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第 41 章 县衙分 ...
-
县衙分署的奠基礼定在立秋。
苏冷青能下床了,但走久了还会喘。苏盼雪扶着她,一步步走到镇东的空地——那里原本是一片荒坡,如今平整出来,夯了地基,摆了香案。
"苏镇长,"老周递上一把铁锹,"您来第一铲?"
苏冷青接过,铁锹沉得压手。她铲起一抔土,洒进地基坑,忽然想起前世奠基礼的香槟、彩带、无人机航拍。如今只有一炷香、三杯酒、和镇民们朴素的笑脸。
"小雪,"她把铁锹递给苏盼雪,"你来第二铲。"
苏盼雪愣住。按规矩,女子不能参与奠基。但苏冷青看着她,眼神坦然——"你是我的合伙人,不是附属。"
苏盼雪接过铁锹,铲了土。镇民们没异议,反而鼓掌。老周喊:"苏镇长和苏夫人,一起给咱们建分署!"
掌声雷动。苏冷青和苏盼雪并肩站着,像两棵挨在一起的树。
仪式后,苏冷青在工地上转了一圈。
分署的设计是她画的——借鉴了前世的"开放式办公"概念,大堂通透,两侧厢房对称,后院留了菜地。工头看不懂,但照做。
"苏镇长,"工头挠头,"这大堂…不砌墙?冬天漏风啊。"
"砌半截,"苏冷青比划,"上面开窗,大窗。透光,透气。夏天不闷,冬天…加帘子。"
工头将信将疑,但照做。苏盼雪在旁记录,笔尖沙沙——她如今是"工地会计",管料、管钱、管进度。
"小雪,"苏冷青指着后院,"这里种桃树。春天开花,夏天结果,秋天…咱们摘了做桃脯。"
"桃脯?"
"蜜饯,"苏冷青笑,"甜的,你爱吃。"
苏盼雪低头,耳尖微红,但嘴角上扬。她想起第一章里,苏冷青从冰箱拿出的可乐——那种奇怪的甜。如今,她要学做"桃脯",两千年后的味道。
但分署的建设,引来了新的麻烦。
那日,苏冷青在工地查看,忽然听见马蹄声。一骑快马疾驰而来,马上的人穿着县衙的制服,但腰间的令牌是府城的——比县衙高一级。
"苏镇长,"那人下马,递上一封文书,"府城通判大人有令:县衙分署建设,需缴'建置费'三百两。限三日内入库,否则…停工。"
苏冷青接过文书,眉头微皱。三百两,不是小数目。她查过律例,县衙分署建设,朝廷有专项拨款,不需地方缴"建置费"。
"这费用…"她开口。
"通判大人定的,"那人打断她,"苏镇长有疑问,去府城问。三日内,银子送到县衙。否则,停工,拆基。"
他上马离去,尘土飞扬。苏冷青站在原地,手指攥紧文书。
"阿青,"苏盼雪从旁走来,"怎么了?"
"谢氏,"苏冷青低声道,"谢安压价不成,换法子了。通过府城通判,卡我们的分署。"
苏盼雪接过文书,看了两遍。她如今能看懂这些官样文章了——"建置费"三个字,墨迹新鲜,像是临时加的。
"阿青,"她抬头,"这钱…我们出不起?"
"出得起,"苏冷青苦笑,"但出了,分署就建不成了。三百两,够买多少良种、多少鱼苗、多少…"
她没说完,但苏盼雪懂。这是釜底抽薪,不是要钱,是要命。
当夜,苏府书房。
苏冷青、苏盼雪、苏父、老周,四人围坐。油灯昏黄,把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幅晃动的画。
"贤婿,"苏父抽着旱烟,"这通判…姓周,是谢氏的远亲。我早该想到。"
"爹,"苏冷青摇头,"不怪您。谢氏的网,比咱们想的深。"
"那怎么办?"老周拍腿,"停工?拆基?咱们镇民白干了?"
"不停,"苏冷青说,"也不拆。我们…找人。"
"找谁?"
苏冷青看向苏盼雪。两人对视,同时想到一个名字——六王爷秦昭。
但秦昭在海疆,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且,为三百两的小事求王爷,不值。
"不找王爷,"苏盼雪开口,声音轻但清晰,"找王夫人。她在府城有路,和通判…不是一伙。"
"王夫人?"苏父愣住。
"王周氏,"苏盼雪解释,"府城粮商,我们的盟友。她…欠我们一个人情。"
苏冷青想起第五章里,王周氏目睹她"凭空出现",但选择保密。这份人情,该用了。
"小雪,"她问,"你去?还是我去?"
"我去,"苏盼雪说,"你刚恢复,不宜远行。而且…王夫人是女子,我去,方便说话。"
苏冷青想反对,但苏盼雪按住她的手,"阿青,让我独立做一次。不是逃跑,不是谈判,是…解决问题。"
她看着苏盼雪的眼睛,那里有光,像蓄水池里跃出水面的鱼。
"好,"她说,"但三日为期。三日不回,我去找你。"
"拉钩?"
"拉钩。"
苏盼雪是第二日傍晚到的府城。
她没骑马,坐了王家的马车——王周氏派来接的。车上,她攥着玉佩,想着苏冷青教的话:"求人办事,先给利益。王夫人帮我们,我们给她什么?"
答案是:桃花绣的独家代理权。
苏盼雪创立的"桃花绣",如今只在桃花镇卖。若给王家府城独家代理,利润丰厚。
马车在王府后门停下。王周氏在堂屋等她,一袭靛青绸缎,金簪磨损。
"苏夫人,"她开门见山,"通判的事,我知道了。三百两,不多,但恶心人。"
"王夫人明鉴,"苏盼雪福身,"民女来,是想求夫人…周旋。"
"怎么周旋?"
"通判大人…好什么?"苏盼雪问。
王周氏笑,笑得意味深长:"好财,更好名。他今年五十,想入京述职,缺一件'政绩'。"
"政绩?"
"对,"王周氏抿茶,"若有人送他一件'利国利民'的功绩,他…会忘了很多事。"
苏盼雪眼睛一亮。她想起苏冷青的分署设计——开放式大堂、大窗、后院菜地。这在府城,是"新奇";在朝廷,可以是"革新"。
"王夫人,"她开口,"若通判大人…把我们的分署,当成'新政试点'呢?"
"新政试点?"
"对,"苏盼雪从袖中取出苏冷青画的设计图,"苏镇长设计的分署,透光透气,省砖省瓦,后院种菜,自给自足。若通判大人上奏朝廷,说'桃花镇试行新政,成效显著'…这是他的政绩。我们…不收他钱,反而送他名。"
王周氏接过图纸,看了很久。她的手指粗糙,指节肿大,但眼神锐利——像打算盘时的专注。
"苏夫人,"她放下图纸,"你这脑子…跟谁学的?"
"我夫君。"
"你夫君…"王周氏顿了顿,"是女子吧?"
苏盼雪僵住。但王周氏摆手,"别紧张。我早看出来了。苏镇长凭空出现那日,我就知道了。但我不说,因为…"
她看向窗外,"因为我年轻时,也想做男子。想读书,想做官,想…不被困在后院。但我没做到。你们…做到了。"
苏盼雪看着她,心中一震。原来王周氏沉默的注视,不是算计,是遥远的共鸣。
"夫人…"
"叫我周姐,"王周氏转头,笑,"我帮你。不是为了代理权,是为了…看看你们能走多远。"
第三日,通判大人改了口。
"桃花镇县衙分署,系新政试点,朝廷拨款,地方免缴建置费。"
文书送到桃花镇时,苏冷青正在工地搬砖。她接过文书,看了三遍,然后笑了——不是对通判,是对苏盼雪。
"小雪,"她在心中默念,"你做到了。独立,解决,回来。"
远处,马蹄声起。苏盼雪跳下马车,裙角沾着泥,但眼神明亮。她看见苏冷青,跑过来,像一颗被风吹动的种子。
"阿青!"她喊,"成了!通判…不要钱了!"
苏冷青放下砖头,迎上去。两人在工地中央相拥,不顾镇民的目光,不顾尘土飞扬,不顾远处工头的咳嗽。
"小雪,"苏冷青在她耳边说,"你…真的独立了。"
"为了你,"苏盼雪闷声说,"也为了我。我想…和你并肩,不是躲在你身后。"
苏冷青握紧她的手,十指相扣。工地上的砖头、石灰、木屑,在夕阳下像金色的雪。
"好,"她说,"并肩。从今日起,真正的,并肩。"
远处,青石镇。
赵民接到消息:通判改口,分署继续。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对管家说:"去京城,找御史台。钦天监不行,通判不行,那就…找兵部。"
"兵部?"
"对,"赵民的声音平静,没有咆哮,没有摔杯,"苏冷青和军方有联系,陈丽、军功牌、粮食供应。这是…私通外敌。够她死十回。"
管家低头,"是。"
他转身离去,脚步沉稳。赵民看着窗外,青石镇的田野荒芜,像一片被遗忘的废墟。
"苏冷青,"他喃喃道,"你的网,越织越大。但网越大,漏洞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