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帅》胡攸宁

1、姑姑，遵命

　　“姑姑，姑姑，你看我新堆的雪人。”一个孩子一边兴奋地大声嚷嚷，一边飞快地窜过大门，疯跑进院子，却在抬眼看见院中簇簇妖娆盛放的红梅时倏地噤了声，及时收住步子，但仍是在身后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
　　刚下过一场大雪，梅枝漫漫，红色的瓣上覆上了白晶，在熹微的晨光中愈发显得晶莹剔透、娇艳欲滴。一个小小的人儿此时正微微踮起脚，轻轻握住了一枝红梅，本就娇嫩无暇的稚嫩脸庞沐浴在浅浅的金晖中，微微翘起的嘴角让她的侧颜温润美好，竟让人不忍打破。
　　她还是听到了，放开那枝梅花慢慢转过身来，冲他柔柔一笑：“快进屋吧，外面冷，可别冻着了。”
　　他怔怔地望着她，突然面上一热，刹那间便乱了心跳，竟然低下了头，有些不敢看她。
　　她并未察觉他的异样，缓缓走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感觉到触手的寒意，不由微微皱了皱眉，却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去屋里吃些年糕喝点热汤吧，下次可别再这么贪玩了。”
　　他微微抬头，她的身量较他略高，明明是冬日里穿了几层厚实的衣服，却也并未显得臃肿，反而有些可爱，她的鼻尖被冻得微微发红，微皱的眉头显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却让他心中暖意四溢，不由咧嘴一笑：“姑姑，遵命。”
　　上了私塾回来，已是暮色昏黑，遥遥便看见门口昏黄的光，他不由加快了步子，待看清了那个在门口站着的小小的身影，他却是连这几步都不愿等，直接撒开腿跑了起来，险些撞上门口的小人。
　　“你呀，读了这么多书，怎么还是这般急躁。”她笑着睨他了一眼，转身关上了院门。
　　关上门来，屋里一室暖意，他捧着书在灯下细览，纸页突然动了动，他微微抬眼，发现门微微地开了，进来一阵寒风，还有一道小小的身影，他假装未察，却不由攥紧了手中的书，手心隐隐有了些汗意。
　　她蹑手蹑脚地走近，走到烛盏前，抬起手，挑开烛头的灰烬，而后悄悄拾起一卷书在一旁坐下，有意无意的，望见了他凝神细思的眉眼，烛光下，很是柔和，又有那么一股与白日里不同的严肃，一时间，竟挪不开眼。
　　他努力想把心思重新放回手中的书上，不知怎么，突然想起 “书中自有颜如玉”这几个字来，眼中便再也看不进一个字。忍不住偷偷抬起了头，却正好撞进她的目光里，一时交错，两厢都红了脸，别过了头，一边又都暗自庆幸在这昏黄烛光里看不出自己脸上的红晕和窘迫。
　　跳跃的烛火里，映着两个人儿的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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