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飞于莲》一是一

6、又见莲陌

　　梦见了芳菲，芳菲在我的梦中梨花带雨的哭，我的心一揪一揪的，醒了之后，我心里面像是堵了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我想着还是回到东芜山偷偷看一看芳菲有没有从九霄殿回来。
　　国师并不是每一天都出门去，绝大多数的时间，国师都在书房里面看一些史传什么的，我对人间创造的历史并不感兴趣，历史上大部分事情是终究会消亡的。自我来了以后，国师让我在旁边奉茶研墨，我性子有时也很安静，也能坐在国师的旁边打打瞌睡想想事情。
　　我心忧芳菲，同国师说了要离开一两日，国师蹙眉，似乎不愿放我走。我着急，连忙说：“我很快就会回来。”
　　国师放下书本，站起身走近我，说：“我只不过想知道你要去到哪里，你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妖儿。”
　　我不是……涉世未深的小妖儿……
　　“国师啊，我说的涉世未深，也足足是人间的百年。我这出门一趟，你不要担心，见个朋友而已。”我装作很郑重的样子，自顾自点点头，大有气势。
　　国师沉吟，见我去意坚定，拿出一块玉佩，递给我。“此玉贴身佩戴，祈福保平安之用处。”
　　我本来想要拒绝，但是心下一软，舍不得推开这熟悉的温柔，把玉佩摊在掌心，紧紧握住。“我走了。”我说完话，慢慢离开房间，回头望，国师正在看着我，我看出国师眼中化不开的深情，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一路上心如小鹿乱撞，也胡思乱想和芳菲见面的场景，只是还没有进入东芜山，扑面而来的灵气令人神清气爽，灵气之浓郁之纯正，是前所未见。灵气以东芜山为中心向外扩散，所经过之处，草木生辉欣欣向荣，鸟兽清鸣，一派生机勃勃。东芜山何时这么灵秀了？
　　我着急赶过去，来到东芜山，东芜山上百妖伏拜，芳菲站在百妖之前，面色虽疲惫但是王者之威严不容的侵犯。我站在百妖之后，看着芳菲，百妖朝拜，芳菲已经今非昔比。
　　我站在那里没有动，对于芳菲来说，殊离的身份与她并没有亲近到可以相互并肩分享喜悦。
　　芳菲看见了我，我微微一笑，是对她恭喜。她目光扫过去，不是以前熟悉的亲密，我心里酸涩却只能吞了苦水。
　　莲陌突然出现在东芜山。百妖继续着跪拜，芳菲也行礼，道一声：“莲陌上神。”我看清楚云头上的面容，一时慌乱，连忙转身离去。
　　阿桃站在我的身后，冷冷的看着我。我一时惊慌，心虚，抓住了衣角，撇过头去，不想面对这种尴尬的场面，令我的自尊扫地。
　　“芳菲妖主，阿桃在此恭喜你。”阿桃的神色傲慢，越过我，大声说话，似是在做戏给我看，让我不痛快。
　　阿桃的目光灼烧我，我咬住嘴唇，面色从容，克制自己不让自己有什么惹人笑的表情。
　　擦身而过，我深呼吸一口气。
　　算了，离开吧。我迈开一步，只想快些离开讨厌的地方。
　　“莲陌，你快些将事情处理了，我们走。”阿桃的声音在我的身后响起。
　　“妖源回归，妖主已明。三界受神庇佑，九霄殿的门令与你，此后可入九霄殿。”莲陌的声音依旧是对人的疏远。
　　“九霄殿太高，我终究是去不会去。九霄殿的门令我便不收下，在此谢过莲陌上神告知妖坛去处。”芳菲满是落寞，如同开放在悬崖上受风寒的花儿。
　　一处静默。
　　身后的声音逐渐远去，我加快速度离开，此行我确定那个国师并不是莲陌，只是一名同莲陌相似的凡人，莲陌并没有下凡历劫。芳菲的事情，我好像听到他们在说妖源之事，妖源为妖主所有，难道芳菲现在是妖主？芳菲为什么要当什么妖主？我心烦意乱。
　　国师回来后看见我，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此时月亮正当空。
　　月光白，月光照风清，月光照人心。
　　我坐在国师旁边，陪他看月亮，看得久了，我不免感慨两句：“月亮的气氛总是寡淡，寡淡的东西不能吸引人的全部注意力，所以余下的心思都用来思念，思念写成句子传诵，月亮成了思念的引子。”
　　“你眼中的月亮是思念，我眼中的月亮只是一轮月亮，伴着夜晚而生，随着日出而落，千万年的沧海桑田，月亮依旧如此。”国师的眸子里面有月亮的影子，沾染上亘古长存的气息。
　　“是啊，月亮存在于天地，顺着天道运作，遍观世间，长存世间。”我用手围了个圈圈，把月亮围在里面，看圆圈里面的光亮。
　　国师微笑着看我的小动作，对我说：“长存，没有永恒的长存，长存会让存在失去意义。”
　　我偶尔也不喜欢别人和我唱反调，因而反驳国师，“月亮的长存不需要意义吧，它的存在是人所赋予的意义，人若存在，人之对月亮赋予的意义就在。”
　　“人，短暂的生命，百世轮回，一次次洗刷存在的痕迹，又一次次用贪嗔痴制造痕迹。人连永存的痕迹都无法印下，遑论个在痕迹中彰显月亮的存在。”国师慢悠悠地同我说着。
　　我不喜欢谈这些个虚妄的东西，没兴趣，玉子安的事情我没有过问，但是心里惦记着，我摆摆手，说：“算了，不提这些。国师，我这次出去走一走，发觉北玉国正战乱。”
　　“北玉国的安王起兵造反。”国师说这番话的时候，和如水的月亮般，将造反一事说的稀疏平常。
　　“国师可知道安王为什么造反啊？”我得装一装很疑惑的样子。
　　“你对战事有兴趣？”国师用扇子轻轻地敲了我的头。
　　我笑一下掩饰自己，说：“没有，只是不明白人心，好奇而已。”
　　“安王是因为先皇之死而造反，民间传言，先皇为太子所害。”国师躺在椅子上，阖伤眼睛，仿佛是置身事外的人。
　　我故作惊讶，说：“真的吗？太子做了这样的事情！”
　　“你想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吗？”国师的手拿着扇子，一下没一下地拍打自己的另一只手。
　　我想知道，只是还没有空去找玉子陵问个清楚。
　　“是真的。”国师淡然一笑，看着我说：“是真的，太子毒杀了先皇。”
　　“啥，你说啥？”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没想到国师竟然真的回答这个问题。“太子毒杀先皇？”
　　“是。”国师点点头。
　　我震惊了！心里恨恨地为玉融鸣不平。国师居然还帮助这样的人，也让我有些生气。“你为什么辅佐这样的人？弑父之人！”
　　国师重新闭上眼睛，看不见情绪。“天命而已。”
　　“什么的天命，我只晓得弑父之人冷血。”我此时是愤怒的。
　　“殊离，每一个选择背后都有因果，多情无情都是有理由的。”国师没有睁开眼睛，将冷冰冰的事实血淋淋的揭露给我看，还希望我去理解这么荒谬的事情。
　　“我不想再看见那个什么玉子陵！”我气得跺跺脚。
　　“殊离，我提醒你，不管太子做过什么事情，你都不能伤害他，天命若是没了，我的命数也到头了。”国师突然睁开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我！”我咬咬牙，说：“好，我不动他，但是你不要让我再看见他。”
　　“嗯。”国师再次闭上眼睛，不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