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端》诗子傲

1、下楼 下楼去交个

　　一
　　最近几天心里总有一种感觉，却又说不出是什么，我估计是快要冬天，面对楼底下没几个叶子的枯树心头觉得凄凉。我不怕冬天，也不怕冷，可是我还是得穿的黑色的打底，保暖和大衣，还要带上口罩，去小区物业交取暖费。

　　头顶上还有麻雀吱吱喳喳的叫，停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好久没有下来走走，这个小区里的变化不少。

　　有一段时间我都快忘了我是个老神仙，窝在十七楼高的房子里拿着平板手机一个劲儿的玩儿，我记得很久很久前在仙界的时候，好玩的东西很少，我本来就是个很容易厌倦的人，厌倦了和各路神仙喝酒玩乐，厌倦了赏各种各样的花。

　　我几乎把好玩的事玩遍，然后又回到最开始的无所事事。

　　我家小仙童帮我梳头发看着我说，要不去玉帝那里讨个职位？

　　对啊！我能给自己找点事做啊。
　　后来我讨了什么职位，又给忘了。

　　隔了几百年了，我记得的，只要一点点事情的轮廓。

　　无论是谁，其实都在慢慢忘记自己的过去，人也是一样，他们只有不到百年寿命，只能记得自己一生当中比较重大，意义深刻的事。更不要说寿命无限长的我了。

　　我连怎么来到人间都忘的一干二净，但是我也顺着人的历史的走向，慢慢安定下来。
　　我觉得前几十年真的有意思的多，在人群中死了几十次，自己默默清理尸体，跟着他们一起游行，剪掉自己的长头发，在她们的学校上学。

　　我慢慢学会让自己看起来老，人是会老的，我要假装和他们一样，沐浴在时间的长流里。
　　我过了好几次人由年轻变老的过程，也看着和我不错的人慢慢变老，最后死去。
　　有段时间我觉得我也会像他们一样死去，寿终正寝。
　　但是，我只能看着他们在我面前闭上眼。
　　某天我又看着一位伴着我变老的姐妹合上眼，不舍得拉着我的手，我也不舍得放开，就从那天开始我决定，我不想再和人一起生活了。
　　我都忘了，我是个神仙啊。神仙等于无限高龄加上法术的组合体，不管是谁，都是我们行走间的过客而已。
　　后来我对他们的印象也慢慢淡了，本来就该这样，一路走着一路忘记，尽管这样说，我还是嫌恶这一点，却又觉得这一点也是好的，至少让我们活在回忆的自责与悲伤里。
　　我是怎么来到人间的呢，有一部分是因为厌倦，还有一点，因为回不去了。
　　仙界去不了就罢了，阎府我也去不了，我找不到路。
　　可以的话我也想人间仙界来回玩，但是我确实回不去了。
　　我在这里过了大概几十年一个人的日子，以前觉得比在仙界的时候更糟糕，我是怕极了一个人。
　　后来我发现，人间还是有好玩的东西。
　　但是我还是在人之间捏造自己的身份，不愿意归隐山林，大概是因为山林没有网，而我也是很愿意生活在他们中间的，大概是真的忍受不了孤寂，总也想沾沾人气。

　　“你好，我来交取暖费。”
　　“请问您的名字。”物业彬彬有礼。
　　“赵添锦。”
　　我原名锦瑟，这个名字我也忘过，后来读书又找了回来。
　　我想好每过二十年，就换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