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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时光 · 记事 小同学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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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三年级的小学生,还和二年级时一个模样,在自家班主任的课堂上,一个比一个老实。大家齐刷刷地坐在教室里,没有人请假,没有人迟到,课堂上,也没有人敢讲话。班主任李老师在讲台上指着刚讲的数学题大声问:“都听懂了吗?”几十双眼睛瞅啊瞅,没有人摇头,也没有人点头。班主任李老师习惯了的接着说:”我们来看下一题。”依旧鸦雀无声。
秋天来的时候,不觉得冷,只有在它即将离去时,才会引人流连回首,而那时,往往是冬天在大张旗鼓。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时光的痕迹在7、8岁的孩子身上并不是最为明显的,说起变化,最大的是林一家的小妹妹。6个月前还只会眨着大眼睛喝奶水、哼哼哈嘿的娃娃,已经开始会爬会喊人了。圆滚滚的小胳膊小腿和花池里的白藕长得一样,一节一节的,粉嘟嘟的圆脸怎么瞧怎么惹人疼爱。尤其喜欢跟在大人身后边爬边喊:“妈妈,抱!”“爸爸,抱!”“哥哥,抱!”叫得人精神抖擞,乐不拢嘴。小家伙知道家里有两个哥哥,也知道谁是大哥哥,谁是小哥哥,可就是张着嘴巴发不出”大“和”小“来,只管喊哥哥,让这个抱一会儿,然后再找那个抱,谁也不亏谁。家里人都叫她小人精,她一听“小人精、小人精“的有人叫,就对着叫她的人呵呵乐,又傻得让人欢喜。林一的信里经常出现这个小妹妹,惹得小小朋友也想抱着小娃娃乐一乐。
但林一没想到的是,他欢喜小妹妹长大的同时,麻烦事儿也跟着来了。因为家中小孩儿现在都处于学习语言的关键期,所以,林一父母为他们从A市请来了一对白人外教夫妻教英语。S市的英语教育全面实施是在1999年,那时候林一和小小朋友都是五年级的学生了。所以,在当时来说,家里住进来两个又高又壮的外国人,每天和他们一起生活,带他们学习一种陌生的语言,这对林一来说,是一场磨难。他不是学习不好,或者学不会,只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学身边人都不会的语言。真要学的话,可以是日文啊,我家小小朋友就跟他爸爸学过一些日文,自己想和她学一样的语言。可林一没有讲,那个时候,家里电视上还播放着中日关系不太友好的新闻。
S市不是很大的城市,也不是很有名的旅游城市。在这样的城市里突然出现了两个外国人,对S市市民来说,是又惊又喜。黄头发,白皮肤,高鼻梁,还有那不知是蓝色还是绿色的大眼睛,每隔两天就在大街上晃悠一次,他们个子高,身形壮,放在人堆里十分打眼,就是不打眼也能因为陷入人群包围圈变得打眼。但凡是他们所到之处,都热闹异常。趴在窗口探着身子往外瞧的,搬个板凳专门坐在马路边等他们从自己面前走过的,一直尾随身后“指指点点”的,一堆人。在这堆人里,大人们不说话,孩子们叽叽喳喳,但无一不是瞪大眼睛将他们从头看到脚,从路头看到路尾。林一不好意思告诉小小朋友这是他家请来的外教,小小朋友也没有提见到外国人的事情,俩人就像都不知道一样,保持着一个月通两次信的频率,向对方介绍自己的学习情况和身边发生的乐事。
这边的小小朋友和自己的同桌宋昱相处得不错,两个小女生已经发展到可以去对方家写作业了。林一有家规,不能带小朋友回家,自然也就没有去过别人家。他很难想象在别人家做作业是什么感觉。他们兄妹三个都有自己的房间,打小培养出了独立意识,对“聚群”生活一点儿兴趣也没有,打游戏也只能和自家兄弟。他也没想过和小小朋友一起写作业,因为在学校里,他一和许淼淼坐在一起写作业,两人就能跟打仗似的,一边斗嘴一边在作业本上划拉,写得什么转眼就忘,根本比不上自己在家时的效率。
这天,林一和平时一样,端坐在书桌前准备给自家的小小朋友写信,已经上了初一的哥哥却突然推门走了进来。“嘿,大不点儿,看我收到了啥!”一边说一边把书包扔到林一床上,从里面拿出了一封粉色的信。粉红的信封上画着一颗红色的心,信封里面鼓鼓的,拆开后发现藏的是一颗巧克力。林一有点儿乐了,说:“嘿,信封竟然出粉色款拉!还能往里装吃的!”哥哥看弟弟这蠢蠢的傻模样,裂大了嘴:“可不是嘛!”还冲弟弟挑了挑眉。林家三兄妹都有一双大大的桃花眼,水汪汪地能勾人,皮肤白嫩透亮,像苹果一样光滑的发着亮光,兄弟俩之前的发育都较其他孩子晚,体型单薄瘦小,隐隐透着女气。但林家老大自从升入初中加大运动量后,在个头上突然有了将近15厘米的突破,现在已经接近170了。可谓是风水轮流转,自小围着女孩儿转的林家老大,开始了被女孩儿包围的生活,进了青春期的大部队。
哥哥:“把Ada送你的诗歌集借我看一下。”
林一:“Barry不是也送了你一本吗?”
哥哥:“Barry送我的是本故事书,我现在需要找首诗歌学一学。”
林一:“为什么?”
哥哥:“交朋友!”
林一想起了小小朋友说她爸爸经常给她妈妈写诗,他觉得哥哥说的“以诗会友”非常可行,就打开抽屉,取出女外教送他的诗歌集给哥哥看。那本诗歌集由很多张卡片组成,可以拆开单独取其中某一张出来。每一首英文诗歌下面都有标注出汉语,所以大致的意思还是可以明白的。哥哥快速地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从里面抽走了一个叫“莎士比亚”的作者写的诗歌。看着安静躺在桌面上的诗歌集,林一也想找一篇送给他的小小朋友。小小朋友马上要过生日了,他觉得送诗歌“以诗会友”也是不错的。诗歌集摊开着,正入林一眼帘的是《一见钟情》,波兰女诗人辛波斯卡写的。
林一:哥哥,“一见钟情”什么意思?
哥哥:想和第一次见面的人做朋友的意思。
林一:(高扬的语调)哦!
哥哥带着他抽出来的卡片回自己房间了,小林一大致看了一下《一见钟情》那首诗歌的内容,语言是晦涩难懂的,因为没有汉语拼音的缘故,有很多汉字他都不认识。但想要献诗一首的热情极为强烈,他拿出笔,照葫芦画瓢地开始抄起诗来,心里想的,是小小朋友收到信后的惊喜模样。他不知道小小N的模样,小小N也不知道他的模样,像出现在故事里的守护天使一样,他们存在在彼此身边,看不见,摸不着,却听得到彼此讲话,了解彼此的生活。
亲爱的小小朋友,我抄了一首诗给你作为生日礼物,希望你会喜欢。等我长大了,学了很多知识后,就和你爸爸一样,写自己的诗送给你。我在信里放了几块大白兔奶糖和喔喔咖啡糖。如果你喜欢吃的话,下次我可以多放一些。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写完信的林一,觉得自己的脖子和手指酸疼,快要不是自己的了。这是他写过的最长、最难的一封信,虽然纸面上又开始有些花猫脸,可他还是很开心,觉得自己做了一件特别了不起的事情。不由赞叹:这真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生日礼物。
1999年,台湾漫画家几米,受《一见钟情》启发,创作了一本绘画,叫《向左走,向右走》。2003年9月,香港导演杜琪峰、麦家辉,把《向左走,向右走》拍成了电影,演员是高高瘦瘦的梁咏琪和年轻俊朗的金城武。2005年,内地拍了《向左走,向右走》的电视剧,那首诗开始被很多人知道。那时候的林一和小小朋友,他们又认识了很多新诗人,有泰戈尔、纪伯伦、莎士比亚、聂鲁达,等等等等。
Love At First Sight
一见钟情
Both are convinced
两人都相信
that a sudden surge of emotion bound them together.
是一股突发的热情让他俩交会。
Beautiful is such a certainty,
这样的笃定是美丽的,
but uncertainty is more beautiful.
但变化无常更是美丽。
Because they didn’t know each other earlier, they suppose that
既然从未见过面,所以他们确定
nothing was happening between them.
彼此并无任何瓜葛。
What of the streets, stairways and corridors
但是听听自街道、楼梯、走廊传出的话语——
where they could have passed each other long ago
他俩或许擦肩而过一百万次了吧?
I’d like to ask them
我想问他们
whether they remember——
是否记不得了——
perhaps in a revolving door
在旋转门
ever being face to face
面对面那一刻?
an “excuse me” in a crowd
或者在人群中喃喃说出的「对不起」?
or a voice “wrong number” in the receiver.
或者在听筒截获的唐突的「打错了」?
But I know their answer:
然而我早知他们的答案。
no, they don’t remember.
是的,他们记不得了。
They’d be greatly astonished
他们会感到诧异,倘若得知
to learn that for a long time
缘分已玩弄他们
chance had been playing with them.
多年。
Not yet wholly ready
尚未完全做好
to transform into fate for them
成为他们命运的准备,
it approached them, then backed off,
缘分将他们推近,驱离,
stood in their way
憋住笑声
and, suppressing a giggle,
阻挡他们的去路,
jumped to the side. There were signs, signals:
然后闪到一边。有一些迹象和信号存在,
but what of it if they were illegible.
即使他们尚无法解读。
Perhaps three years ago,
也许在三年前
or last Tuesday
或者就在上个星期二
did a certain leaflet fly
有某片叶子飘舞于
from shoulder to shoulder
肩与肩之间?
There was something lost and picked up.
有东西掉了又捡了起来?
Who knows but what it was a ball
天晓得,也许是那个
in the bushes of childhood.
消失于童年灌木丛中的球?
There were doorknobs and bells
还有事前已被触摸
on which earlier
层层覆盖的
touch piled on touch.
门把和门铃。
Bags beside each other in the luggage room
检查完毕后并排放置的手提箱。
Perhaps they had the same dream on a certain night,
有一晚,也许同样的梦,
suddenly erased after waking.
到了早晨变得模糊。
Every beginning
每个开始
is but a continuation,
毕竟都只是续篇,
and the book of events
而充满情节的书本
is never more than half open.
总是从一半开始看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