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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救赎之卷6 碧落黄泉 这世上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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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白的军令一直是空白的军令,谁也不知道路西法想做什么。潘地曼尼南王宫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压抑,唯有莉莉丝出现的时候会得到一丁点的调节。然而莉莉丝很少出现。
早在停战协议签下来之前路西法就在为了下一次战争做准备,强行被天堂拖延了一千年更是部署完全,条约一结束魔军就压上了天国之门。
这次的进攻比上次更轻易。只数周,一二重天就被魔军掌控,轻易的像个阴谋。
玛门算着从一二重天抢夺来的钱财,感慨,“天堂不比从前了啊,这战利品真是不值太多钱——”
罗弗寇在二重天驻守,阿撒兹勒领着一小队魔军回来的时候也颇为洋洋自得。当年他只是个四翼天使,看水晶天都要仰望,更不用提御前天使那个阶级的大佬了。自从登上了路西法这条大船,撒拉弗当上了,天使军率领过了,堕天也堕了,现在还能再打回去。简直不是一个爽字能概括的。
“我看他们是怕了,天堂现在实力怎么样我们都清楚,再是什么硬汉跟十个女人纠缠过以后也会不行的,天堂现在就不太行了。”
驻守一二重天的将军都是智天使,至高天连个撒拉弗都没派下来。战争赢的轻易,到了古森林魔军也不敢冒进。古森林背后是禁闭之所,自古以来光明天国的圣地,神族在禁闭之所被拉斐尔的祝祷净化,羽翼重归洁白。那地方凝聚着极为充沛的光元素,对魔族而言就像过敏源。
阿撒兹勒在议事桌上说,“没遇上撒拉弗是运气好,也可能是天堂不剩下多少撒拉弗了。听说神座空悬几千年了,这几千年没有晋升上去的撒拉弗,追捕预言天使的时候被玛门杀了一批,后来各种乱七八糟的叛国罪又处死了一批。梅丹佐赐不了圣体,却能用神杖处死炽天使。我看这天堂的人比我们多不到哪里去。然德基尔死了,梅丹佐还真是个能下狠手的,一边逼我们签了一千年的停战条约,这一千年里差点没把至高天搅遍。”
路西法默然,神座空悬几千年,圣音寥落,这他是知道的。早在他堕天前,生命之树就已经腐坏,耶和华握着神之权能在神座上清醒不了多久了。当年他费尽心机想架空圣座夺取神之权能,却终究算不过耶和华,在对方长眠之前被一剑砍下了天堂。后来数百年在深渊中浴血,好在没有深入地狱的天堂追兵。否则他如今不是坐在潘地曼尼南的王座上,而是在不息的硫磺火湖里。
神主无疑进入了长眠,却不知道何时又会苏醒,也是因此,他必须在那之前吞并掉光明。他等不了的,等不了自己的野心跟荒草一样生长,也等不了深渊的浮华盛世被时间掏空。
“加百列不守一重天?”
拉斐尔不守二重天也就罢了,他向来阴晴不定,如今跟梅丹佐不知什么关系。梅丹佐是个狡猾的人,亦或是个疯狂的圣徒,他的心思谁都看不透彻。加百列厌恶梅丹佐,没道理放弃自己的领地躲在水晶天闭门不出。
“没见着,这么说起来好久没见加百列了,还真有点想……”阿撒兹勒说的颇为遗憾,顺带感慨了一番。
“天堂不可能放查尔金的,知道三重天的主将是谁吗。”
“不知道……没太大风声,不过二重天的神族都在祈求是乌利尔,自从然德基尔死后三重天就没有领主了。那些人相信荒诞不经的八卦爱情故事,而不是水晶天那套畏罪的说法,二重天的守城军在被砍掉双手前还在大喊查尔金是黑魔法爆发过的城,乌利尔大人的血盟死生遏止了荆棘,也会再一次守护天堂的国土。”
路西法冷笑。人心总是难测,但乌利尔会不会守三重天他可是一清二楚了,乌利尔背叛他,也一直畏惧他的报复,等复仇者的刀刃在自己脖子上抹过一圈之后,被激怒是百分百的事。当年他多仇视乌利尔和拉斐尔的背叛,今日对方对他的仇恨只会百倍。
无论是出于情人的死,还是自己的罪。更何况……
忍耐数秒后贝利尔还是将桌上的玻璃杯往墙上扔了过去,噼里啪啦一阵脆响后碎末滚落了一地,引得其余人纷纷瞩目。大家对贝利尔这突发的神经质都已经习惯,而且刚才他们谈论起了贝利尔的大仇人。
“那三重天就由别西卜……”路西法跟所有人一样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淡然的商讨着接下来的战事,没说半句就被尖利的童声打断。
“不!!我去!”贝利尔将魔杖用力拍在了桌上,站起来说的杀气腾腾。
“你一个人不行,打不赢的,乌利尔很强。”
“墨菲斯特跟我……”,贝利尔朝路西法瞪视了一眼,习惯性的这么说道。之前总是他和墨菲斯特菲利斯……墨菲斯特率领军队,墨菲斯特在前阵将神族砍成碎块,墨菲斯特让他周围空无一人安全无比,然后他只要在骨龙的背上念诵完黑魔法的咒文。但是现在……贝利尔狠狠的骂了一句,咬牙切齿。
“谁?”
“那阿撒兹勒跟我一起去。”
“他到时候守一重天,而且光他一个不够的,乌利尔怎么样他知道的。”
“……”阿撒兹勒哑然,路西法这话说的不假,但怎么看都像是给贝利尔下套。其他原生魔族对路西法的统治是不是心服口服他不能肯定,但战事在即,面对神族绝不可能违背军令。贝利尔就难说了,要是乌利尔真守三重天,他就算把王宫的守军都杀光了也要冲过去的。
贝利尔瞪得眼珠都要出来了,气急败坏的狠狠踢了一下凳子,强词夺理,“我不会输的!军令状,我赢了才会回来!”
“不要送死,战争没有给你发脾气的余地。”
“我去”,说话的是墨菲斯特菲利斯,他已经很久没在议事厅里出现过,直到光暗之战开始,大多数时候也只是听着,他手下的兵团不少,龙骑士也依旧听他号令。
路西法挑了挑眉,其他人也不说话。墨菲斯特确实很强,他之前拥有鹰的眼睛,但是现在……
墨菲斯特淡然无视了所有目光,实际上他也并看不清楚,“听就行了,我能闻到他血的气味,不会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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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高天可算是亘古永睦,拉斐尔毫不怀疑就算六重天都被魔军的铁骑踏碎,黄金之城依然会是黄金之城。巍峨天阙,融融圣光,至纯至善……他年少时曾觉得乏味的金白,在七重天是近乎永恒的存在,即使圣座空悬,魔族也绝无可能触碰这里。
没有猛兽会钻进明显的陷阱。
但只是至高天罢了,难道他们就能安然无恙的躲在光里吗,这样撒拉弗意义何在。若不能以自身的灵与肉守住天堂七重天幕的疆土,他们的意义又何在。
梅丹佐当年力排众议甚至树敌无数,增收了阶级税富人税甚至什么烟酒税珠宝税黄金税,人们开玩笑说如今在罗浮街每走一步都要花掉上千金币,脚下踩得是一碰就碎的黄金,羽翼煽动起的风也能刮碎珠玉,都快把座天使乃至智天使赶出了至高天。现在下几重天建起了无数的岗哨和庇护所,大半的低阶神族从一二重天的战场躲到了查尔金城或是耶路撒冷的外围。
他保护不了所有的低阶神族,在云海附近与魔军正面对抗只会死伤无数,再次催焚天国金门。于是他选择保护运气好的那部分,任由魔军占领空空如也的一二重天,再等他们后继不足,冲动攻上北森林时一举反击。
议事桌上人人都沉默是金。这方法好不好,拉斐尔不能断言。他同样不能断言那些弱小二翼天使,哪些该死,哪些该活,亦不能断言守在一二重天的天使军哪些该为光明殉道。若是神来选择受光明庇佑的幸运者,圣灵之音传遍广袤云海,所有神族都会虔诚聆听,然后顺从。
生者是受光明庇佑,往生亦是受光明庇佑。
可惜梅丹佐只是神之颜,他不是神,却像神一样投着众生的骰子。
他拉斐尔是做不到这样的。梅丹佐做的只是公式化的数学题,二翼代表1,四翼代表10,六翼代表100,撒拉弗或许代表一万,然后用随机数决定这些数字的存活区间。理智到无懈可击,偏偏那张脸让他骂不下去。
更令他诧异的是他和梅丹佐睡了,睡了很多回,却不如不睡时那样……梅丹佐那张绵羊般无害的面具早就在他眼前粉碎,后来他们彼此之间说话带刺,也可能只是他带刺,理所当然的认为对方的沉默和顺从,甚至是突然的生气都只是做戏,一种利用他的手段。那时梅丹佐以副君的名义,拿着神杖强行通过了几项法案,一下把黄金税提高了三倍,简直就是直接拿枪杆指着乌利尔和米迦勒,逼他们交钱给他往下几重天建庇护所,借的是他拉斐尔的“支持”。米迦勒总是一言不发,深棕色的眼睛看向谁就令谁不寒而栗;乌利尔的恨,早不是能用钱衡量的了,他怕是想把梅丹佐捅成马蜂窝,也不差那点钱补上的一刀。
而现在梅丹佐不常向他寻求帮助了,宁可整日泡在卷宗里,也不会像从前那样用绵羊般的笑脸,循循善诱来取得他的支持。
“魔军压上古森林的时候该谁去守”,拉斐尔看着下重天递上来的战报,额角隐隐作痛。那些死亡人数在他眼前绽开一大片猩红的血花,他像听见了万里之外的战马嘶鸣。
“自然是看魔军的主将,天使军在三重天备战,谁胜算大就谁去守。”
拉斐尔摇头,沉默的离开了副君主宫。胜算,现在天堂哪里还有什么胜算可以说的,路西法不会管地狱魔军的死活,多少人在他面前用白骨铺地,他也要踩着至亲者的骨骇一剑捅到至高天。路西法是永不熄灭的地狱业火,他无所畏,他们不行。红莲之怒能挡住路西法,可现在的梅丹佐,怎么可能还放得出红莲之怒。
他现在有时候都怕和梅丹佐独处。怕那双眼睛看着他笑,怕看见对方眼底笑后的无奈,也怕再看见这无奈背后的泰然。梅丹佐是真正的圣徒,他在千万无垠红海的人类中被神选中,□□成圣,再无除神之外的寄托。
那时梅丹佐什么都不懂,握着神之权杖手足无措。晨星堕落后至高天也碎成了几块,梅丹佐像被群狼环伺的绵羊,用感激又乖顺的眼神看他,然后称呼他为老师。
恍惚间他想起了早已长眠的故人,唯一能记清楚的是那双玫红色的眼睛。当时他叫着老师,软磨硬泡的拿到过多少假条,从地狱运上来多少禁书禁药,欺瞒同是欺瞒,利用同是利用,他和梅丹佐又不一样在哪里呢。时至今日他也没能明白,让卡麦尔死去的到底是什么,是爱人的死,至亲者的长眠,还是溢满魔血的猩红色眼珠。他曾希望挽救的灵魂,终是无影无踪了。
这世上唯一能记得过去的也只有大圣堂了。
回廊深深,束之高阁。金白圣光在偏殿里显得微弱,极好的映衬了墙上壁画。从原初伊始,故去圣者眉眼如真,掩藏在半明半昧中。拉斐尔沿着回廊走,看过了亚当与莉莉丝的画像,看过了凯旋仪式上路西法一袭鬼魅般的黑衣,看过了星辰寥落的苍穹,要走到从未到过的地方。
再远处有诡异的声音传出来,他太习惯这种声音了……天宫城常有,至高天也常有,他的床上更是常有。黏腻而动情。
大圣堂两侧的回廊……哪有人敢做这种事。拉斐尔再是放浪不羁,在真做之前也从来没想过这种事,何况上次他们拉拉扯扯的闯进了偏殿,殿门紧闭,而不是这样……
拉斐尔屏息往前,两侧已经看不到任何壁画,只有缭乱的星图。眼前出现的场景让他死死瞪大了眼睛。
纯白的石棺……英灵堂……
他不知道如何来到了英灵堂。眼前的男女在纠缠,白翼交叠,发丝相缠。生命之树的脉络在渺远处依稀可见,银叶泣露。
他的大脑根本没有任何办法思考,自负的放浪认知也被扯碎。然德基尔早该死了的,在大圣堂被神之权杖判决,灵魂永堕阴间,叛国之罪谁知道还能不能往生。他早就死了的……
然德基尔早在数百年前就死透了的。
但那躯体是鲜活的,他抱着怀中的天使律动,近乎是粗暴的闯进那具身躯,伸出肌理分明的手臂抓着那头紫色的卷发。琥珀色的眼珠里毫无焦点……这不是然德基尔……
女性的身躯,拉斐尔是见过这样的乌利尔的,无论是穿着衣服还是像现在这样浑身都是伤痕的样子。乌利尔的意识或许清醒,亦或是混沌,她碧绿的眼珠里倒影着然德基尔的脸庞,沉溺但抗拒…她是不愿意这样做的。
生与死的界限一碰即碎,谁能让一个死者像生者那样站立起来,甚至是爆发出更可怕的力量。乌利尔的双手抓着石棺隔板,指尖珠玉,指甲尽数崩断,隐秘的青筋在手臂上浮起,像是难以承受这场撕裂般的进攻。
颤动过后白羽落下了几片,透着炫目柔光。以至纯之地为幕布,以神赐圣躯为媒介,他们交合,仿佛崭新的生命就要在苍穹彼端降生。乌利尔的双眼闭合,呼吸粘滞了空气,迫使下叠起的热浪亦让生命之树的枝桠震颤。余音绕梁,绕过英灵堂尘封的殿门,绕过无限延伸的阶梯,银叶与白羽一同落下。
眼前交合的景象极美,却让拉斐尔从心底生出了一股寒意。他置身于光耀之地,却像被冰水从头顶浇落,冰冷到窒息。
扑通一声,他手上的画板落地,然德基尔那毫无焦点的眼睛转向他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