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潘三姐

2、省城之行 悠然

　　悠然一路飞车到石耀山矿场，工人们刚从井里出来往洗澡堂走去，一个个黑乎乎的分不来谁是谁，几个相熟的咧着惨白的牙齿问乔总回来啦，乔悠然打了几声招呼朝办公室走去。西子和司机大谝在吃刀削面，也没有菜，一人端上个盆大的碗吃了滋滋响。老席叔在隔壁的房间睡觉。老席叔是煤场返聘的退休干部，以前是安和市的土建局局长，老头人脉广，雷厉风行，干脆利索，最重要的是能喝酒，这几年矿场上的人际关系多亏了老席叔的上下打点。
　　等老席叔醒了后悠然过去和他商量着煤矿整改的事，“整改是必然的事，这几年到处都建矿场，光安和市大大小小的矿场就不下五十家，煤矿管理不合格，事故频发，市场混乱，国家肯定要管，这不说来就来了“席叔边说边打哈欠。”
　　”也不知道那姚三知道消息不，我们得赶早，我明天去省力问问，要不咱俩都去“。
　　”能成“席叔又来了句：”乐然婆家咋样啊，听说生了个大胖小子，等回来了我的去和你爸喝几盅“。
　　安和的熟人不知道乔乐然”攀权附贵“的真实情况，只知道那个会读书的丫头在北京结婚生子了。悠然答道：”家里还行，对乐然好，臭小子很胖，先别说乐然，等咱进了省焦煤集团安和市焦煤公司，你老人家想和几盅都成。“
　　西子情绪不高，因为西子一直当女神的乔乐然结婚了还生了孩子。西子认识悠然在凤凰山庄的时候，凤凰山庄是齐季明开的一家度假山庄，吃喝玩乐睡，各种犯罪的首选场所，前几年在安和市非常有名，乔悠然那几年从高中学校逃学后就跑来凤凰山庄跟着齐季明混。悠然翻墙出来跑到凤凰山庄。
　　凤凰山庄其实没有山，也没有在山上建，就在市郊区的湖边，里面好几排房子没有超过三层的，房顶都是红色的瓦，院里成排的柳树，树坑里都是酒鬼吐得脏东西。院是用红砖铺的地，再经过雨水的侵蚀后坑坑洼洼，绊倒过不少酒疯子。悠然轻车熟路的抄近路跑到最后一排临湖的房子，齐季明给自己整的大办公室在那里。
　　悠然听到里边有人骂骂咧咧的，”叼你妈的白眼狼，齐哥也是你叫的，老子今天非宰了你个龟孙子“骂人的是齐季明的左膀右臂大刘。
　　悠然探出个脑袋往里瞧，那个倒霉蛋被踹倒在地上头朝着门边，悠然一下子就对上了那双贼眉鼠眼的小眼睛，没错，他就是西子。
　　齐季明脚搭在老板桌上一边拿着个照片端详，一边眯着眼睛抽烟，有点坏坏的性感，又有点斯斯文文的坏。头一偏瞧向门边，放下脚向门边比了个手势让悠然过来。悠然撇着嘴绕过倒霉蛋向里走去，问齐季明这人犯了啥错。
　　大刘说偷了东西，昨晚看他鬼鬼祟祟的往大门那边跑，小北京就觉得他有问题，拦住搜了一下还真有问题，多亏拦住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悠然转过来蹲在这人身边说：”错的不是你偷东西，错的是你长了一副贼眉鼠眼的样子出来偷东西。“大刘和齐季明都笑了。
　　不过悠然还是让齐季明饶了西子，西子被放走后依然小偷小摸，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才跟着悠然来了煤矿，算是悠然的司机兼助理，虽然因为长相原因在盗窃的道路上屡屡挫败，但是来了煤矿后发挥了其脚勤耳聪目明的某些优势，成为了悠然的得力助手。
　　到了省里先把席叔安排到了宾馆，悠然跟西子去找孔辉，西子在车上等，悠然和孔辉约在国贸顶层的咖啡厅里，这地方悠然开始来非常不自在，这和凤凰山庄的茶馆可不一样，眼睛也不知道往哪里瞟，后来来的多了也能自如的点上一杯拿铁，几份甜点小吃。
　　孔辉早就到了，拿了菜单看后面的仓英嘉措的诗，上次给悠然读了几句简直对牛弹琴。孔辉不喜欢大老板爱去的豪华酒店特色餐厅，就爱来这。冠冕堂皇的说带悠然来熏陶熏陶，别真跟个煤老板似的土得掉渣。其实在齐季明的熏陶下乔悠然跟这些高雅的东西永远也挂不上钩，忽略掉那修长柔软的身板和娇媚如花的笑脸就是个典型的小煤老板。
　　孔辉是省政协副主席孔谦礼的儿子，悠然当年花大价钱请他帮齐季明打官司时认识的。俩人谈了一上午的煤矿整改，喝了几杯咖啡准备去吃饭。孔辉说这次成立的焦煤集团属于国家和私人合资，有个私人财团也投了进来，不过整体由国家把控，说改天向悠然引荐几个人。三个人一起去吃了私房菜，出来后悠然向孔辉道谢。
　　孔辉看了悠然一眼，一双眼睛像口古井，好像看一眼就能把人吸进去，又像是股票折线图阴晴不定的变了变神色，抬头嗤了一声说道：”帮你也是帮我自己，过年想换辆车“。
　　悠然撇撇嘴说知道了，西子气的低下头咬牙切齿的心里直念：”咋不烧死你个狗日的，一年换两辆车“，其实孔辉每年在煤矿有分红，数额不小。不过悠然觉得这保护费交的值得，煤矿三年来从没惹过煤炭局和环保局的眼。
　　悠然下午和席叔西子照例请煤炭局和环保局的人吃饭，吃完饭悠然让席叔和几个领导去泡澡蒸桑拿做按摩。
　　悠然有时候也去桑拿房蒸蒸，第一次来桑拿房还是齐季明带的。悠然对男性高档消费场所可是了如指掌，开始接触的时候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眼花缭乱恨不得都去享受一边，男人趋之若鹜的花样奈何没有某些必备玩意，只能望洋兴叹。把席叔聘请进来后，俩人分工带着各位祖宗可是把这十里洋场的花哨玩了个遍。
　　晚上躺在宾馆的豪华大床上悠然想起了国贸顶层的咖啡馆，铺着回灰白长地毯的走廊，挂着风景画的墙壁，柔美的灯光，悠扬低调的音乐，烫金的菜单。第一次进去的时候，悠然砸着嘴对齐季明说：“渍渍，我还真怕把这麽漂亮的地毯踩脏了。”
　　齐季明二话不说手伸到悠然腰间提起来就往前走，边走边说：“出息，以前谁老说我是土包子来着，我看你才是狗肉上不了席面”。
　　悠然一边挣扎一边嚷嚷着：“去你妈的，你才是狗肉，老子是玉面小狐狸。”
　　齐季明蹙着眉头板着脸抬手就去捏悠然的脸：“再说脏话，信不信揭了你的皮。”
　　悠然躲过齐季明的魔爪扮着鬼脸向前跑去：“还不都是跟你学的，我姐她们就从来都不说脏话，我姐说别让我跟着你混，说我现在越来越像个小太妹，小混混”。
　　他们坐在了靠这高大绿色盆景的位置，齐季明说道；“也是，以后别动不动往山庄跑，少和大刘他们几个胡谝，不要再逃课了，不说大学了，好歹考上个大专吧。你大姐可是名牌大学，乐然念书就更不用说，你说你高中勉强毕业，说出去不嫌丢人啊”。
　　悠然抿着嘴头偏向一边喘着粗气恨恨的说：“我就是念不进去，我姐他们好你找她们去啊，我就高中毕业谁爱说啥说啥。管谁屁事。”
　　“生气了？哎,不念就不念吧，高中毕业了，给你在市中心盛鼎商场下开个奶茶店咋样？”齐季明无奈的说，只要这丫头一生气，齐季明的心就像下进热水里的挂面，瞬间变软，其实悠然变成今天这样他心里知道自己是有责任的。
　　悠然立刻欢呼着大叫“奶茶店，我的妈呀，那我不是以后可以天天喝奶茶，要不我不念了，反正也念不进去，现在就把奶茶店开起来，也能早点赚钱。”
　　齐季明瞪了她一眼说：“别得寸进尺，你先回去问问你家齐大夫同不同意？不抽死你才怪”。
　　“那说好了毕业就开，不准变卦啊”悠然拖长了音撒娇。
　　齐季明望着雪白的小脸上嘟着的嘴，小巧殷红，大眼睛眨了眨一副古灵精怪的样子，咳了一声“嗯，毕业就开”移开了视线。
　　悠然咬着被角望着天花板想，盛鼎附近开了好几家奶茶店，可是没有一家是齐季明开给她的，这是齐季明答应了悠然但是唯一没有实现的事。
　　当时乔悠然还很热心的逃了个课去盛鼎商场一层考察，看看那个店位置好，恨不得马上就开起来。她们高中学校附近有两家奶茶店生意超级火爆，墙上都贴满了便利贴，上面有好多悠然骂老师的作品。乐然知道了骂她没素质，悠然就说：“骂一骂又不会少块肉”。
　　有时候齐季明会在奶茶店等悠然放学，悠然提前知道后会找各种理由逃脱乐然的监视，来到奶茶店和齐季明汇合，然后坐上齐季明的破jeep车去胡吃海喝，或者去台球厅打球，或者回凤凰山庄和大刘他们吹牛大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