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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春末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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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夏初,桃花镇的田野绿浪翻滚,风从海上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把层层叠叠的麦浪吹得此起彼伏,像是大地在呼吸,又像是无数条绿色的河流在涌动。
苏冷青站在田埂上,手里攥着朝廷发来的文书,指节发白,目光落在那方火漆印上,朱红的颜色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睛生疼。她抬头看向北方,天际线处隐约可见淡淡的烟尘,像是有人在天边烧了一把枯柴,灰蒙蒙地漫过来——那是战事的痕迹,朝廷急需粮草,这场丰收节名义上是比赛,实际上是选拔能产粮的能吏,谁赢了,谁就能在北方的战局里握住朝廷的命脉,就能从一个小小的镇长,一跃成为县令,甚至更高。
"苏镇长!"周老汉气喘吁吁地跑来,脸上的皱纹被汗水浸得发亮,像一条条蜿蜒的小河,他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喘得像一匹累坏的马,"镇口……镇口来了驿卒,说是朝廷的文书,火漆封着的,曹管家已经迎进去了!"
"我知道了。"苏冷青把文书折好,塞进袖中,指尖触到袖袋里苏盼雪给她绣的帕子,软绵绵的,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像握着一团云。她转身往苏府走,心里盘算着。丰收节大赛她早有耳闻,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朝廷征粮的压力像一座山压在背上,加上赵民在青石镇虎视眈眈,这场比赛不好打,但她没有退路,桃花镇的百姓把希望都系在她身上,她不能退,也退不得。
"阿青。"
苏冷青回头,苏盼雪提着竹篮走来,裙角沾着晨露,在朝阳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撒了一把碎钻。她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鸡蛋羹,还冒着热气,碗沿上刻着一朵小小的桃花,是她自己用针尖一点点刻出来的,花瓣的纹路都清清楚楚:"早饭,你天没亮就出来,不饿么?"
"饿。"苏冷青接过碗,三两口扒完,温热的蛋羹滑入喉咙,驱散了清晨的凉意,也把她从繁杂的思绪里拉回来一些。她把碗递回去,指尖不经意碰到苏盼雪的手,微凉的,带着露水的湿润,像握着一块温润的玉,"小雪,丰收节的事……你知道了?"
"全镇都知道了。"苏盼雪替她擦去嘴角的蛋渍,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帕子上的桃花纹蹭过她的唇角,痒痒的,像被一只小手轻轻挠了一下,"曹管家一早就把文书贴在了镇口,现在……大家都在议论,说苏镇长会不会当上县令,离开桃花镇。"
苏冷青愣住。她看向远处,田埂上有几个老农,正偷偷往这边瞄,见她看过来,又慌忙低头干活,锄头挥得比刚才快了几分,像是怕被抓住偷看似的。那些人眼里有期待,也有担忧,她太明白那种眼神了——既盼着她出息,又怕她飞走,像守着一只会下金蛋的鸡,既想让她多下蛋,又怕她被别人抱走。
"我不会走。"苏冷青握住苏盼雪的手,掌心里是她微凉的指尖,像握着一块温润的玉,"我说过,县令来桃花镇办公,不是我走。"
苏盼雪抬眼看她,睫毛颤了颤,像蝴蝶扇动翅膀,阳光落在她瞳孔里,碎成点点金星:"真的?"
"真的。"苏冷青收紧手指,感受到她手心的温度渐渐回升,像一块被捂热的石头,"拉钩。"
两人手指勾在一起,像小时候那样晃了晃。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给指尖镀了一层淡金色,苏冷青忽然想起前世小时候,和邻居家的小女孩拉钩约定,说好了第二天交换玻璃弹珠,结果第二天她就穿越了,那个约定再也没能实现。这一次,她不会失约。
"苏镇长!"周老汉又跑来,远远就喊,嗓子哑得像破锣,"各村里正都到了,在祠堂候着,东村的老周、西村的老李、北村的张里正……都来了!"
"好。"苏冷青整了整衣袍,把袖中的文书又按了按,"小雪,一起去?"
"我……"苏盼雪犹豫,手指绞着帕子,"女人家,不好抛头露面吧?"
"没事,"苏冷青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像两把锁扣在一起,"你是我的夫人,也是我的军师,没有你在,我算不清那些账。"
苏盼雪脸一红,低头跟着去了,裙角在青石板路上轻轻扫过,像一片云在飘。
祠堂里坐着七八个里正,都是五十往上的老汉,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褐,有的还带着泥点,像是刚从田里上来。见到苏冷青,纷纷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苏镇长!"
"各位坐。"苏冷青摆手,展开手中的文书,火漆印已经拆开,露出里面工整的楷书,"朝廷的文书,大家都看了。丰收节大赛,十乡竞争,获胜者直荐县令,咱们桃花镇……必须参加,而且要赢。"
"苏镇长,"东村的老周皱眉,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像一棵老树的皮,"往年咱们都是倒数,今年……能行吗?不是咱们不信您,是……是怕又输了,镇民们的心气就散了。"
"能行。"苏冷青目光坚定,像两块浸在溪水里的石头,"比赛分三场:田产验收、粮食品质、应急调度。咱们一场一场地打,田产验收比的是地里长的庄稼,粮食品质比的是口感和成色,应急调度比的是人心齐不齐。咱们桃花镇,别的没有,就是人心齐。"
她顿了顿,继续道:"东村的玉米,是我改良的良种,一株能结三个棒子;西村的水稻,用了新的轮作法,地力不亏,产量翻番;中村的鱼塘,养了快生的锦鲤,冬天就能捞。这些,都是咱们的底气。"
里正们面面相觑,最终老周一拍大腿,震得茶杯里的水溅出来:"行!苏镇长说咋干就咋干!俺老周这条命,就交给苏镇长了!"
会议结束,苏冷青走出祠堂,迎面撞上一股阴冷的气息。那人站在阴影里,一身靛蓝长袍,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俊朗却带着阴鸷,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一条盘踞在暗处的蛇。他见苏冷青出来,缓步上前,拱手行礼,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却透着一股敷衍:"青石镇,赵民。"
苏冷青瞳孔微缩。赵民。捕鱼节上败给她的那个赵民。糟蹋她实验田的那个赵民。冤家路窄。
"赵镇长。"她淡淡回礼,声音不咸不淡,像一杯温吞水。
"苏镇长好手段,"赵民笑得意味深长,眼睛却像蛇一样盯着她,瞳孔里闪着冷光,"捕鱼节上,在下输得心服口服。这次丰收节……还望赐教。"
"各凭本事。"
"各凭本事?"赵民压低声音,往前凑了一步,身上的熏香味混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像一条刚从泥里爬出来的鱼,"苏镇长的'本事',在下倒是好奇。什么种子三天发芽?什么饲料鱼长得快?莫不是……妖术?"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针一样扎人。苏冷青眼神一冷,直视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温度,只有算计:"赵镇长慎言。朝廷举办的丰收节,比的是粮产,不是嘴皮子。妖术二字传出去,对谁都不好,赵镇长想试试诽谤朝廷命官的后果?"
赵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像面具裂开了一道缝,随即恢复如常,退后一步,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着瞧。"
他转身离去,背影消失在巷口,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敲出沉闷的响,像丧钟。
"苏镇长,"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小心赵民,他这个人……输不起,输急了,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苏冷青回头,是陈丽。她今天换了身藕荷色衣裙,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斜插一支白玉簪,手里摇着把团扇,站在梧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走过来,团扇轻点下颌,眼波流转:"他……跟县里的赵成大人,是远房堂兄弟。赵成管着户曹,手握粮草调配的大权,赵民要是想动什么手脚,容易得很。"
苏冷青一怔:"多谢陈姑娘提醒。"
"不客气。"陈丽摇着团扇,笑吟吟地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阳光落在她侧脸上,像镀了一层金,"苏镇长,有空来我绸缎庄坐坐,我新进了几匹云锦,颜色正得很,适合……苏夫人那样的美人。"
苏冷青站在原地,看着渐沉的夕阳,心中警铃大作。赵民、赵成、陈丽,这些人像一张网,把她和桃花镇兜在里面,她得小心行事,一步都不能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