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阶满星花满树》常槃如心

2、自由之鸟 脏兮兮的街

　　脏兮兮的街道，就连白天都有老鼠招摇过市，醉醺醺迷迷糊糊的大叔或者是牙尖嘴利的泼妇们都忙于盘算自己那寒酸又艰苦的生活，根本没有精力来关心这些传播细菌与病毒的小东西。拥堵的街区里不时传来小摊贩上售卖的廉价食物上散发出的做作的甜香味，混杂着酒味、家家户户因为潮湿和闷热传出来的霉味，真是处处飘着令人难以形容的复杂的气息——这些场景每日都出现在皇都郊外的一个小镇上，此处原本是战争时布置的粮草中转站，后来战争过去，退伍的军人和无家可归的流民就聚集在此，利用入城中转站的优势做起了小生意，安家落户，然而这些曾饱受生活的摧残的人们深陷痛苦的回忆、炎凉的世态和药物成瘾，他们难以忘却苦难的感觉，即使已经过了将近半个世纪，这里还是以混乱的治安、贫困不开化而远近闻名。
　　然而这种污秽的地方也还是有着美丽的风景的，一个妙曼的身影灵巧地跳过栈道上的水滩，即使头上顶着巨大的篮子，行动还是依旧敏捷如同一只矫健的小猫，阳光在她的肌肤上留下泛古铜色的印记，她出现在这里并不突兀，很多镇上的年轻少女都是这样充满着不屈生命力，只是家中很可能有着个酒鬼父亲或者是久病的母亲，在合适的年龄嫁给有钱的老头，用自己的身体来换取一点微薄的金钱补贴家用——很多女孩子都是这样，贫困和愚昧让她们根本意识不到这有什么不对。

　　但是这个姑娘可不一样。
　　“嘿凌霄！看我用婆婆生前没来得及卖出去的布衣换的东西！有个老不死的色鬼想占我便宜，叫我掰断了他一根手指头！”少女把头顶的东西放下整理起来，腾不出手解开蒙住半边脸的面纱，这鬼地方女孩子还是要遮住脸为好，不然那些□□发达的土财主可不知道要找什么麻烦！
　　“都叫你不要一个人去了，一转眼就被你溜出去。找又找不到，只好回来等你。”被唤作凌霄的年轻男子无奈地笑了一下，给她倒了杯水放在破旧的桌子上，“要是碰到狠角色，真怕你吃亏。在这种地方生活不小心些怎么行……”
　　“什么叫在这种地方生活！所以我们才要想办法离开这里！”少女猛然回头，声音提高了一倍，她气鼓鼓地解开面纱，跑过去从背后抱住桌边的男子：“凌霄哥哥，你什么时候去报名女王新郎的选拔？我可是在这鬼地方待不下去了！我们现在可是要把握住机会！”
　　小屋里扬起的灰尘被屋顶缝隙里照进来的阳光一束阳光打亮，闪亮的光点背后，少女解开面纱后的脸蛋闪闪发亮——除去没有骇人的疤痕和肤色更红润外，脸型与五官与宫闱之中的女王陛下几乎一模一样。

　　“……，”凌霄唇边略过一丝苦笑，目光移到墙上悬挂着的“婆婆”的画像，想起那个老妇人临死前披露的令人震惊的往事依然让他一瞬间失了神……
　　这个“婆婆”并不是凌霄的亲生奶奶，凌霄对的亲身父母的记忆早已模糊不已，似乎是四处谋生的旅行商人，生活虽然不宽裕但是确实快乐的，却不料在一次交易中遭遇了劫匪，亲眼看到父母惨遭杀害的他虽然侥幸逃脱了，却误打误撞逃到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蛮荒小镇，那段挣扎求生的日子深深地烙印在他的生命里，跟野狗争夺一点点睡觉的地方，从暴戾的莽夫眼皮底下偷取一点点食物，经常被殴打得遍体鳞伤，受尽凌辱，他曾经想过就此死去，求生的本能却让他不得不残存于世，继续承受这苦难的折磨。
　　直到有一天，他饿得头昏眼花，蜷缩在巷子里的垃圾堆旁，觉得灵魂都要出窍的时候。一只小手递给了他一个东西，一个虽然小而丑，但是却还完好、可以食用的苹果。
　　“嘻嘻，婆婆，我们捡他回去好不好？”一个虽然穿着朴素却充满朝气的小女孩，睁着大眼睛看着他，“喂，给你吃，你要不要啊！”
　　即使是以后不再被饥饿和寒冷威胁的时光里，他也常常回想起那一刻心中涌起的被拯救的喜悦，不知过了多少年，他还是记得那个被他夺过狼吞虎咽下的苹果是何其的美味。
　　从被捡回来的那一日开始，他成了这个家中唯一的男性，婆婆待他很好，小女孩儿多了个哥哥也是高兴得不得了，虽然脾气有点刁蛮淘气，但是在他看来都是十分可爱。他跟着婆婆做些手工，长得大一些时开始找一些可以多挣一些钱的工作，在这个贫穷的地方也算过得去。婆婆非常宠爱这个名为“珊童”的小孙女，总是想把最好的一切都给她，毫无长辈的威严，有时甚至让人感觉到婆婆的姿态却像个训练有素的下人，这在混乱市侩落的小镇中的确少见，凌霄感激她们的救命之恩，这么多年都竭尽全力来为她们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希望她们能过得更好一些。
　　没想到上个寒冬一过，潮湿的春风一回，婆婆的身子受不住气候的折腾，从小风寒发展成了呼吸系统的顽疾，即使用了凌霄和珊童所能找到的一切药物，快到盛夏时身体也还是恶化到了快要灯枯油尽，一命呜呼的程度。
　　婆婆是一个艰苦又慈悲的好人，在苦难中拉扯大了两个年幼的孩子，不知道付出了多少辛劳，临终前她握住两个孩子的手，断断续续地说了她这一生中最后的一番话，本是一个平凡妇人的普通遗言，却包含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惊人秘密。
　　“凌霄哥哥，我几乎没有8岁之前的记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我没有想到，我竟然还有一个孪生的姐姐，她还是……”珊童的喉头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看着皇都的方向，“她一定过着荣华富贵的生活吧，每天有吃不尽的美味食物，穿不完的华丽衣裳。”
　　“珊童也一定会过上好日子的，我们离开这里，到很远的地方去，只要努力……”
　　“不！不行！凌霄哥哥！说不定现在还有人在四处搜寻我！如果我被抓到，我会被……我会死得很惨的！只要那个女人还活着，他们一定能找到我的！我们不能再等了，我每天都没有办法睡得安稳……”珊童恐惧地抓住凌霄的衣襟，掩饰不住心中剧烈的恐惧。
　　凌霄心中一痛，知道这的确是无法回避的问题，只是婆婆从留下的密文来看，如今他们自保的选择只有一个，而他从未想过要去做那样疯狂的事，他不禁又想起了婆婆深深隐瞒了多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