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一个微笑就好》洪一

2、伊人宋睎 高中时

　　高中时代的宋小南和现在有很大不同，那时候的她几乎不与人交流。高一入学那天老师让全班同学自我介绍，她看着身边一张张神采奕奕的脸庞，听着别人用清扬的语调说着自己的喜好、性格，轻叹了一声，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宋小南”三个字，向大家鞠了一躬便走下去，身后的老师大概也没想到会出现这么一个冷场的学生，愣了几秒，干咳了一声，便带头鼓掌，掌声雷鸣，可她依旧面无表情。
　　那个时候的男生女生都热情张狂，身上有一团火焰，对生活对未来充满着期待，因此宋小南的冷漠便成了异类，虽然大家心里都觉得她酷酷的，却不会主动跟她交流，开学的前两周宋小南在学校里一句话都没有说过，更别提交到朋友了。以至于有一次中午出操，她不小心撞到走在前边的男生，破天荒的说了句“对不起”，大家才知道原来宋小南能说话啊。
　　宋小南13岁那年，弟弟出生了，本就贫困的家里因此变得更为拮据，也许是求了一辈子的儿子，终于得偿所愿，自弟弟出生后，宋小南就成了家里的透明人。没有人在乎她的一举一动，父母不再过问她的成绩，不关心她和同学相处的如何，似乎只有家里多的那一双碗筷，才能证明其实自己也是这个家的一员。宋小南的心里有一座小黑屋，谁都进不去，她也曾尝试着挣扎出来，却未见一丝成效，于是她想何苦浪费力气。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高二那年的冬天，这一天和往常一样，因为快要月考了，宋小南便早早站在公交站台处，等着早班车去学校温书，其实从家里到学校不过几站地，但是因为小区附近有一个较大的农贸市场，每天早上都有不少老爷爷老奶奶坐着公交车来赶早市，因此通常上下车的时候都是呼呼啦啦的一群人。
　　公交站台旁边有个铁皮做的小拱桥，到了冬天人走在上面常常会滑到，每次宋小南都尽量稳住自己的重心，一步一步拖着脚过桥。宋小南看着刚下车的奶奶经过拱桥时脚上一滑，摔倒了，挣扎了几下也没站起来。旁边经过的人都熟视无睹，那个时候正是“老人摔倒该不该扶”引起热议的时候，宋小南脑子里假想了各种情况。会不会就此被老太太讹上，爸妈会不会帮她支付医药费，甚至想过自己也许会被人冤枉故意伤人而抓进警察局里去，她轻叹一声，想了想，还是扶吧，总不能见死不救啊。宋小南这个人虽然平时对人冷漠，不苟言笑，可是极有爱心，在路边看到流浪猫狗，都会省下五毛、一块买根火腿肠给它们吃，所以此时，也不怪她冒着被老太太讹上的风险去救人。
　　只是，宋小南刚迈出步子，便看见对面有个少年迎着光走来，扶起老太太并轻声询问情况，宋小南一时看呆了，冬日里温煦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他微笑着，轻声说着些什么，宋小南不禁打了个寒颤。
　　不知道你是否有过这种感觉，在刺骨的寒风里走了太长时间，突然进入一间温暖的屋子，身体会不自觉的颤栗两下，宋小南此刻就是这种感觉，温暖来的太快，她脑子甚至来不及想，就觉得有一道阳光照进了自己心里的小黑屋，浑身都暖洋洋的。在和异性有限的接触里，她无法找到一个准确的词语来形容对面的少年，他看上去干净、温暖，可是眼神里却有着些许疏离。
　　宋小南一时看得失神……
　　失神的后果就是没赶上早班车，宋小南同学光荣的迟到了。她到的时候早自习已经上了十五分钟，只是今天班主任赵老师破天荒的没有站在后门看早读，于是她暗自舒了一口气。
　　刚放下书包，赵老师便从前门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宋小南定睛一看，竟然是早上在公交车站碰见的那名少年，她的心情突然雀跃起来。
　　“这是宋晞，刚转来咱们班的同学，以后大家要好好相处，好了，继续早读吧。”到底是课比天大的时候啊，赵老师再无初入学时的兴致，简单说了两句，连自我介绍都省略了。宋小南余光看到他还在跟宋晞说些什么，边说边用手指了指她的方向，宋小南赶紧低下头去，走上念念有词的背着《琵琶行》。不一会，宋晞径直向她走来，经过她身旁，从教室后边的储藏室里搬了一套桌椅放在宋小南身后，坐下，拿出课本，开始晨读。宋小南握紧拳头，她鼓起勇气想要转身跟他打个招呼。
　　她想成为他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人，她想跟他做好朋友，她连要说的话都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只是跟人疏远久了，便失去了主动示好的能力，她慢慢的放松下来，想着以后吧，毕竟坐的这么近，以后有的是机会。只是她没想到，她还没做好准备，赵老师就把宋晞调走了。
　　宋晞来的第二周就开始了紧张的月考，宋小南的成绩说不上好坏，在班级里一直处于中等水平，又因为她平时很少和老师交流，所以每次考试成绩下来后，赵老师都像忘了她的存在一般，从未找过她谈话，她也乐得自在，至少不用勉强自己去应付老师所谓的谈心。只是宋晞的成绩却不尽如人意，语文数学没考及格，英语稍好一些，考了70分。成绩下来那天，宋小南想要转过身去安慰宋晞，告诉他不要紧，只是一次小考，往后加油就行。她微微转过头，正酝酿着如何开口，就看到宋晞淡漠的脸，她心里一怔，默默转身。
　　说也奇怪，自那天早上以后，宋小南再没有看见宋晞笑，就像她一样，永远冰着一张脸，也没主动和谁说过话。宋小南曾数次怀疑自己那天早上是不是看花了眼，但是每每都会告诉自己就算眼睛花了，心也不会花，就是这个少年让她在冰天雪地里感受到了温暖。
　　晚自习的时候，宋晞被赵老师叫去例行谈话，宋小南一直在想赵老师会不会骂他，会不会用恶毒的言语中伤他，说他笨，说他蠢，说他没长脑子，连这么简单的考试都应付不了。她的心有些疼，她不想这个少年受到任何委屈，这个她视如珍宝的少年，她想用自己微薄的力量去保护他。
　　宋晞回来的时候，和平常一样，看不出有被训斥的样子，宋小南松了一口气。只是他开始收拾起了东西，宋小南想，这是成绩太差要让他退学，她刚刚落地的心一瞬间又揪了起来。
　　“宋晞，怎么了？你要走？”宋小南终于开口。
　　“不是，赵老师说我成绩太差，让我坐到苏可心旁边去。”宋晞耐心的解释给她听。
　　“苏可心旁边，那很好啊，她成绩那么好，可以带着你一起学习。”宋小南说道，心里酸酸的，原来，还是要离开啊。
　　宋晞难得的点点头，算是回应了她说的话。
　　苏可心是班里的第一名，这个第一不像是宋小南印象里第一该有的样子，她身材娇小，却有着惊人的爆发力，高一那年运动会，连着报了50、100、200米三个短跑项目，刷新了学校女子短跑记录，一战成名。元旦晚会的时候，一曲高山流水更是惊艳四座，从此之后，苏可心便成为所有人心中的女神。她待人真诚，跟人说话时嘴角永远挂着微笑，两个小梨涡让人看着就觉得心情愉快，连宋小南这种“与世隔绝的高人”都不得不承认，苏可心是个讨人喜欢的姑娘。
　　宋小南不禁想，宋晞应当也会喜欢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