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不追》李小壶

2、离开

　　晚上回家，王小婷向妈妈咨询，一个男同学向她要照片，给不给？妈妈立刻猜到，这个男孩对女儿有好感，为避免女儿陷入早恋，耽误学习，妈妈立刻给出建议：不给。
　　晚上写作业的时候，她再次拿出那个信封，发现里面还藏着一张更小的纸条，那上面写着：你是我唯一的芳草。这个发现让她心惊，王小婷心想，难道我是特别的？她不敢再去多去想。
　　王小婷努力去忘记这件事，这事此后也没了后文，让她很是轻松了一阵。
　　王小婷那一年也没有正式考上高中，爸爸看榜了，在扩招生里面，要多交一千块钱，
　　王小婷那一年考进了L城一中。开学之前，她有一天骑自行车去找同学玩，经过镇上公路的停车点时，远远看到等车的人群里有一抹熟悉的绿色身影，不觉心慌，到跟前，也假装没有看到，腿脚僵硬的骑着车飞快过去，一边猜测，难道同学们议论的是真的，班长真要去参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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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维这几年写给王小婷的信足有小半麻袋，可只收到两封回信，还都是严词拒绝的，他有些泄气可又存一丝希望。那时候正流行刘冰倩的《真的好想你》，每当军营里响起这首歌的时候，他总是会想起王小婷，心里惆怅又哀怨，像个得了相思病的病人，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以致那些知道他心事的那些战友，都叫他“痴情张”。
　　20岁的男孩子，在农村已经到了订婚的年龄，临近张维退役，张爸爸对自己这个小儿子的婚事便格外的上心。前些年，给儿子稍一透露，儿子就反对，说正在服役，没心思，现在马上退役回家了，再也不能拖了，再拖好姑娘就全给人抢没了。
　　前几天，张维给家里打电话，说什么时候回家的事，张爸爸顺便提了提张家大娘、李家大婶给他说亲的事，结果，张维还是这原因那原因的推脱，张爸爸有些急，多大了，还不上心，人家村里一样年纪的小子有的都已经娶媳妇生孩子了。他还不急呢！大儿子说他皇上不急太监急，“爸爸，你没看见，现在社会变了，这几年，现在的小子们不像前几年那样急着早结婚了。”
　　话虽这样说，爸爸仍把说亲这件事当成张维退役后的头等大事来抓。
　　张维急得嘴上长泡，王小婷这边心心念念的这一个搞不定，家里又紧着赶着逼着他退了役就去相亲。眼看他愁得连夜睡不好觉，战友们取笑他又给他出各种各样的主意，最后，张维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当面去问王小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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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高中生活的最后一个元旦夜，所以班委成员们格外费力张罗，下了下午的课，王小婷正站在教室的窗户旁边看班里的几个男同学把桌子拼成“凹”的形状，门口有同学喊她，过去，是一个不认识的低年级小女生，问她：“请问你是王小婷吗？”王小婷疑惑地点点头。“操场上有个人找你，他说不方便过来，让我来告诉你，是个穿军装的。”王小婷听得心凉，猛然明白那人是谁，心说，他胆子可真不小，又想，军装果然很能迷惑小姑娘。向那位女同学道了谢，谁都没敢告诉，王小婷下了教学楼向操场走去。
　　正是黄昏时分，西边的天空还映着橘色的晚霞，光线已渐趋昏暗，小婷快速的走出教学区，对面就是学生的宿舍区，操场紧靠宿舍楼的西侧，临近了，小婷都听得见自己 “怦怦”的杂乱心跳声，手心直冒冷汗，脚下步子怯怯的慢下来。进了宿舍区的大门，就远远的看见操场的篮球架子下面站着一个黑黝黝的人影，虽然三年没见面，而且以前也不很熟，但她确定那就是张维——她的初中班长。那人正站在那里看向她的方向，背着光，小婷看不清他的模样，也不敢去看，只觉得比起初中的时候，她的班长好像长高了不少。那人不动，小婷慢慢的走近，在离他十步远的地方停下。他一身的军装，显得挺拔有力，小婷不禁猜疑，他不是在陕西当兵吗，突然来这里会有什么事？他们的交情不同于一般的同学，很陌生又似乎很熟悉，没有客气的寒暄，小婷强装镇定地看向他身后的篮球架子，“你找我有什么事？”
　　张维的眼睛盯在那张清秀小脸上，三年了，他只凭自己的想象不断描摹她的样子，现在终于见到了真人。听了她的话，心道，说出的话和信里一样的冷淡，但他的注意力似乎不在这里，他很远就注意到，三年前的那个小个子女生，已经长高了许多，在同龄人算是高的，就像春天里挺拔的小杨树，透着这个年纪所特有的朝气和活力，虽然强作镇静的绷着小脸，却能被人轻易地看出她的紧张。
　　他也很紧张，不知怎么说服面前这个倔强的女孩接受自己的情谊，前言不搭后语的出了声，“我就要退役了……”“哦。”王小婷心想，这和我有关系吗？“王小婷......”张维停顿了一下，“我给你写的信，你看了吗？”
　　王小婷心想，看了一两封吧，大部分全直接丢垃圾堆了，其中一封里还有他的玉照，打赤膊，肩膀上斜跨着一串的子弹壳，带着墨镜，好像还端着一把枪，当时她只看了一眼就赶紧扔了，太恐怖。她当时断定这人太凶猛，她还是喜欢温柔男。虽然这只是她心里暗暗的想法。还有一封是他不知从什么报纸上剪下来的一副明星照，是位选美冠军，下面是他的大字：你比她还漂亮。王小婷当时看了只觉的鸡皮疙瘩全冒出来了，酸！无聊！
　　王小婷因为那张照片还是很畏惧他，不想多说，只“嗯”了一声。“那，你怎么想？”王小婷心道，回信里说的很清楚了，有必要一遍又一遍的说吗。王小婷定了心神，鼓舞了自己一把，郑重说道，“我还是学生，而且还有几个月就高考了，我不想为这种事分神，你别再打扰我了。”“我只想知道你的态度，高考之前我不会打扰你。”
　　“我现在不考虑这事。”
　　“我只想知道我有没有希望，现在家里要给我提亲。”
　　“这和我没关系。我和你，没有希望。”
　　她的班长沉默了，王小婷觉得自己很残忍，但她又想起不知在那里看到的一句话，既然不爱他，就不要给他希望。
　　张维像是被打败了一般，在夜色里坐上了回家的公共汽车，她冷酷而坚决的回绝，对他而言是绝望的深渊,他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让她来接受自己，我和她终究是没有缘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