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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番外】粉丝 我行过许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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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天气闷热,空调已经‘呼隆呼隆’地响了三个小时,办公室里才勉强维持着舒适的温度。
方语语桌上的那杯冰水,也早就化成了温水,杯沿上的水珠不停往下滴,语语盯着杯沿发愣,今天,主编给她下达了一项十分刁钻的任务且不太可能完成的任务。
是的,这次她之所以能这么客观地评估自己的能力,并不是因为谦虚,而是因为这次的采访对象的确难搞,光是想想她就······
她趴在桌上,耷拉个脑袋:“真是要疯了······”
对面的学霸同事看看她,也不禁摇头:“你的确够背的。不过那个老女人也不只是刁难你,你看看这公司上上下下,但凡长得好看点儿的女孩子哪个被她折磨过?忍忍吧,你当她疯了也行,让着点儿她。”
方语语从书堆里抬起头,一脸的生无可恋:“不,我是说我疯了。”
同事微怔,点点头说:“也对,就你愿意答应这活儿。”
“······”
虽然郁闷到了极点,不过作为一名对年终金寄予厚望的被剥削者来说,上司下达了命令,她不执行也要执行,就算难死,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于是,她夜以继日地上网查资料,度娘、谷歌、连微博上的八卦也没放过找,她试图用各种途径查找到最完备的资料,准备最有话题性的问题,做足了功课。
这天晚上,她在翻看往年的财经新闻时,看到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一对男女相互依偎,手拿香槟,与新的战略合作伙伴站在一起,庆祝签约成功。
看着照片上的女人,她心中油然而生一股羡慕。
女人做到这个份上,也算是做到头了。年纪轻轻便成了集团的财务总监,然后风风光光地嫁入了豪门,婚后儿女双全,丈夫专情体贴,两人整日出双入对,十分恩爱。
语语托腮沉思,这个事业有成、容貌俊朗、家世不凡的商业帝王,可谓业界传奇,半生辉煌,却只拥有过一个女人,就是他的现任妻子,没有情妇,没有前任,甚至连一丝花边新闻也无。唉,现在怎么还会有这种极品男人呢?怎么就没让她遇见?
这些年来,有无数媒体想采访这位传奇人物,却都无功而返。
根据她多年的从业经验,一般这样看似简单的履历背后,都会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如果她能拿下这次采访,那将是她职业生涯中的一大壮举啊!到时候,她可就名利双收了!
但事实证明,她想得太简单了······
“你好,我是洋城周刊的记者,我想预约采······”
“非常抱歉,董事长不接受任何采访,谢谢配合。祝您生活愉快,再见。”
“欸,喂,喂?”
话还没说完,电话就挂了。
电话预约没戏了,方语语也没气馁,正招儿没戏,那就想歪招儿呗,总有办法的。反正她立志,就算围追堵截,也要把人堵到,完成采访!
于是第二天,方语语便站在了这座摩天大楼前。仰望着高耸入云的大厦,敬畏之情油然而生,语语带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往前走去。
谁知,刚到大门口就被人拦下了:“你好,请问你找哪位?”保安看了看她这身打扮,并
非集团员工,于是板着脸问道。
方语语淡定地瞥了他一眼,妩媚地撩了一下早晨自己差点烫焦的波浪卷发,趾高气昂地说:“我来找董事长。”
保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方语语也不怯场,昂首挺胸地站在那儿,目光坦然,心里却暗自打鼓:这损招儿还是她刚入职的时候,一个老记者教她,她只用过一次,那次还挺管用的,不知道这次······
“抱歉,董事长不在。”保安板着脸,不为所动。每天来这里说找董事长的女人成千上百,他要是各个都放行,早就挨处分了。
方语语心里一突,叉着腰嘴硬道:“董事长要是不在,那他让我来找他干嘛?你赶紧让开!”这种拦路虎她见的多了,若次次知难而退,那她就别混了。
看她要硬闯,保安伸手一拦:“请问您有预约吗?”
方语语一把打开他的手,一猫腰便躲过了他横在眼前的手臂,撒腿就往里跑:“让开吧你!”
保安紧追其后,固执地拦在她面前:“这位小姐,这里是非公司员工不得入内,请您配合我的工作!”
方语语狠狠地白了他一眼,转脸挤出一丝谄媚至极的笑:“小哥哥~你就让我进去吧~我是真的找你们董事长有要紧事~真的~”
保安不为所动。
方语语看他油盐不进的样子,气急败坏道:“你到底让不让我进去?”她往左边一跳,被拦住了,往右边一窜,又被拦住了。
几个回合之后,方语语累得气喘吁吁,指着他说:“你······你个人还真,真是······”
“语语?”
语语闻声回头,顿时怔住:“宇之?”一时之间,方语语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这到底算不是冤家不聚头,还是有缘千里来相会······
还记得上学的时候么?
那时候,每个班里都有这两种孩子最遭人恨:一种是成天调皮捣蛋,唯恐天下不乱的,经常享受讲台边的专属VIP座位。另一种,就是宋宇之这种课代表,被老师另眼相看的‘好学生’,传说中的‘别人家的孩子’,方语语的师兄。
他大她一届,从上高中开始,他上高二,她上高一,只差一年。就这一年,也让她追赶了好久。
方语语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军训结束,就是那时候,她成了他的粉丝。那天,她回学校送社会实践报告,正巧看见他在学校篮球场上打篮球,她一眼就看到了他。
不,是看中了他。
从那以后,她就走上了各种搭讪、偶遇、暗恋、明恋、倒追的远大路程,偷偷买早点、送午饭、买下午茶,偷偷看他打篮球、跑步、吃饭,几乎成了她每天都会做的事。
可是,他都不知道······
因为她自卑,在宋宇之面前。
在此之前,语语一向自认优秀,她的父母都是大学老师,对她一向严格要求,所以从上小学的那一天起,语语就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家里父母的乖乖女。
对于这样的人设,她也不知道是自己努力奋斗的结果,还是父母严厉约束的结果。总之,她活着活着就成了这个样子,从没想过是被动的,还是自愿的。
记得大学报考志愿的那天晚上,她鼓起勇气跟父母谈判,表示自己不愿意上师范,不想一辈子只呆在家乡安稳度日,想出去闯一闯。父母听闻,严厉反对,阐述了一大堆的理由说服她,说什么还是当老师安稳,既能养活自己,又有社会地位,而且一年有两个假期,以后有了孩子,也有时间陪伴家庭。
方语语听着头大,回了卧室,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心里升腾起一阵阵火热,仿佛有一个声音推动她作出选择。
她当然知道,当老师更适合她。可是,这次她想按照自己的心愿选择一回,去追随他的脚步,留在有他的城市。
不出所料,她的先斩后奏让父母暴跳如雷,一气之下决定放任自流,随她的便,语语很难过,却不后悔。她十分理解父母想她安稳一生的美好愿望,可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勇敢,第一次对未来充满激情,这种感觉简直太奇妙了!
所以,她决定跟随这种前所未有的欲望飞奔一回,义无反顾。这大概是她一生中唯一的一次叛逆······
几个月后,她终于如愿和他上了同一所大学,她在医学院,她在新闻学院。
那天,她终于鼓起勇气跟他表白:“宋师兄,你好,很高兴认识你······”话还没说完,他就被人拉走了,只好笑着朝她挥挥手,以示抱歉。
可就是这样,还是让她那颗稚嫩的少女心砰砰直跳。
毕业晚会上,宋宇之作为学生代表致辞。语语坐在台下,看他站在舞台上自信飞扬的样子,久久不能回神。
聚光灯下,他儒雅的微笑衬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熠熠生辉。她痴迷地看着他,突然,他冲着这边微微一笑,方语语顿时呆若木鸡,愣在了原地,一团红晕从脸上一直蔓延到耳根,像盛夏特产的水嫩嫩的蜜桃。
晚会结束,宋宇之悠闲地朝她走来:“方语语?”
她傻笑着,有些结巴地说:“嗯······嗯!是,我是。”原来,她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这么好听。
他笑笑,说:“你好,我是宋宇之。我可以追你吗?”
“啊?”方语语的嘴微张着,傻了一样,呆呆地问:“你······你是,问我吗?”
他眸光闪耀,微笑反问:“不然呢?”
然后,他们就在一起了。
再然后,他得到了学校的交换名额出去学习。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没错,他们分手了。
交换学习回来,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常常丢了魂一样。语语看出了他的异样,他也找语语摊了牌,语语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天,竟然没怎么悲伤,潇洒的转身离开了。
绕了一大圈,他果然成了她的“前任”,至于中间的曲折,还是忘了吧,她怕自己会恨他。
她以为,故事就这样结束了。
可他回国了,他们又见面了。什么时候呢?大概是某一年,某一天,某一夜吧。他们并肩坐在晴朗的夜空下,看着树影摇曳,他告诉她:“高中的时候,那个人是你。”
语语一惊,“你知道?”
“嗯。”他低头笑笑,“一直都知道,所以才敢追你的。”
“哦。”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那······现在呢?”她以为,他从未在意过她,直到他告诉她:“语语,我是真的喜欢你,可我真的很爱她。”
“谢谢。”语语看看他,“谢谢你告诉我实话,谢谢你······放过我的青春。”至少他没有拖着,没有犹豫不决。
宋宇之皱着眉,他还是歉疚的:“语语,世界上有很多东西,都是求而不得的。她留下的时候,我气走了她,她离开的时候,我放弃了她。现在,我所求的,终于又回到我的身边。所以,对不起。”他说起那个她时,两眼含笑,她从没见过他这样的笑容。
“没关系。”她淡淡一笑,“你现在求而得之,这很好。”她是真的不难过,有什么可难过的,她不是这个世界上最悲惨的人啊。她甚至有些高兴,她终于在他这里毕业了。
然后,就是现在······
作为一枚曾经的好学生,她现在应该礼貌上前,乖乖地叫一声:“师兄好!”。作为一个“前女友”,她应该对他视而不见,或者掉头就走,顺便骂句什么。
然而,她哪个都没选,只是愣在原地,看着记忆中的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走近她,看着他对她笑。
保安看到宋宇之,立马点头问好:“宋先生好!”
宋尹之点点头,对语语说:“好久不见了。”
语语这才回神,“是啊,好久不见。”
“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来做采访。”语语瞥了一眼旁边的保安,没好气地说。
宋宇之一愣,“采访?采访他们的董事长吗?”
语语点点头。
宋宇之蹙眉:“语语。要不,你还是回去吧。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是不会接受你的采访的。”
方语语顿时两眼放光:“你认识他?”
宋宇之点点头,“认识。”
方语语一把抓住他,急急道:“那你带我进去啊!”宋宇之低头看看她的手,语语一怔,赶忙松手,“这是我的任务,拜托了。”
“好,可是······”宋宇之有些欲言又止。
“你只要带我进去,只要让我见到他,我就有把握让他接受我的采访!”方语语十分自信。
宋宇之看看她,无奈叹气:“那好吧。”
大厅左侧的电梯是贵宾专乘,直达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宋宇之和方语语进了电梯,宋宇之才问她:“这几年,过得好吗?”
方语语微怔,微笑说:“挺好的。你呢?”
“嗯,还不错。”宋宇之眼角眉梢都透着幸福的味道,看得出来,他真的过得很好,方语语低头笑了。
有了他这块活招牌,方语语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董事长办公室,董秘殷勤地说:“宋先生请稍等,董事长今天去了江郊,稍后便回。”
宋宇之不由蹙眉。
方语语不明所以,去郊区怎么了?她狐疑地看看宋宇之。
宋宇之对秘书说:“好了,这里没有你的事了,去忙吧。”
“还真不在啊······”
方语语扭头问宋宇之,“今天是6月12号,又是周一,董事长不是应该在这里召开年中大会吗?”
宋宇之看看窗外的云,意味深长地说:“就因为是12号,他才不会在这里待着······”
方语语翻开随身记,十分职业地询问:“众人皆知,华正集团的董事长做事一向严谨,最讲究两件事:一是规矩,二是效率。公司规定,董事长竟然自己先破了例,临时缺席?”
宋宇之笑笑,说:“你说的这人不像董事长,倒像他夫人。”
“什么?”方语语不敢置信,如今的业界传闻都这么不靠谱了吗?
宋宇之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他自从上任以来,压根没有出席过任何一次例会。因为每年的······”
这时,大门打开,一个器宇轩昂的男人走了进来:“宋院长!”
宋宇之站起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回来了。”
语语在一旁看着,看来,他们是熟识啊。
“小露好吗?”
“她挺好的。就是整天都不肯闲着,我都担心死了。”宋宇之抱怨。
董事长笑了,意味深长地说:“担心是福······”
方语语瞥见他眉宇间一缕淡淡的伤,宋宇之拍拍他的肩,扭头跟语语说:“语语,我跟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初夏集团的董事长。”
“董事长你好,我是方语语。”
“你好,请问······”
宋宇之瞄见语语胸前的挂牌,立刻接话:“哦,她是我师妹。”
方语语看看他,落落大方地与董事长握手:“很高兴认识您。”
“方小姐,幸会。”他眼睛扫过她的工作证,看看宋宇之,宋宇之心虚地轻咳几声,凑近他说:“没办法,我师妹,你就帮帮忙嘛大哥。”
董事长蹙了蹙眉,委婉道:“没问题,方小姐今后若遇到什么不好解决的事,尽管来公司找我。”
“好!”方语语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痛快点头,“那我现在就有。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以师妹的身份。”
他点点头,“请问。”
方语语面带微笑,说:“董事长听过这样一句话吗?有时,尝试接受,是另一种形式的放下。”
面前的这个男人瞳孔一缩,“方小姐何意?”
“说这句话的人,真的很有人生智慧,可我记得,那时她还不满二十岁,没想到一个小女孩竟然也有这样的觉悟。”她正得意自己之前做足了功课,连坊间八卦都没放过,看来还真有用啊!太好了!
这边,董事长面色骤青,宋宇之嗓子都哑了,叫了声:“语语!”
方语语却不甘示弱,眼睛看着这位一贯稳重威严的董事长,丝毫不惧他的敌意:“该面对的,总要面对,不是吗?”她下巴微扬,嘴角含笑。
他微微一怔,宋宇之看看他,又看看语语,劝道:“好了语语,今天公司还有很多事,你就······”
方语语瞪了他一眼,他就莫名住嘴了。
这个眼神早在四年前她就想给他了好吧!董事长的目光在这二人之间一扫,淡淡道:“方小姐,我们可以坐下聊的。”
方语语面上一喜,得意地看看宋宇之:“当然!”
董事长指指外面的秘书办公室说:“我从濠江带回来的手信,你拿回去给虞露尝尝,她应该会喜欢。”
“你还知道她喜欢吃这个?”
他笑了笑说:“有人知道。”
宋宇之知道这是他变相的逐客令,识相的走人了,走之前还看了方语语一眼,方语语也看着他,微微一笑,一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背影。
“这句话,原来是你的经验之谈。”
“不错!”方语语一边面上坦然,一边暗自翻白眼,这位董事长还真是睚眦必报,哪像一个中年成功人士,分明是个小姑娘的肚量!
他果然被她噎住,却笑了。
方语语一脸茫然,不知何意,只好干笑,干笑了好几声,她停了,因为她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但这个董事长好像更像耶。
为啥呢?因为他不说话呀!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她,看得她心里直发毛,可说是在看她,又好像没有。
“董事长······”方语语一连叫了好几声,他才回神,淡淡道:“怎么了?”
“呵呵,没什么。”
他扫了一眼她胸前的挂牌,夸赞道:“洋城周刊是大刊物,你年纪轻轻就能在那儿独当一面,很了不起。”
方语语受宠若惊:“我就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记者,哪能担得起您这样的谬赞。”
他笑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不。你还年轻,路还很长,现在就这么出色,未来一定会更加前途无量。”
方语语有些害羞,赶紧跟上一波马屁:“董事长才是年轻有为,外界对您的评价可是很高的!”方语语从包里拿出录音笔,不动声色地放在一旁。
他低头笑笑,意味深长地说:“外界知道的,不一定是真相。”
“您这是谦虚了。不过,您的确和我想像的不太一样。”
这时,两人如友人叙话闲话一般。他一派轻松地靠在沙发上,她双腿交叠坐在对面,“那你想象中的我是什么样?”
方语语如实说:“唔······严肃、古板、老态龙钟的白发老爷爷!”
他失笑不已,“看来,大众对我误会的确很深。”
方语语看气氛已热,时机成熟,眼珠一转,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点,诱导道:“董事长,要说误会呀,那些坊间传闻的才是天大的误会。”
“哦?”
不愧是一个集团的领军人物,严肃起来的确让人敬畏,方语语暗忖。“就是关于您‘死而复生’的惊世传闻,我个人觉得很可笑,这里面应该是有什么误会吧?”
他垂下眼睑,苦涩一笑,半天才说:“没错,是误会。”
“那······”
“当时,我在山区慰问那里的支教老师和留守儿童,村子里却发生了泥石流,周围的信号都中断了,所以我与家人暂时失去了联系。”
方语语点点头:“哦,原来是这样······”
她这会儿特想扇自己一巴掌,她是不是出现幻觉了?这个沉稳如山的男人,这个商业帝国的掌舵者竟然也会失态?他微红的眼眶,让她一阵恍惚,又莫名心疼,于是更加义正言辞:“其实我觉得,当时您就应该接受采访,或者召开新闻发布会,以正视听!毕竟,人言可畏呀。”
他端坐在那儿,淡淡道:“正因人言可畏,解释才显得苍白,越描越黑。”
他一个典型的上流商人,竟然也相信‘谣言止于智者’这种哄小孩子的话?方语语微笑:“董事长是智者,可大多人不是。”
他两手一摊,淡淡道:“我能管集团上下几十万员工的生计,可我管不了人家的嘴。”
方语语与他暗自博弈,继续套话:“初夏集团一直是业界标杆,您本人更是被业内奉若神祇,还能有您做不到的事?”
他也似乎故意在往套里钻似的,完全没有之前对她的防备:“初夏集团能有如今地位,并不是我的功劳。”
“嗯,我明白您的意思,初夏集团的前身是颜氏华正集团,集团前董事长颜正彬先生在继任当天便当机立断,改变集团发展战略,使得集团当年盈利便翻了两番。从此,颜氏集团的标签不再只是‘神秘的家族背景’,而是业内常青树,利润指向标。”
他的眼睛看向虚处,又回过神,看着她笑笑:“看来,你的消息也不完全灵通,颜氏集团的前董事长,并不是我父亲。”
方语语嘴角含着一丝得意,含蓄试探:“外界传言,您和自己的亲妹妹关系特别亲密,而您现在却成了集团董事长,其中隐情······”
说完她就后悔了。
靠,她八成是脑袋被门夹了才会说这种问题!
这位董事长现在看她的眼神明显不正常了,时而恍惚,时而绵长,她的直觉告诉她,要坏事儿!
“······隐情?”他微怔,然后咀嚼起这话的含义。
听他的口气,像是在讽刺失实的流言,又像是被动的默认流言。
方语语一声不吭,就坐着,观察着。心里暗暗猜测,这位大人物究竟会做何反应。
谁知,他只是扯出了一个生涩的笑,说:“这个故事,太长了。”腕上的百达翡丽折射出一道刺目的光,他看了一眼时间,“我还有个会,我们下次再聊吧。”
“唔。”方语语借坡下驴,默默收了录音笔,淡定的起身告辞,“那您先忙,我就不打扰了。”
“慢走。”
方语语到了一楼大厅,一眼就看到坐在沙发上愣神的宋宇之:“你怎么还在这儿?”
宋宇之从沙发上弹起来,上前问她:“怎么才出来?你都问他什么了?”
方语语把工作证摘下,不咸不淡地说:“没什么,只是问了一些公众比较关心的话题而已。”
“他们关心的八卦无非就是······”宋宇之顿住,看着她,小心翼翼地试探,“语语,你没问什么不该问的吧?”
方语语似笑非笑:“什么是不该问的?”
她似乎早从刚才见他时的情绪中挣脱出来,现在的她是一个专业的资深金牌记者,还是那句话:誓将自己的套话攻略进行到底,并抵御他人一切套话行为。
宋宇之快速扫了她一眼,然后机敏的选择保持沉默。
方语语心中有些得意,刚才那位颜董给她下逐客令,想必也是这个。这个让他们都讳莫如深的到底是什么?没关系,她不着急,这些人早晚要松口的。
方语语早就看出宋宇之知道内情,哼,这次犯到她手里算他倒霉,最好能套出点有价值的东西。
“宋学长,你可不地道。”
“我怎么了?”
方语语瞥瞥他,“你是故意坑我吧!看看人家那些称兄道弟的,都是知无不言,你倒好,知而不言。怎么,盼着我被炒鱿鱼么?”
“怎么会?”
“怎么不会?”
宋宇之看看她,叹了声气,严肃道:“语语,你老实告诉我,你们到底都说什么了?”
语语看他表情不太对,心里也一咯噔,老实说:“采访没过一半,他就去开会了,说下次继续。”
宋宇之不禁皱眉,看来她的确问了不该问的:“以我对他的了解,不会有下次了。”
“啊?”方语语有些懵。这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喂?”
电话里的声音温和甜美:“方小姐你好,我这里是颜董秘办公室。”
“哦,你好。”方语语偷瞄了宋宇之一眼。
“董事长让我跟您说,下周一可以预约采访,请问方小姐是否方便?”
这对方语语来说,无异于一个从天而降的大馅饼,顿时喜上眉梢,连声说:“方便方便,一定方便!”
看她一副神游在外的样子,宋宇之急急问:“他为难你了?”
语语回神:“哦,没有。他让秘书告诉我说,下周采访继续。”
宋宇之大吃一惊,“继续?还是下周一?”
“嗯~”方语语得意一笑,眼中迸发的神采让宋宇之为之一怔,顿时了悟,原来如此。
歪着头,问他:“好啦,今天谢啦,我走了!”
“语语!”宋宇之叫住她,“下周见他,还是别聊今天这些了,换些话题吧。”
方语语两手环胸,好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们今天说了什么?”
宋宇之很严肃:“不管说什么,都不要再提,记住了。”
“为什么?”看他欲言又止,方语语更加得寸进尺,“只要你告诉我,我就不去问他。”
宋宇之沉吟片刻,下定决心:“好。”
······
语语走在熟悉的街道上,看着周围形形色色的人,不由感触良多。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或喜或悲,或明或暗,故事各不相同,遗憾却总是相似,无非是四个字:求而不得。
人生的遗憾,如同婴儿的胎发,从一出生便长在身上似的,它随你和你的命运一起来到这个世界上,再不分离。
一周过去,她再次站在这幢摩天大楼下,仰望顶层的那扇窗,她突然同情起那个高高在上的天之骄者。
她一直以为,她和他第一次见面就被破例允许采访,是她自己招数高明,没想到是沾了别人的光。
耳边回响着宋宇之那天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刚才他拒绝你的时候,你说了什么吗?‘有时候尝试接受是另一种形式的放下’,你说这句话的语气和神态,很像她。”
她低头一笑,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感谢父母给她生了这双好眼睛,要不然这次可惨了,拿不下采访,她不被主编生吞活剥了才怪。
“颜董事长。”方语语推门进来,热情的打招呼。
“每次都这么叫,这么长的称呼,叫着不累吗?”他走到沙发那儿坐下,“你是阿宇的师妹,也就是我的师妹,随着他叫我哥吧。”
方语语不好意思的笑笑,“这样不好吧?”
“没关系。”
方语语没法拒绝,“那好吧。”
他笑得很温柔,“今天不好意思,又让你久等了。我刚从云山回来,今天你来,要不是秘书提醒我,我差点忘了。”
“云山?”她转念一想,立即明白,决定还是沉默的好。
他倒毫不避讳,反而很轻松,眼里透着一丝温柔:“嗯,那里风景很好,我的亲人住在那里,每逢有空,我都会去看她。”
她谨慎地点点头,一言不发。
她要说什么?难不成说:嗯,云山的确是个好地方。她实在说不出口,毕竟这地方再好,也只是一片风水很好的墓地呀。
她低着头,窗外的阳光打在她细碎的刘海上,她的侧颜如同镀上一道淡淡金光,他有一瞬出神,脱口而出道:“别害怕。”
她抬起头,怔怔地“啊”了一声。
他笑了,笑得很温柔:“想说什么就说,不用怕。”
“哦······”她一直处于懵的状态,半天才反应过来伸手往包里掏录音笔,犹豫了一下,却又把手抽了出来。
“她只是和我们生活在不同的世界,她一定过得很好,只是我们不知道,我相信,她也一定希望您过得好。”她笑着安慰他,像安慰一位挚友,或是亲人。
他以为她要抓住机会问到底来着,谁知却是这么一句,他看看她,不由笑了,淡淡道:“是,你说的对。”
“你失去他的时候,也是这样安慰自己的?”他不由心疼地问。那天,看她注视宋宇之的眼神,他就知道了。
方语语神色有些暗淡,“他不是好好的嘛。”
他不知怎么,突然皱起眉,像是质问,又像是关心,但更像不识趣的刨根问底:“那他离开你的时候呢,你伤心吗?”
方语语没有回答,反问他:“她离开的时候,你伤心吗?”
他也不以为杵,仿佛陷入了深深的回忆:“我记得当时,我站在那块石头前,看着她的照片,我还试着摸了摸她的脸,看她冲着我笑,我就不伤心了。”
方语语一怔,是绝望吧······
她突然有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区别只在于,他心中的女孩已经不在了。
她是否该庆幸,她并不是最惨的那一个,至少她心中那个不能忘记的人,还活着,且幸福着?
采访结束,方语语跟颜董告辞,走到门口时,却站住了脚,然后回眸一笑说:“那些坊间流言只是流言,你别在意了。我们杂志一向品质优先,只做纪实报道。你放心吧,哥哥。”
颜董有一瞬恍惚,点了点头:“多谢。”
方语语走在熟悉的街道上,看着街上人来人往,不由感叹:有些事,只是旁人茶余饭后的轶事乐闻,却是当事人心中永不愈合的疮疤,不为人知。
华正集团董事长,已经不再是一个符号,在她心里,她的笔下,他已经是一个立体的人,一个有血有肉,有喜有悲的普通人,她已经能很好的完成这篇报道,又何必再画蛇添足,揭开那些陈年往事,让在意它的人黯然神伤呢?
人活着,是向前看的。该过去的,该遗忘的,还是都忘了吧······
方语语回到公司整理稿子,写完已是深夜,她乘了最后一班地铁回家。
一进家门,就听到了小书房里隐隐传来的读书声,她轻轻推开门,温柔地笑了:“宝贝~为什么还不睡呢?”
“妈妈!”一个漂亮的小女孩跑过来抱住她的腰,“我在背书呢!明天老师要检查,我还能再拿一个小红花回来呢!”
方语语弯下腰,摸摸她的头说:“宝贝真棒。”
“妈妈,妈妈!你来听听嘛,看我背得好不好。”小女孩扯着她的衣袖坐下,明亮的眼睛清澈见底,她欣慰地笑了。
此时,稚嫩而洪亮的声音响起,一下下打在她的心上:“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听着孩子稚嫩的声音,背诵这慷慨激昂的诗句,语语不由出神。像乖乖这个年纪的孩子,根本不会理解这些话的真正含义,其中的酸涩和隐痛,只有真正品尝过的人,才能体会一二。
这世上所谓的悲惨,总是一件高过一件,你觉得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惨的人,可回头一看,比你痛上百倍的人比比皆是,却还是要好好活着,努力挣扎在这个残酷又温暖的世界上。
“妈妈,我背得好吗?”
“好······”语语笑着摸摸女儿的头顶。
昏黄的灯光下,眼前这双明亮的眼睛,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