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张机》忘路之远近

4、年少不知离殇 正是那年今

　　对某些人来说，世间上最难忘的是爱，除了爱，却也还有恨，尤其是埋在内心，多年发酵的恨。当最初的恨成为内心支撑的信仰，时间的累积，不仅不会使恨意变淡消除，反而会把它酝酿得更为浓烈。
　　十五年前，天虚府惨遭灭门，墟主叶循风带着长子叶归一路逃往凤阳山庄，在途中幸遇恩师季林楼，把长子交于恩师后深受重伤不治身亡。天虚府上下一百六十七口人竟只有叶归一人生还。
　　叶归是亲眼目睹的身怀六甲的母亲和尚且三岁的幼弟被杀的，所有他最亲近的人，一一死在他面前，瞪大了眼睛，是那么的不甘心。
　　叶归爱上季棠音，不仅是因为多年的朝夕相处，更是因为季棠音当年在叶归最脆弱时的陪伴。叶归无法忘记那双闪着光芒的眼眸，一如他无法忘记那场惨无人道的屠杀。
　　‘‘叶归，我爹找你呢’’赵泽轩大步走来，看着叶归倚靠在小石桥上，谁家少年初长成，陌上风华世无双。
　　‘‘你看什么呢，’’赵泽轩一手搭在叶归肩上，顺着叶归的目光看过去，药院里一袭黄衣的季棠音正在晒草药。‘‘啧啧，叶归，你小子也是够了，要看光明正大过去看呗。’’赵泽轩打趣道。
　　‘‘师父找我什么事。’’叶归也不理会他的调侃，不过还是收回了目光。其实他不过是凑巧看到季棠音罢了。只是也没什么必要解释，毕竟从三年前和阿音挑明了，不小心被阿轩知道后，那家伙就没停过调侃他们。
　　‘‘呃，我哪知道啊，你们做事向来不与我说清楚。不过我看到中叔了，想必是上次你说的那件事。’’
　　赵泽轩说着，不觉得严肃起来。
　　叶归眼色不禁变得晦暗，一抹暗涌划过。‘‘那我先去了。’’
　　‘‘我跟你一起去啊。’’赵泽轩说道。
　　‘‘不了，我自己去就行，有些事，我想自己亲手完成。’’说罢，叶归阔步走远。赵泽轩摸了摸鼻子，倒也没再说什么。
　　书房里，赵旻岩背向大门站着，在一幅画前伫立。吱呀一声，叶归走进书房，恭敬的站在赵旻岩身后，喊了一声‘‘师父。’’
　　‘‘来了’’赵旻岩转过身，看着叶归长身玉立，当年狼狈落魄的孩子终于长大，变得比他父亲更优秀了。
　　‘‘陵华，你说，这世间，什么是最重要的。是恨，还是爱。’’赵旻岩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那和挚友当年无二的面容，让他想起年少时和叶循风快意恩仇，闯荡江湖的时光，想起叶循风，他不免心中长叹一口气。
　　‘‘师父，弟子认为，只有解决了所有的恨，才能无所留的爱。’’叶归是知道赵旻岩为什么这么说，但他，放不下，那滔天的恨。
　　一年前，叶归正式提出要下山报仇，求师父赵旻岩成全。凤阳山庄实力还是不可小觑的，十五年前天虚府灭门的真相虽难查，但还是在三个月前查到了，只是对方，比想象中要难以对付。
　　‘‘陵华，那人，不好对付啊，你想报仇，谈何容易 ，你有没有想过你该怎么做。’’赵旻岩摇头，语重心长地说。
　　叶归站立着，不作答。
　　‘‘你爹从未想过让你报仇，当年临终前也只是让你好好活着，还有阿音，你走了，她怎么办。’’赵旻岩不禁劝说道。
　　叶归想起叶家当年血流成河的样子，想起幼弟死前的双眼，双手紧握，因赵旻岩的话有些许动摇的心反而更加坚固了，他是爱季棠音的，但这么多年来，支持他活下去的理由就是报仇，灭门之仇，他不得不报，他不禁有些后悔，当初就不该让阿音知道他的感情，早知道，他该离她远远的。
　　‘‘弟子，心意已决。’’叶归终究还是说出这句话。
　　‘‘好，你自己看着办吧，什么时候走，有什么需要的，找中叔就好。’’赵旻岩摆了摆手，示意叶归出去，他终究没能劝住他。
　　叶归正要开门出去，赵旻岩又叫住他，‘‘你可想好怎么跟阿音和轩儿说。希望他们能劝住你。’’
　　叶归顿了顿，说道，‘‘我想，瞒着他们。也请师父能帮我隐瞒实情。’’
　　赵旻岩似乎也放弃了说什么，便点头到，‘‘随你吧’’
　　叶归出去后，书房又从归安静良久，传来一声长叹。
　　‘‘叶兄，陵华，是个好孩子啊，若是你与嫂夫人还在，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