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弗斯之石[gl]》虎与狼

4、第四章 女巫的款待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恶臭气息，就好像是发酵过了头的奶酪与洋葱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不过比起恶臭，红发的女巫才更加让人瞩目。

　　在艾米丽肌肉再次绷紧将要有所动作之时，露比突然向后退开。身材消瘦异常的女巫就像是一只灵巧的鬣狗一样，以不符合外貌的姿态灵巧地跳动。

　　“干，小妞你还没清醒么？”

　　“你……”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艾米丽甚至来不及多说一个音节，露比连珠炮式的话语就将一切都堵住：“你什么，在凌晨时就和电影里的杀人狂一样拎着一根棍子在街上游荡，突然冲进来就要给我当头一棍的……不知名的小妞？把你那绷得和石头一样的肌肉块给松下来，别妄想用你的棍子砸到我！”

　　这种语速快到好像是某种搞笑节目一样的说话方式，让艾米丽无法维持紧张的状态，手里的金属棒也随着手臂的放松而垂落下来：“抱歉，露比小姐，我想我现在状态不太对劲。”

　　“是的，非常不对劲。你这个只成长了肌肉的小妞，就因为你的脑子被人动了手脚，我就要浪费一块榴莲来让你清醒，天知道在这个破镇子要买一个有多麻烦。”

　　榴莲？

　　艾米丽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自己脸上黏腻的东西，那股味道让她更加难受，直勾得她胃部翻腾喉咙发痒。她依稀记得那是一种来自于热带的水果，气味恶臭。

　　“呕，十分感谢您。刺激性气味确实可以破解浅层幻觉。嗯，请问您这里有可以洗脸的地方么？”

　　露比上下打量了艾米丽一番，那目光活似在打量一个潜在犯罪意识的危险人士，最终露比还是松了口：“来吧，背书背得不错的优等生小妞。”

　　跟着露比的脚步，艾米丽才发现，在这由种种染料、画布与生活废料堆砌而成的垃圾场中，隐藏着一条狭窄而陡峭的楼梯，楼梯所连接的二楼让艾米丽着实惊讶了一番。二楼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居住场所，实木地板上偶尔有着浅浅的污渍，洁白墙壁上的挂画顶端有着薄薄一层灰尘，虽然称不上多干净，但这种正常的居住场所与楼下的垃圾场一比，简直就是个天堂。

　　“洗漱间直走，右拐，不许乱翻东西，不然就把你从阁楼上扔下去。”露比这么说道。

　　这里真的是这个女巫的家？

　　带着这样的疑问，走向洗漱间方向，在路过走廊的大摆钟时，艾米丽看到时针指向临近五点方位。

　　天快要亮了。

　　看着从洗漱间百叶窗透过来的微弱光线，艾米丽感觉身体格外疲惫沉重，她甚至不知道这一夜是否有获得过休息，此刻好像只有顺着指缝流过的凉水能让她清醒一些。

　　第三次用流水拍打面颊，这水很凉，甚至让她感觉到了几分冰冷刺骨，但她却觉得从其中获得了新生。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上倒映出一张苍白的面容，蓝色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睛下微微泛黑，活似一个胡闹了一整夜的坏女孩。

　　“真是出师不利。”艾米丽对着镜子里苍白的面孔惨笑道。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此刻的一切又是一场布置精密的幻境。但就算是，又如何，幻境能做到这么精密，她毫无对付的办法，倒不如先老老实实地继续正常生活下去，她一向看得很开。况且幻境是需要用施术者和被施术者的认知共同构建的，如果这是幻觉，会在洗手液的瓶子上多加一个泰迪熊图案的怪物一定是比较可爱的那一种。

　　喜欢泰迪熊的人，一定都很可爱。

　　当艾米丽走出洗漱间时，露比已经不知所踪。或许她是去休息了？又或者去了其他地方？

　　急于调查那个明显有问题的旅馆的艾米丽，对着空气又道了一声谢，随后便向着楼梯走去。

　　老旧的楼梯在承受了一个女人的重量时，发出了一声叹息，而艾米丽的身后传来了露比的声音。

　　“小妞，留下来吃个午……哦不，是早餐吧。”露比的手里拿着锅铲，那头如同杂草一样的头发被利落地束到脑后，这让她看起来好像没有那么邋遢了。若是平心而论，她的那张脸上假若没有了烟熏妆效果一样的黑眼圈以及那双诡异的红色眼睛，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不错。

　　“十分感谢您，露比小姐。”艾米丽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适：“但是我还需要工作，感谢您的邀请，如果日后有机会……”

　　“算了吧，小妞。”露比的眼睛以一种夸张的方式向上翻着，就像是一条快死的金鱼：“一个老女巫比一百个你这样的小鬼都来得优秀，我可不指望你这种只有肌肉和胸脯的小妞能让我快速恢复宁静的生活。”

　　艾米丽呆愣了一下，随后喜上眉梢。就如露比说得十分难听的话语一样，一个当地的女巫愿意协助她，绝对比一百个艾米丽都要来得方便的多。这对艾米丽而言绝对是天大的好消息。如果这是某个怪物制造的幻觉，她绝对可以考虑暂时不醒过来。

　　在露比的指引下坐在客厅餐桌旁，艾米丽能闻到厨房里散发出的香气。那种植物油的香气和咖啡香醇气味混合在一起，让艾米丽只感觉胃中有些空虚，连口水分泌都比平时多了不少。

　　“早餐是什么？好香，露比小姐。”

　　“叫我露比，小妞。”露比将盘子与咖啡壶放到桌子上，翻了个白眼：“炒蜥蜴蛋，猫肉香肠，涂了毒药的面包，以及泥巴特饮。”

　　艾米丽听了以后眨了眨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旋即笑了出来：“听起来很女巫。”

　　露比的白眼翻得更夸张，几乎只露出眼白：“在你们心里，我可不就是这样。”

　　不好意思地干咳一声后，艾米丽用叉子盛起一块炒蛋送入口中，炒蛋很嫩很香，浓浓的蛋香味与牛油的香气让艾米丽有些停不住嘴，撒在炒蛋上的黑胡椒质量也十分棒，绝对可以称得上是艾米丽吃过的第二好吃的炒蛋。

　　“真的是超好吃！”艾米丽从不吝啬对他人的赞美，特别是面对美食的时候。

　　而这有着与外貌不符的好厨艺的女巫明显是喜欢被他人夸奖，那张脸上多了几分悦色：“小妞，你叫什么名字？”

　　“艾米丽。”艾米丽又咬了一口香肠，肠衣咬破之时，丰富的汁水顺着裂口溢了出来，那种猪肉和黑胡椒混在一起的香气，让艾米丽吞咽的速度加快了几分。这个女巫和她一样，都喜欢黑胡椒的气息，这可真的是难得。

　　“露比。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帮我，你之前……”

　　不过可惜，美食夸奖所带来的那点悦色，不足以让女巫改变她喜欢打断人说话的坏习惯：“露比，我可爱的小东西，动动你那个和蚂蚁差不多大的脑袋瓜儿想想，如果我不帮你，我会惹什么麻烦。哦，一个可爱的对策局小新人在我的地盘上被动了手脚，本来就没有多少的脑汁被彻底榨干了，然后你们的人就会如同苍蝇一样不停地扑来，不断喊着露比露比露比，呕，真恶心。”

　　露比特意用三种不同的声音读了自己的名字三遍，她一会捏着嗓子，一会又把嗓音压得很低，让艾米丽险些笑出了声。

　　“小东西，这个称呼真是？”艾米丽一边笑着，又一边因这个称呼尴尬地耳朵发烫：“我二十多了，露比。”

　　“噗。”不知为何，露比突然喷笑一声。艾米丽好像看到褐色的咖啡从她的嘴唇间喷了出来。

　　随后露比用怪异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艾米丽，让她感觉有些不知所谓。

　　直到吃完盘子里最后一口食物，天色已经泛白，露比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打开窗户让新鲜的空气涌入，目光顺着射进窗口的光线转移到窗户旁边的树杈上，不知名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叫嚷着，浑然不害怕离它十分近的人类。

　　“来吧，艾米丽，我们先做第一步，交换情报。”露比转回身打了个响指，尖锐的手指相互摩擦发出了一声让人牙酸的声音：“我能感觉到，你的精神，或者说大脑，被人做了手脚，是非常精密且仔细的手脚。不同于幻术之类的能够感受到魔网波动的术式，我完全感受不到任何魔法，或者你们管那个叫巫术的波动。更像是你被一个有着超过正常人精神力的人催眠了，所以你才会半夜跑到我家里砸东砸西，哦对了，账单我会在事情处理完以后给你的。”

　　“我被催眠了？”

　　“是的，没错，当然，不然我不会什么都觉察不到的。来吧，说说你砸我之前看到了什么，或者说有什么异样，再或者，你去了哪里？”

　　“去了哪里？我在离开了你的店以后就直接去了镇里的汽车旅馆，我想那应该是这里唯一一个旅馆了。接待我的是一个雀斑女孩，因为旅馆有些脏----抱歉，我不是故意这么说你们镇子里的旅馆的……”

　　“自从戴安娜接受了那里以后，确实脏得不像样，那个婊子。”露比一如既往地开口道。

　　“戴安娜？”

　　“那个满脸雀斑的婊子，酗酒赌博还和外来的小子跑了，气得她的老父亲犯了病，后来她那可怜的老父亲去见了上帝，这个在外面混不下去的婊子就滚回来继承了旅馆，看看吧，那旅馆被她弄成了什么鬼样子。哦，说远了，继续吧，艾米丽小妞。”

　　“我刚刚说到哪里了，哦对了，旅馆，然后我去镇子里的面包店买了面包，随后回到了旅馆。半夜我睡觉时，雀斑女孩拿着两个眼球让我吃，随后我陷入了循环一样的幻境，我想从这里开始应该都是梦。”

　　露比不知为何突然冷笑一声道：“谁知道呢？”

　　还不待艾米丽问这句话什么意思，露比便冲艾米丽挥了挥手：“走，跟我下楼吧，小妞。”

　　“去做什么？”

　　“去看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