逢”后的旷世喜悦。
是的,因为绿禾重新坐回自己身边的这件事,鸢耳喜出望外。
这种不明所以的兴奋感,持续了不知道有多久。
一直到鸢耳逐渐地发现,自己会因为绿禾身上特殊的香味而在上课时分悄悄走神;自己会因为和他讲一个很平常的话题而紧张得心跳加速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自己会因为要给那家伙留下更好的印象而在课前演讲的时候如此卖力。
鸢耳开始害怕了。
在高考的压力面前。
她真的开始害怕了。
她不想承认。
所以只能日复一日地用无数宽慰的话来麻痹自己。
毕竟啊。
那时的她只觉得自己好像犯下了天大的错误。
十分恶劣。
…… ……
不可饶恕。
…… ……
*⑦*
鸢耳原本以为。
她可以做到自欺欺人。
直到毕业。
却不想这种美好的期许竟被班主任那个突如其来的决定给打破了。
因为班上恋爱的人越来越多,所以从今往后,所有的男女生,统统分开坐。
班主任如是说。
班长也转述道。
…… ……
当鸢耳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情无疑是很复杂的。
歪头看着前两天才刚刚换回到自己身边的烦人家伙,她只觉得自己有一些话很想说,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她很沮丧,一早上都提不起精神。
哪怕是绿禾问她。
“你怎么了?”
她始终抿紧了唇,说不出更多的话。
只是无力地摇摇头。
“没什么。”
收到这样的回复,绿禾也并未追问什么,只是原本不怎么喜欢讲话的他那天早上竟然破天荒地拉着鸢耳探讨了好几个有趣的话题。
仿佛有很多侃不完的东西要同她讲。
鸢耳很纳闷。
却只认为是自己多虑了。
…… ……
鸢耳想要将自己的小秘密永远地藏在心底里,不让任何人知道。
特别是她的父母。
可是不知那天中午究竟是出于怎样的一种心理。
她有些控制不住地,又有些忐忑不安地,同她的母亲大人讲了。
“妈。”
她顿了顿。
“我好像有一点喜欢我的同桌诶。”
当时的鸢妈妈听了,先是愣了一下,随及却是亟不可待地问她:“什么!那你的同桌,”鸢妈妈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他……她……是男的还是女的啊?”
…… ……
哈?
…… ……
这个对话的画风貌似不太对吧?
…… ……
只见鸢耳尴尬了几秒,随后便红着脸扯着嗓子大吼道:“你说呢?!老妈!那当然是男的了!”
…… ……
虽然途中经历了这个让人有些哭笑不得的小插曲。
但鸢耳还是为有这样的母亲大人而感到骄傲。
因为她的妈妈没有像有些人的父母,在面对儿女早期的感情问题时,只有打骂,只有指责。
相反的,她的妈妈只是很平静地告诉鸢耳:“在你这个年纪,喜欢一个人是很正常的,妈妈不反对你,并且妈妈相信你可以处理好学习与情感之间的关系。”
当时的鸢耳是真的有那么一点想哭。
不过那天生倔强的脾气却不允许她贸然做出这么矫情的行为。
她只是无比舒心地呼了口气,肩膀不再紧绷着,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太好了。
终于可以不用再憋在心里面了。
妈妈说得对。
在我这个年纪。
在我这个十七八岁的年纪。
喜欢一个人是很正常的。
我喜欢我的同桌。
很喜欢很喜欢我的同桌。
…… ……
鸢耳这样子对自己说。
*⑧*
人一旦直面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情感,便会变得更加勇敢了。
鸢耳不再因为自己的奇怪反应而过分自责。
她开始学着坦然,学着接受。
虽然班主任最终仍旧是把班上所有的男生女生都分开来坐,但这并不能阻止她喜欢他。
在那个作业堆积如山,课程烦人冗杂的高三,鸢耳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早上走进教室里,第一眼便看见了坐在教室末尾的绿禾。
她不再在好朋友的面前掩饰这个事实。
她甚至有些过分的,开始每一天都念叨着这个事实。
虽然早在初中的时候她就知道了自己的招球体质,但她仍旧是在每节体育课的休息时间,都冒着生命危险地拖着自己的好朋友来到篮球场里,一起坐在树荫下,安静地看着绿禾和别人打球。
时不时她还会因为有那么几个女同学的加入而感到焦躁不安,傻乎乎地拿着自己的校服拉链独自出闷气。
不过啊不过。
经过鸢耳细心的统计,她发现绿禾真的是超级喜欢穿格子衬衫诶!而且这和小爱好还为她在之后的日子里能够不戴眼镜地从人群中一眼就认出他来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同时鸢耳发现绿禾也是超级爱吃各种的零食,而且还专挑薯片糖果等这类容易发胖的展开进攻,问题是这丫的还怎么都吃不胖,简直是天理不容啊!
而作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小胖子,鸢耳当时最大的心愿也就是某天早上一觉醒来,突然发现自己的体重直直掉了二十多斤。
只可惜,这些美好的东西,始终都是她的幻想罢了。
当然最值得鸢耳提起的就是,绿禾那个人吧,脾气还是很古怪的,因为无论你和他有多熟,只要是在路上巧遇什么的,那个招呼打得哟,要有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于是咱们的阳光美少女每每在校外的小吃街遇到绿禾的时候,她都会拉着自己好朋友的袖子纠结好久哟好久。
这不打招呼吧,会显得她很没礼貌、很没教养……
…… ……
额好吧……
其实这并还不是问题的重点。
问题的重点就是,若是鸢耳不和他打招呼,也就意味着她又少了一次和他交谈的机会。
but啊but!
假如她满心欢喜地朝他挥出了自己的小手,最后换来的却只是一个冷漠的眼神,这不就相当于热脸贴冷屁股,尴尬的一匹又一匹了么?
所以鸢耳纠结啊,难过啊……
以至于几乎每一次,等到绿禾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的时候,鸢耳的脸上都还挂着僵硬而无措的笑容。
待到绿禾和他的朋友渐渐走远了。
她才会欲哭无泪地扑倒在好朋友的怀里,为自己那傻逼得不能再傻逼的行为而高声忏悔。
鸢耳就是这样。
胆子小得不行。
准确点说。
应该是自卑得不行。
就像有一次,语文成绩一向不错的她知道了绿禾的作文成绩没有达标,明明这可以是一个单独辅导的大好机会,但她也还是只敢偷偷地截住他的卷子,把他写的文章读了一遍又一遍,再用红笔认认真真地写下修改建议。
也许是厌倦了鸢耳这有贼心没贼胆的怂样吧,她那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在见证她每天畏畏缩缩的各种行为后终究是义正言辞地对她下了一道命令:“我限你在高考结束的当天晚上跟他表白,如果你不说的话,我就去告诉他,亲爱的鸢耳同志,你可别以为我不敢啊!”
大概是屈服在那货的淫威之下了吧,当时的鸢耳真的是听进去了的。
况且她很明确自己是一个理性又稳重的人。
因为无论鸢耳有多喜欢绿禾,在学习方面,她从来都不敢有一丝丝的懈怠,而且为了能和绿禾靠得更近,她甚至比以前还要更加的努力。
为的就是有一天,自己能以很优秀很优秀的样子站在他的身边。
所以当她听到朋友的这个建议后,她知道了。
她知道了。
自己是时候该给自己一个交代了。
*⑨*
很多人都以为,当六月八日的那天下午,英语考试结束的钟声悄然响起的时候,自己的心里会泛起多大的波澜,而面对崭新的未来,又会有多么的喜悦。
其实鸢耳的心里并不这么认为。
从收拾好文具袋从座位上站起来,到随着拥挤的人群涌出了熟悉的校园大门。
整个儿过程。
鸢耳都很平静。
她就这么沉默地走在街道上,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曾经看到过的一句话。
…… ……
高考之前,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所以即便身陷黑暗之中,也会有一个明亮的光点指引着我们奋力奔跑;可是啊,当高考结束之后,我们赢来了所谓的黎明,等到看着周遭广阔且敞亮的环境之时,竟然倒不知该往何处去了。
…… ……
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兴奋,鸢耳的心情有些复杂。
一是为了高中时代的结束而感到惆怅,二是因为自己要和绿禾道明心意而感到紧张。
这份紧张,随着鸢耳回到家吃过晚饭、收拾好行李,并踏上了去北京自招的火车上的种种行为而滋长得更加强烈。
她是第一次独自坐火车,而且是在那样一个乘客稀少,车厢静谧的夜晚。
在掏出手机,连上网络的那些时间里。
鸢耳回想了很多。
她想起了绿禾每一次收下自己的糖果时,脸上都挂满了微笑。
她想起了自己在考前询问他所在的考点时,绿禾有些泛红的脸颊。
她想起了绿禾在自己耍小脾气的时候,绞尽脑汁地想办法把座位换回到身边。
她想起了自己在儿童节的早晨收到了来自他那边的纯牛奶,样貌普通,却怎么也舍不得喝。
她想起了他们曾经一起看过的书,名叫《我不喜欢这世界,我只喜欢你》。
她想起了他叫住了放学后的自己,有些腼腆地讯问一部励志电影的名字。
她想起了他身上的独特味道。
她想起了他们还是同桌的日子。
…… ……
不记得是谁说的了。
勇气,有时就像一瞬间的闪电,有时也像一辈子的执念。
鸢耳带着那些美好回忆赐予她的莫大勇气,手指有些颤抖地点开了熟悉的会话框,上次的聊天内容顿时跃入眼帘。
他答应了高考完要请她吃饭。
她可还牢牢地记着呢。
只不过现在。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想起来。
将手机用左手单只拿着,鸢耳伸出右手在自己的牛仔裤上小心地擦了擦,免得那些附在上面的汗水打扰到她的伟大时刻。
收回手来重新稳住手机,鸢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保持了好几秒钟后这才悉数吐了出来,并同时用自己那灵活的手指在键盘上噼噼啪啪地敲打出几个字。
几个她早就想要对他说的字。
看着“我喜欢你”这四个字从输入框跳了上去,看着左边的发送符号旋转了一圈又一圈。
她的呼吸都凝固了。
只等到手机显示信息发送成功,鸢耳就忙不迭地按下了锁屏键,然后将手机正面朝下的倒扣在膝盖上。
鸢耳怀着忐忑不安的心看向窗外,试图用窗外的风景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但是当时可是晚上呢,整个偌大的玻璃窗户上,只剩下这个空旷的车厢,以及她慌乱的脸庞。
…… ……
“嗡嗡——”
手机在膝盖上猛地震动起来,把鸢耳着实吓了一大跳。
她先是愣一下,随及便万分期待地把手机翻过身来。
手指缓慢抚上开锁按钮,眼睛看着黑色的手机荧幕,鸢耳的动作一度停滞在此为时许久。
她……
终究是犹豫了呢……
不过回过头来想想。
自己为了这一刻,又是准备了多久呢?
几天?
几十天?
几百天?
反正已经很久了呢!
…… ……
鸢耳冷静下来仔细地思考着,一股莫名的力量竟然涌上了胸口。
她又深呼吸了一下。
然后便勇敢地打开了手机。
他。
绿禾。
那个她暗恋了好久的男孩。
跟她说。
“嗯嗯,我猜到了呢。”
…… ……
我就说吧,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论谁看了都会知道的吧。
鸢耳有些自嘲地摇了摇头,同时觉得自己的小心脏跳得更加快了。
绿禾的意思……
……会是什么呢?
这么想着,鸢耳还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没料到手机却又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待手心的酥麻感逐渐散去,鸢耳这才将对方发来的话语看个真切。
…… ……
“不过我们还是做好朋友吧。”
…… ……
…… ……
还是做好朋友吧……
拒绝得可真是很委婉呢……
…… ……
时间悄然的过去了好几分钟,等鸢耳确定了对方不再补充任何东西了之后,她这才命令着自己僵硬的手指迟钝地打出了一个“嗯”字。
然后。
点击发送。
静音锁屏。
整个动作。
一气呵成。
鸢耳把手机扔进了书包里,然后有些颓然地闭着眼靠在了旁边的玻璃窗上。
一边感受着夜晚冰冷的气温,一边强忍着眼里温热的液体。
在那段时间里,世界竟然出奇的安静。
她又开始回忆那些美好的过往了。
只不过这一次。
她看了,也便删了。
一面浏览,一面丢弃。
她忙着处理自己的记忆内存,直到火车上的到站提示音骤然响起。
…… ……
鸢耳睁开了眼睛从座位上站起来。
拿好自己的背包,推着自己的拉杆箱。
她朝着车厢的接口处走去。
…… ……
…… ……
太好了。
这段长达八个月的辛苦暗恋。
总算是……
可以结束了。
*⑩*
再一次见到绿禾,已经是到众多同学都回学校填志愿的时候了。
踏进了曾经无数次想要逃离的学校,鸢耳的鼻头竟觉得有些酸涩。
她看着眼前高大矗立的教学楼,冷清得,仿佛再已容不下自己的小小身影。
那些昔日人潮拥挤的过道,如今只留下一张张堆满了废弃试卷的桌子椅子。
鸢耳熟门熟路地爬上五楼,穿过隔壁班那落了灰的的窗台,径直走向了自己的教室。
里面依旧是熟悉的面孔,只是人头个数,似乎少了很多。
鸢耳环视了一下周围的同学,最终却是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绿禾的身上。
他穿着初见时的那件格子衬衫独自坐在第一排的桌子上,手杵着桌沿,脚悬空挂着,目光穿过窗户,但不知他是在看向哪里。
鸢耳只不过痴迷地看了几眼,也便立马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一直到大家伙都填好了志愿表,陆续离开了教室的时候,她都没敢再用自己的目光,触及到绿禾身边的任何一寸领土。
她只是默默地,等到大家都走光了,等到绿禾也背着书包走出了门框,这才缓慢地站起身来,跟过去的桌椅告别,跟过去的黑板告别,跟过去的扫帚告别……
跟过去的时光……
告别。
…… ……
后来。
在那个炎热的盛夏。
通过学校的高考金榜。
鸢耳得知。
过去嚷嚷着说很喜欢成都的绿禾,竟然被录到了北方。
而从小到大一直想要去北京的自己,却被迫选择留在了南方。
她不大明白这些事实都意味着什么。
也许是时过境迁。
也许是事与愿违。
她开始习惯了身边没有绿禾的日子。
虽然他总是不打招呼的就出现在黑夜的梦里,一次又一次。
虽然她无论走到哪里,都能看到绿色的草坪,都能听到绿帽子的调侃,都能用到绿色的彩笔。
…… ……
鸢耳在暗恋的迷雾中前行了好久。
始终找不到方向。
始终只能跟着心走。
她不得不承认。
那是一段令人难过却又令人开心的旅程。
尽管最后她摔下了悬崖,但同时却也意外的找到了出路。
她这辈子都不会忘了的。
不会忘了什么才叫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不会忘了什么才叫做一厢情愿,愿赌服输。
不会忘了这世上最短的咒语,其实就是一个人的名字。
…… ……
很多时候,人们总是在悼念记忆中的某个人儿。
事实上这并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
他们发自内心想要悼念的。
不过是在那个人儿存在的那段过去里,一直勇敢无畏、一直不懈努力的自己罢了。
毕竟脑子的容量实在是太小了。
它装不下太多悲伤的事情。
也装不下太多此后无关紧要的身影。
…… ……
鸢耳就这样放过了绿禾。
同时也放过了自己。
*后记*
后来有一天。
鸢耳独自一人行走在铺满了银杏叶的大学校园里。
她漫不经心地在午后的阳光下踱步,哼着小曲,左手揣进口袋,右手拿着手机,一如既往地刷着微博。
拇指灵活地在屏幕上滑动,眼睛飞速地筛选出有用的信息。
然而。
就在那及其短暂的霎时之间。
她骤然停住了。
原本涣散的目光竟然牢牢地锁定在一条简单的微博上。
定睛一看。
只见它说。
…… ……
“你们知道心动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吗?”
…… ……
心动么?
…… ……
鸢耳读取了微博信息后便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在那连世界都安静了的时刻,她感觉自己好像跌入了回忆的河流,河里装满了被岁月冲刷后留下的彩色鹅暖石。
随便捡一颗拿在手里,它们漂亮得几乎令人窒息,可若是要脱了鞋踩在上面的话,又把脚底的肉咯得生疼。
鸢耳一边想着,一边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透过金灿灿的银杏,她看到了头顶那蔚蓝蓝的天
空。
不知从哪里跑来的一阵风,叫嚣着吹乱了她的头发,也把额前的刘海都吹进了干涩的眼球。
她不用揉都知道。
那里早已刺痛得泛起了泪花。
可是她完全无心顾及。
她只是有些忘我地。
同时有些恍惚地。
轻声。
喃喃道。
…… ……
“所谓心动……”
“那大概就是能在高度近视的马赛克世界里,一眼就认出他吧。”
“又或者是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够发现他的名字,并且把每一个穿格子衬衫的人,都当做是他的影子。”
…… ……
“但是我心里很清楚。”
…… ……
“他并不在这里。”
…… ……
…… ……
THE END
感觉自己在写言情小说的道路上迈出了一大步,各位小可爱还不快夸夸我~【某宝恬不知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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