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信》忘性大

2、L君 · 亲启

　　拿着信件的林一小同学，感觉原本活跃在胸口的心脏要从嘴巴里跳出来了。他慌忙取出刚被投进邮筒的新信件，紧张地抬头环顾四周，却又因不能看得真切而迅速低下头。他的秘密被人发现了！他想起童话书里没有穿衣服的皇帝，认为自己和他陷入了相同的境地，会因为小男孩接下来的一句羞辱而愤怒残暴，也会因为小男孩再接下来说出的一句赞美而飘飘成仙。他看到自己捏紧信件的手渗出汗水，在光洁的封面上留下一个浅棕色大拇指指痕。转身，快步跑到公交车站，跳上了迎面驶来的3路公交车。

　　晚饭后，林一第一个洗完了澡，穿着带有柯南卡通人像的睡衣端坐在书桌前，迫不及待地取出信件。信封的表面落了一些时光尘埃和一个小小的拇指印。信的封口处被固体胶粘合住了。林一心想：之所以有人敢看他的信，并且不惧怕地给他回信，可能就是因为他连封口粘合这样简单的隐私保护意识都没有，对方一定认为他是个粗心的小鬼。信里面装了3张纸，其中2张是A4白纸，自己之前揭发同桌许淼淼种种恶习的大作，另1张是“陌生人N”的回信，用的是有着规整裁边的方格作文纸。林一小朋友把自己写的“揭发信”随手放置一边，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两页晃他眼睛的方格纸。桌前的白色灯光打在秀丽的字迹上，力透纸背形成的凹凸触感很清晰，汉字是被一笔一划书写出来的，个个横平竖直，方正得一丝不苟。那人用的是铅笔，却没有因为手掌摩擦弄花纸张。但有一个汉字明显被“他”反复擦拭过，纸面上有数个“横”迹，那是林一觉得最简单的“一”字。把纸翻到背面，忍不住挑动了一下右眼角。这人有病吧，“他”竟然因为“横”的挑高度，重写了四遍“一”！！在信结尾处的右下角有日期：1997年6月12日。这封回信写于一周前。

　　“是谁写的呢？爸爸妈妈一周前还没有回来，哥哥照葫芦画瓢也描不出这么规整的字，小妹妹还不会写字……保姆？不可能！……‘他’叫我‘小同学’？学校里我只和许淼淼、李卓、张弛玩儿，可他们的鬼画符还不如我的花猫脸呢！”说起花猫脸，林一小同学想起了自己之前写得“揭发信”，转瞬又想起自己的揭发信被一个干净纯洁的人窥了去，脸像包裹“咕咚”沸水的火红铁皮，烫得要冒气。在那写得一手好字，还很干净的人面前，他觉得自己竟然和许淼淼一样有些“小气”。他艰难地打开了那封以前是泄愤，现在却显示他“小气”的揭发信，第一次试着去读一读。可这一看，却又是真真把他给速冻了起来！只见浅蓝色的书桌上并排平铺着3张纸，其中1张是工整得一丝不苟，让光都能折射出香味，另外2张，却是被或大或小的汉字，忽高忽低的字行纵横其间，洋洋洒洒地等待着你去仔细分辨。不过这不算什么，不管是对小时候的林一，还是长大后的林一来说，外相，从来不是他考虑的问题。只是此时，他不在意的外相却被另一个陌生人指了手，画了脚。他的“花猫脸”变成了“斑点花猫脸”。一个又一个规整的红色圆圈罩住了信中的错字、错词和表述不完整的语句，正确答案印在圆圈上方，同样的红色，将洋洋洒洒的恣意分解得密密麻麻。“他”是把自己当成了老师吗？！握起的小拳头无意地敲在了书桌上，羞愤和悸动夹杂在了一起，他又开始觉得那人恣意妄为、胆大包天了。将信折好，抚平，放进抽屉里。林一到哥哥房间里打游戏去了。这事，需要从长计议。

　　林一小朋友像个侦探似的又潜伏观察了一周，因为自己一整天都要上课，只有下午放学的时候才能去邮筒那儿看一眼是否有“可疑人物”出现，所以并没有什么收获。不管怎么说，这个秘密是自己的，不应该因为一个私自闯入者而搁浅，当然，在新的信件继续投入邮筒之前，他需要和“他”坦诚详谈一番。总要知道这人是不是陌生人？

　　这天，林一又是第一个洗完了澡。他再一次端坐在书桌前，把之前的揭发信和后来的抒发信塞进抽屉里，并从里面取出一张崭新的A4纸，极为认真，却又极为拿捏地写下了弯弯扭扭的三个大字：你是谁？在反复看过五分钟后，又极为认真，极为拿捏地添加了一行弯弯扭扭的小字：为什么叫我小同学，你很大吗？最后还学着那人加上了日期。林一小朋友开始变得谨慎，他的自尊心让他反复检查信件是否有变花猫脸，寥寥数字是否有错字，直到再三点头后，才小心地把信塞进新信封里，粘合封口。做完这一切，林一小朋友安心地爬上床睡觉去了。书桌上规整地摆放着一封信，信封上面趴着弯弯扭扭的一行字：给我同样陌生的小小朋友。

　　信投入邮筒后，林一小朋友有些坐不住了。他又是期待又是惶恐，每天都刻意步行至十字路口，观察藏在邮筒里的信件是否有被取出来更换过。时间在他这里又快又慢。今天没收到回信，他就盼着明天快点到来。可一想到即将迎来的暑假，他又希望时间过得慢一些，因为7、8月份的时候，他们一家人要去A市避暑。他热切地期盼着能在暑假来之前，和他陌生的小小朋友，建立出友谊的桥梁。

　　终于，在6月的尾巴即将蜷缩起来的时候，那位小小朋友的回信妥妥地安放在了林一的手里。他赶在去A市前给小小朋友回了信，告诉她自己会在8月底的时候回来，让她好好看守他们的“家”。说来真是奇特，小孩子们的友情竟不像大人那般因时日长短而或浓或淡。8月底的时候，林一小朋友拿着刚取回的来信，喜滋滋地品读着，那不曾联系的47天显得微不足道极了，一心只想着那人学了新知识，竟在信封封面上写了“L君亲启”四个大字。

　　小同学：

　　你好！
　　我们家刚从C市搬过来，我在这里还没有朋友，你原意做我的朋友吗？
　　我不是故意看你写的信的，是妈妈让我看一看邮筒里有没有信的。不过我没有把你写的信拿给妈妈看，我觉得，应该先得到你的同意。
　　你愿意做我朋友吗？期待你的回信。

　　陌生人：N
　　1997年6月12日

作者有话说

　　我在写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