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他》Petrol

6、第六章

　　第六章

　　“能肆意挥霍的时光，永远供不应求。”

　　裴沐给这句话做了批注，目光又落在那一沓卷子上。

　　他左手托腮，随便翻了两下。

　　居然全他妈的是物理啊！

　　对联系人“叼顾”的怒气值max

　　“我要退货！”

　　“？”

　　“青椒太多了差评！”

　　顾辰一乐，瞅了瞅手边那一小碗老虎菜。

　　里面有他最喜欢而裴沐最讨厌的青椒。

　　以及他最讨厌而裴沐最喜欢的香芹。

　　“芹叶儿怪”

　　表情：[啪！]

　　一掌扇回你的青椒地里。

　　裴沐转着笔笑了半天，正准备放下手机，又收到一条消息。

　　还没滑开，他已经暗暗祈祷不是那位——

　　“今天还是好喜欢裴少啊！”

　　执着的女孩。

　　“把书翻到……”

　　顾辰挂着包晃进教室，冲讲台上领读的裴沐招了招手。

　　然后停下来笑眯眯地看着他。

　　口型：“脑、残、粉”

　　裴沐叹了口气，感受到来自身后的灼灼目光。

　　执着女孩、另一个语文课代表：马馥雅。

　　板书写的是真好，如此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状态下，还能整齐划一，苍劲有力。

　　“裴沐，你往旁边站一站，写不下了。”

　　他挪了下步子，余光瞥到马馥雅的笑。

　　不能说不好看，但就是……

　　“假。”顾辰把饮料打开，就着涌出的气泡喝了一口。

　　裴沐看了看手中的易拉罐，点点头。

　　“呵，”顾辰扯下嘴角，眯起了眼，“谁不假。”

　　云淡风轻，轻描淡写。

　　裴沐没敢问——那田雨呢。

　　他一呼噜后脑勺的头发，“烦。”

　　顾辰仰起头，一饮而尽，拿牙咬着易拉罐，伸手搭在了裴沐肩膀上。

　　“哥帮你解决。”

　　裴沐没去看他那张嘚瑟的脸，也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该上课上课，该打球打球，就在这一周即将不冷不热的过去的时候。

　　马馥雅哭着打破了晚自习的寂静。

　　准确的说，是在顾辰把她叫出去五分钟之后。

　　“卧槽，这小子干嘛了！”

　　“卧槽谁把马女神弄哭了！”

　　前桌看着班里一乱就乐，回头怼裴沐桌子，“哎、哎哎哎老裴！顾辰干啥啦这是，啊？说说说说。”

　　“滚。”

　　“哎你不想说就不说发什么火……”

　　前桌眼睛瞪圆了看着裴沐站起来。

　　然后全班人都看到他抓着顾辰的领子拖了出去。

　　“说。”他的脸隐在黑暗里，“你怎么解决的。”

　　顾辰笑着拽齐领子，往墙上一靠，没言语。

　　他压着火，声音低而有力，“你到底说什么——”

　　“裴沐。”

　　一个怯怯的声音，来自站在班门口的马馥雅。

　　他收起满身的戾气，摸着脑袋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真的是……”女孩低下头，神情复杂，“是、是那个……什么吗？”

　　裴沐的手停下来，微张着嘴，不敢相信。

　　他的脑袋机械性地转向顾辰，那人两手揣兜，低头看着脚尖。

　　他在笑。

　　在嘲笑我。

　　在捉弄我。

　　在全班人面前，逼我。

　　“裴、裴沐……你不要……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觉得没关系的，就是……啊！”

　　她的男神一拳挥到了顾辰头上。

　　冲着太阳穴。

　　顾辰往旁边紧走两步，晃了晃身子，回过头刚想说句话，裴沐一拳又挥了过来。

　　他的眼睛已经变得浑浊，不知道是血还是什么东西，但是在那背后，他依然看到了裴沐充血的眼球。

　　那一瞬间，这个人，想杀了他。

　　班里人听到马馥雅的尖叫都涌了出来，连忙把二人拉开，地上的血迹露了出来。

　　顾辰背后靠着靳义弘，虚弱地看着裴沐大笑。

　　他想起十分钟前自己说的话。

　　“我喜欢他，你追不到的。”

　　简直就是个大傻子。

　　裴沐抬手指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震惊？愤怒？

　　他眼神里，最多的是失望。

　　八哥和几个男生把他拽转过身，往班里走。

　　“射手！”

　　裴沐停下脚步，并没有回头。

　　顾辰的笑还在脸上，喘息不均。他往前走了几步，盯着那个背影，张了张嘴，然后笑着低头摇了摇，突然冲上去一拳捶在裴沐背后，肩胛骨之间。

　　那个背影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

　　他往上一扑，揪住裴沐的领子，在班里男生围过来的时候。

　　“你听清楚。”

　　“我喜欢你，她追不到。”

　　顾辰弯下身子，与震惊的裴沐鼻尖碰着鼻尖，“这就是我刚才说的话。”

　　沙哑而有力的声音。

　　所有人都听到了。

　　听到的人，都以为时间会在这种时刻静止。

　　然而裴沐下一秒就把脑袋磕了上去。

　　两个人的鼻子瞬间暴血，顾辰捂着脸倒在地上，他爬起身就冲出了教学楼。

　　晚秋的深夜，还不至于非常寒冷，不穿校服外套，通过拼命奔跑也能带来不少热量。

　　但是他，连牙根都是抖的。

　　瑟风吹进眼睛，然后灌进心里。

　　把最后一点温软冲散。

　　他跑到操场，跑过两人唱歌的铁网，跑了十几个陪过顾辰的五千米，再看那段来路，他觉得眼神都是冷的。

　　“老顾，”

　　“叼顾，”

　　“顾辰。”

　　顾辰。

　　他喃喃地念着那个名字，抱着两臂蜷缩在地上。

　　夜色迷离，穿过目光，变得斑驳浓郁，裹挟而来。

　　他长长的睫毛就快碰到下眼睑了，从那黑夜里隐约透出点声音来。

　　“去看 远山长河
　　去看 天高海阔”

　　“走听最烈的歌”

　　顾辰回到家，依旧空无一人的屋子，今天却显得格外寂寞。

　　他脱掉外套，手机掉了出来，但他一点都不想去捡。

　　余下的时间，他一直呆呆地坐在床上。

　　屏幕几乎是两秒就要亮一下，有很多人找他。

　　顾辰跳起来，一脚把手机踹远，目光之内的物品他都想砸烂。

　　身上却一点力气也没有。

　　他再次滑坐到地上，把书包碰倒，笔袋掉了出来，上面挂着钢铁侠。

　　裴沐。

　　他想把笔袋装回去，抬眼又看到一本厚厚的语文练习册。

　　裴沐。

　　他拎起书包甩了出去，砸到装着小提琴的盒子，发出闷闷的声音。

　　神话的谱子还放在上面。

　　顾辰捂住脸。

　　彻夜不归的父母，名存实亡的爱情，这么多年真正在他身边的，竟然只有裴沐。

　　今天他亲手把这段关系推到了悬崖边。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顾辰开了门。

　　“顾辰……哎呀你这是怎么了？你知道裴沐去哪儿了吗？”

　　那是不同于他的，为裴沐焦急的父母。

　　“他还没回家吗？”

　　“没有啊，你不是平常都跟他一起回家吗？你都不知道他在哪，那、那那那……”

　　“阿姨你别着急，我去找他。”

　　顾辰想也没想就跑去了操场。

　　夜风吹乱发梢，月光洒在肩膀上。

　　“不爽了，来这儿。”顾辰一杆进洞，笑着跟裴沐说。

　　“我才不来，操场就挺好，还不用花钱。”

　　顾辰拿球杆怼了他一下，“怂货。”

　　那个怂货说过的话，他总是记得一清二楚。

　　希望对方也一样，记得自己说过—

　　“操场晚上有老鼠。”

　　顾辰站在裴沐旁边，看着一窝围着他的不明小生物，不知道该不该叫醒他。

　　这小子发起疯来能把这一群都踩死。

　　顾辰踹走鼠老大，其余的也都一哄而散。他蹲下来，推了推裴沐。

　　身体僵硬到翻身翻得像木头一样。

　　原来贴着地面的那一半脸，被小石子儿硌得坑坑洼洼。

　　顾辰心里一揪，伸出两手捂住他的脸颊。

　　那张灰白的脸上泛起暖暖的红色，顾辰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他单膝跪地，一手放在裴沐背下，一手放在膝盖窝底下，用力抱了起来。

　　等他转过身，看见的是一脸惊讶的裴沐父母。

　　顾辰讪讪地笑了笑，把人腿放下来，半扶着，“阿姨，我帮你们送他回去。”

　　“啊……好的，好的。”

　　于是裴沐完全不懂第二天吃早饭时父母异样的眼光。

　　虽然他更不懂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但他知道自己一点都不想上学，不想见同学、不想见老师、不想见马馥雅、更不想。

　　见顾辰。

　　他想跟这两个字，分道扬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