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弗斯之石[gl]》虎与狼

1、第一章 起程 曼

　　曼卢哈的夏季多变到令人烦躁，前一刻还晴空万里，下一刻便可能乌云密布。磅礴大雨敲打在杰西卡的车窗上，噪音盖过了车中本来的悠扬乐曲，原本舒缓的民谣被雨点声割裂成断断续续的小段，活似快要死去之人发出临死前的哀叹，这一切只让杰西卡越发焦虑。

　　她在打开车灯之后，关上了音响。一时间车里只剩下雨刷器关节滚动与雨点砸落在车窗车顶上产生的杂音。

　　瓢泼大雨扰乱了杰西卡的视线，路面与车灯前的光线都被蒙上了一层水雾，哪怕此刻公路上没有其他人，但模糊的视线依旧让她格外不安。

　　闪电毫无预兆地在天空闪现，惨白的光芒照亮杰西卡此刻更加惨白的面容，那张带着几分中性美的面孔上布满了因恐惧而产生的细密汗水。

　　她害怕闪电与雷声，以及一切与暴雨相关联的事物，哪怕她如今已步入青年不再年幼，她依旧无法克服这些最原始的恐惧，宛若跗骨之蛆深植入心。

　　独身前往曼卢哈是个错误决定，无法被天气预报准确预测的暴雨是她最大的敌人。

　　杰西卡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用牙齿咬了咬她的嘴唇，她努力集中精神，紧盯着面前并不平坦的道路。

　　“嘀——！”刺耳的车笛声划破了昏暗的雨。

　　她看到了，看到了一个女人站在公路中央，大雨在她周身蒙上了一层雾气。女人低垂着头，好似对这世界的一切都毫无所觉。

　　杰西卡疯狂摁着车笛，同时踩下刹车，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过后，老旧的车子无可避让地穿过了那似乎毫无知觉的女人。

　　是的，穿过。

　　杰西卡坐在停住的车子里，惊恐地喘着粗气。

　　刚刚并没有任何与什么碰撞的感觉，或许那个女人本身就是她在极端恐惧下产生的幻觉。

　　在平复情绪后片刻，脸色惨白的女人顶着大雨从车上下来，她在车附近反复检查。在确认没有发现任何尸体和血迹之类的东西之后，她终于松了一口气：“啊，太好了，是幻觉。”

　　“啊，太好了，是幻觉。”有什么，在她的头顶这么重复着她的话语……

　　艾米丽一向不相信这个世界有着过多的巧合，或者说，她一向认为，巧合多了也就成了必然。就像是曼卢哈不正常的死亡事件一样，短短一个月，从外地前往曼卢哈这个偏远小镇的人总共有五个，而这五个人都在到达曼卢哈前后，因为或这样或那样的“正常原因”死去。

　　杰克·怀特，三十七岁，白种人，男。在到达曼卢哈后，目的不明在曼卢哈某个肮脏的人工湖中游泳，于湖中被水草缠住腿，溺水身亡。

　　爱丽丝·威尔森，十六岁，白种人，女。离家出走的叛逆少女，独自徒步前往曼卢哈，在到达曼卢哈前被从旁边疾驰而过车子里扔出的易拉罐砸中面部，当场死亡。

　　艾琳·罗尔斯，二十二岁，黑人，女。与同伴一同来到曼卢哈度假，不幸被毒蛇咬中手指，送达医院前抢救无效死亡。

　　雷蒙德·道森，四十一岁，白种人，男。在到达曼卢哈后，突发心脏病而死。

　　杰西卡·米勒，二十七岁，白种人，女。在前往曼卢哈的路上，受大暴雨影响，未能及时刹车而坠落山崖。

　　一切都死亡都看起来是如此正常，但是却又好像夹杂着什么奇怪的因素。杰克·怀特并不识水性，本不会下水；爱丽丝·威尔森身体状况不好，并没有徒步行走数十公里的能力；艾琳·罗尔斯，对这个季节的花粉过敏，本不会选择此时出行；雷蒙德·道森，平日里出行都会在家人陪护下进行，此次却莫名独自前往曼卢哈；杰西卡·米勒，极度害怕下雨天，本不该在雨天出行。

　　这些看起来致死因素并无特殊却又本不该发生的事件，让艾米丽心中起疑，哪怕特殊对策局上层和检测机构都确认这些事情与“神秘”毫无关系，艾米丽却依旧觉得，这一切本来应该与“神秘”有关，这是她的直觉，一种挥之不去无法被忽视与否认的直觉。

　　那种感觉强烈到让她以为，她的直觉已经成为了事实。哪怕听闻了此事的可靠前辈对她说着什么“你又不是什么有特殊能力的天赋者，哪里来的什么直觉。”之类的话语，她却依旧执迷深信直觉预感到的真实性。

　　但无法得到上层许可的她，是无法获得关于曼卢哈的资料的。所幸这世界上获得资料的手段多得很，只要用心，总能找到无数的出路。

　　此刻的艾米丽站在一家连牌子都没有挂的破烂店铺前，这是曼卢哈这个小镇里唯一明显与神秘相关的地方，至少那个有着羽毛的鸟人菲里西亚·陶德贩卖的情报是这么说的。

　　面前的这家店可谓是破败到了极点，店面橱窗上布满了灰尘，哪怕艾米丽极力想要透过灰蒙蒙的玻璃一窥屋内景色，最终也只能以无果告终。

　　简直就好像是已经彻底关门的店铺一样。

　　当艾米丽将手掌覆在门把手上时，她甚至感觉到了铁锈和灰尘在她指尖的触感。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与几声风铃的响声，艾米丽阴沉着脸走进了昏暗的店铺。而就如她预想那样，店内的环境并没有比店外看起来强多少，墙上挂着的油画不知道积了多少年的灰尘，地面上满是各种油漆色彩留下的污渍，看起来简直糟糕到了极点。

　　“露比小姐，请问露比小姐在么？”

　　并没有人回答。

　　无奈之下艾米丽试探着向前走去，也不知道踢到了什么，她依稀间好像听到了什么金属物体摩擦着地面滚过的声音。

　　“露比小姐，露比罗德里格兹小姐，请问您在……”

　　“砰！”

　　是□□，或者与之类似的什么巨物坠落到地面上时发出的沉闷声响。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凄惨的叫声，尖锐的女声在破旧昏暗的小屋里回荡。

　　饶是经常与诡异事件打交道的艾米丽，也冷不防被这凄惨的尖叫吓得一个激灵。

　　“疼疼疼疼！”

　　一声比一声高的痛呼从前方沙发旁的一堆破烂下面传来，一个消瘦的身形慢慢爬起身来，摇摇晃晃地一步步走向艾米丽，活似最近流行的电影里的丧尸怪物。

　　“请问是露比小姐么？”艾米丽又一次重复了这个问题。

　　“是是是，不过抱歉，小妞儿，我这里还没有开门，麻烦你出去。”

　　艾米丽借着少的可怜的阳光打量着面前的女人，这个身形消瘦宛若随时可能与死神来一场会面女人是一位女巫，一位在特殊对策局记录备案的诅咒女巫，或者换一个说法，合法女巫，非黑户，良好的公民，还能按时纳税。

　　这位女巫此刻的形象和她的专业——诅咒女巫——可谓是十分相称，那一头干枯杂乱好似杂草一样的红色长发，配上惨白的面容，让艾米丽觉得，这位名叫露比的女巫就算下一秒拿出一口大锅来煮些鼻涕虫蜥蜴之类的东西也毫无违和感。

　　“抱歉，露比小姐，我不是来惠顾您的画廊的，我是特殊对策……”

　　“哦，干！”露比毫不客气地打断艾米丽的话语，她一屁股坐在一旁脏兮兮的椅子上，对着面前漂亮的黑发玫瑰翻了个白眼：“上帝？或者是哪个神！哦，反正谁来让你们这些烦人的苍蝇别来烦我，我就信仰谁。我的店有营业执照，我也有按时上交税金，哦，对了，我没用咒术把我的竞争对手都诅咒成白痴，因为整个曼卢哈就我一个卖画的，我也没有半夜挖尸体或者和恶魔跳贴面舞。”

　　露比随手从桌子上抓起一块不知道什么的东西，直接扔像艾米丽：“这是猪皮，谢谢，小妞儿，告诉你们的顶头上司，我也没有扒人皮画什么东西，我扒了一头猪而已，你们不会连杀猪都要管吧！”

　　艾米丽接住扔过来的东西，那是一块类似于皮革之类的什么东西，上面画着十分抽象的图案，至少艾米丽无法欣赏其上的艺术表现。

　　“冷静一些！露比小姐！我并不是来调查你的！”艾米丽攒足了力气大吼道。

　　好像有些癫狂的红发女巫顿时安静下来，她在桌子上的一群破烂里翻来翻去，并开口道：“好嘛，你说吧。”

　　“杰克·怀特，爱丽丝·威尔森，艾琳·罗尔斯，雷蒙德·道森，杰西卡·米勒。”艾米丽看到面前的红发女巫在一堆破烂里翻出一瓶没有开启的可乐，拧开后就直接喝了起来，这才接着问：“请问你有听过这些人的名字么？”

　　“啊？”露比用手掌直接擦了擦嘴角的液体，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开口道：“这个镇子十分小，小到就像个小姑娘的过家家用的玩具城镇，这里的人都互相认识，这些人明显是外来者的名字，我怎么可能知道？”

　　可乐和女巫放在一起真的很不相配，至少艾米丽这么觉得的。

　　“那么请问，这个镇子有其他不寻常的事情发生么？”

　　“我说过这个镇子很小的，小妞。”

　　“是的，您这么说过。”

　　“还不懂么，小妞，这种指甲盖大的地方如果出了什么事，我比谁都先知道，所以一看就是新人的小妞请你出去。”露比的手指指向门口，语气满满的不耐。

　　“那么打扰了，露比小姐。”

　　就像是在特殊对策局那样，艾米丽一无所获，又或者说，所有人都在说着类似的话——“这些死亡只是自然的巧合而已，艾米丽你不要想太多了。”。

　　但是无论多少人说过这样的话，艾米丽仍旧想要对这些事情进行一番调查。

　　杰西卡·米勒的死亡时间距今最短，或许她的尸体依旧保存在曼卢哈。艾米丽决定去看一看那位可怜的、死于车祸坠崖的女孩的尸体，或许她能从其中发现些什么，当然，目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她去做。

　　艾丽米抬起头看了一眼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她需要找个旅馆好好休息一番，明天再继续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