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羔羊（希伯来神话衍生）》白马跑过深红草地

136、光暗之卷7 月之魔 要让大恶魔

　　第三狱的入口处是一大片悬浮的冰川，空气都像要被冻起来一般寒冷。冰川横向生长，夹杂着碎冰的水流往下自空中冲刷起阵阵白沫。第二狱荒原在此截断，往下就是大恶魔墨菲斯特菲利斯的领地。传言墨菲斯特的原型是一只狮鹫兽，他的力量仅次于盘踞第七狱的玛门。

　　路西法一身单薄的黑袍站在龙骨顶端，半空扬起的水花在发梢上结成冰霜，六支纯黑羽翼舒展，从背后看像一只脆弱的黑蝴蝶。

　　当然，只是看起来。罗弗寇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神族爱好和平善良慈悲的认知，在他眼里路西法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变态神经病。大恶魔当然也并不善良慈悲，但他们杀人是因为掠夺和欲望，血与火激起他们眼底暴虐的猩红。但路西法眼底的红色不一样，看不出任何喜悲的情绪，就像镜湖的水面一样波澜不惊。他杀人，永远是面不改色的清高。

　　就好像从未自天堂堕落一样。

　　罗弗寇从未见过什么狗屁的光耀晨星和大天使，只知道耶和华是个彻底的暴君，天堂却传唱着和平慈悲。在见过路西法的手段后他算是明白了点，高阶神族都是一样的花瓶，但这种花瓶，剧毒。

　　莫兰西在龙背上点着火，红光映着侧脸烨烨生辉。第二狱开始降下夜幕，冰川之下更是入夜的深黑。

　　“如果向墨菲斯特求和，成功的概率有多少”，路西法终于看厌了悬浮冰川，转过身在火堆旁边坐下，眼睫上的冰霜划开，整个人像从水里捞起来一样。

　　“零”，罗弗寇看了一眼立马别过头去，路西法的脸，他怕看的多了第二天就没命。

　　“不要白费心思，要让大恶魔听你说话首先得结实的给他来一拳，不然他只会觉得你是个弱鸡。给墨菲斯特来一拳是不可能的事。”

　　“哦？墨菲斯特菲利斯难道只和打过他一拳的人说话？”

　　“……”，罗弗寇哑口无言，想了想还是说，“当然不，还有向他跪下当奴隶签订契约的。神族和魔族势不两立，不过高阶神族和高阶魔族非常具有共同点，就是都喜欢看别人朝他下跪。”想当年，他也是一样，只不过现在……

　　路西法突然就笑起来，声音在一片夜色中显得格外……渗人，罗弗寇不禁打了个寒颤。

　　地狱是血与火的国度，连年征战不休，武力是唯一的话语权。罗弗寇这句话说得不错，要让大恶魔听你说话势必要在之前给他来上结实的一拳，再多谣传都是虚无的。他恶鬼之名传遍第二狱，但到了墨菲斯特耳中恐怕只是饭后闲谈。不像在至高天，人人心思慎密近忧远虑，几句话就能杀机四伏，像加百列那样的人更是一个眼神就能写出一段文章。光与暗如此不同，路西法盯着燃起的火焰就止不住冷笑，他要从至高天走入深渊。

　　“如果墨菲斯特菲利斯看到我们有十万的军队呢。”

　　“十万？哪来的十万？耶和华借给你的天兵吗？”罗弗寇瞪眼，他和度玛在第二狱的军队就算保留完好加起来也不过五六万，何况克里亚浓城之乱，王城焚毁，死了一大半。往北推进的一路又是烧伤抢掠难免有损。第一狱倒是有萨麦尔的人，不过萨麦尔一人牛逼，剩下全是一群附庸，在天堂混不下去了到第一狱找刺激。至于萨麦尔，定然是拒绝追随路西法的，毕竟他没跟着路西法下来。

　　想到这里罗弗寇还是有点欣慰，路西法再牛逼，还是弄不死萨麦尔也不能逼他投诚。再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才是真惨，开始气结。“别搞笑，加上你的老朋友萨麦尔，他算一万个人，你也才四万的军队。”

　　“罗弗寇，你时气时乐的表情才是搞笑”，路西法说的正经，抬头看向夜空高悬的圆月。

　　银月从云层背后渐升，云霭好似耶路撒冷傍晚的红霞，飘荡过后留下一轮绯月。

　　绯月是血火之征。

　　“现在去第三狱。”

　　“？？现在？怎么去？这么多不会飞的送到官道上给墨菲斯特当食物？”罗弗寇再一次瞪眼。

　　“我们有六条骨龙，足够多的坐骑，足够把军队运下去。”

　　“剩下的奴隶呢？”

　　“不要了，我不需要奴隶”，路西法六翼舒展着从龙背上跃起，说的风淡云轻，“号令所有军队跟着走，走不了的奴隶，放他们自由。”

　　底下盘踞在冰川边缘的军阵里，无数双惊惧的眼睛看向他，路西法的声音穿透云层，“血火之国将是自由之国，地狱也不再需要奴隶。我将赐予所有人自由，以及，天堂的国土。”

　　===

　　第三狱的主城在东南方的峭壁上，称为鹰城。陆地在鹰城的南北分割成两块，北方是蜿蜒而下的山道，南面是大刀阔斧劈出的山壁和底下急湍的红河，奔腾着沸腾铁水的死亡之河。要进入鹰城只有走北边的山路。

　　墨菲斯特菲利斯的领地多是龙骑士和骷髅骑兵，以及混血恶魔。墨菲斯特占领第三狱已经数万年之久，边缘的城镇被战火洗劫过无数次，鹰城却始终屹立在峭壁之上从未动过。传言他有一双能看到千里之外的眼睛，和能劈碎整座冰川的力量。

　　路西法的军队在从北方进入林区的时候就遭到了抵抗。数千身披重甲的龙骑士骑着翼龙从密林上方涌来，镰刀割落了所有比龙头高的树木，也刺穿了走在最前的兽人的胸膛。

　　黎明前的夜空是浓墨重彩的黑，激昂的战鼓从远方传来，一声声号角是生命最后的赞歌。龙骑士和兽人在前方厮杀成一片，血肉跟着刀剑横飞，越来越多的人死在森林外围，尸体像碎石一样堆叠。

　　罗弗寇双手挥着大刀直接冲上了前去，路西法利用他号令手下的魔族却根本不在任何一点参考他的意见。魔族尤其是兽人这样的族类暴力嗜血，一旦沾染上战火便会不死不休。墨菲斯特的龙骑士装备精良又足有上万之多，而路西法却将自己的军队分为两份，前阵在上方拼杀，堕天使在后方用魔法拦下所有的逃兵不允许一步后退。

　　这是逼着所有的人去送死，路西法想要的是两败俱伤，甚至可能是一场报复性的壮烈自杀。罗弗寇在意识到这一点后直接跳下了骨龙，他早该知道路西法疯了，疯的彻底又偏激。他的手下也尽是些面不改色谈笑着跟他一样变态的东西，漆黑的羽翼像是最恶毒的诅咒。

　　大恶魔眼底的猩红在越发浓重的血腥气中彻底引爆，额头上长出三支曲折的尖角，完全魔化之后手上前进中的大刀被飞舞的像个轮盘，无论敌我所有挡在眼前的人都被砍杀殆尽。

　　而龙骑士是杀不完的，透过猩红的视线他看到漫天血火之上，绯月诡谲的红光照亮了半边夜空。敌方的龙骑士和骷髅骑兵在奔逃一般的撤退，银甲往密林深处涌动成一片银红色的潮水。

　　罗弗寇转头，看到路西法的背后站着黑压压的魔军，一直延伸到目之所及，十万……或许更多。真正的十万魔军。

　　天使展开的六翼盖住了半壁绯月，双眼是融化的精金，火焰在瞳孔之中熊熊燃烧。

　　月之天使沙利叶，银月伴随着他的出现染上绯红，金瞳是最古老的预言，使所有人都陷入梦境。他曾是守护神座的灵魂引导者，而今是月之魔。

　　===

　　第二天一早，墨菲斯特菲利斯接受了路西法提出的和谈提议，因为子夜时埋伏在密林外围的龙骑兵损失了大半，剩余所有人都声称看到了路西法领导的十万魔军。五万的邪灵法师和混血恶魔，五万的堕落天使。

　　鹰城的大门敞开，重甲龙骑士把守在城门两端，团团围住了进城和谈的众人。墨菲斯特提出了条件，除了和谈所必须出面的人以外，所有路西法和罗弗寇的魔军都不得进入鹰城外围的高山。作为交换，他交出了自己的孪生妹妹，魔女在龙骑的护送下走出王城，来到路西法的军阵中间作为人质。

　　墨菲斯特的王宫比罗弗寇的要宏大不少，整座建筑是从延伸出去的峭壁上凿开的殿堂，头顶镂空的天窗像是鹰的眼睛，透露进灰暗的天光。

　　墨菲斯特菲利斯的座椅上铺着厚厚的虎皮，据说每一周都会换上新的猛兽皮毛，这是他狩猎所得的战利品。大恶魔在未魔化时长着一头卷曲的黑发，皮肤比墙壁更加灰白，棕黑双眼像是鹰一样锐利。他的身边还坐着一个人，暗红头发扎在脑后，微眯着一双深紫色眼睛，笑的放浪张狂。

　　罗弗寇走进主厅的时候又一次瞪大了眼，如果没见过路西法，眼前这个人一定是他认知里自以为是的典范，而路西法在最近几天深刻的刷新了自以为是的新高度。十万魔军不过是个幌子，他要千百的战士送死等一个绯月升起的时机，绯月当空时月魔沙利叶的幻术能得到最大程度的释放。

　　谁也不知道路西法怎么就算准了沙利叶能在这时从天堂密不透风的牢狱中逃脱。

　　“别西卜，你怎么在这里。”

　　阴森的冷笑回荡在大堂内，别西卜深紫色的眼睛往上一挑，说得自然而然，“罗弗寇，允许你与神族狼狈为奸，就不允许我来鹰城做客？十三魔王的条约你触犯的一条不剩，你的命现在是天使给的了，是要说着天语给耶和华唱赞歌吗。”

　　“只不过罗弗寇说要跟大恶魔说话，首先得给他结实的来上一拳，所以我想别西卜阁下未必有机会进入鹰城。”路西法出口是魔族的语言。地狱族类繁多，各部族之间的语言各不相同，但在撒旦叶还活着的时候有一种魔语是通用的，用来下达战书，所有的大恶魔都不会对此陌生。

　　罗弗寇气的脸色铁青，“别西卜自然给墨菲斯特不止一拳，还打碎过下巴。”

　　墨菲斯特终于开口说话，“那是别西卜用了诡计和法术，这不关你罗弗寇的事。”
　　“所有领主都知道了第二狱的事，度玛已死，你向神族投诚，真是丢尽了魔族的脸。亚巴顿和玛门都不会动，瓦沙克和阿加雷斯在第六狱死斗。死在这吧，和你的新主人一起。”说着狮鹫兽露出了獠牙，眼底暗红叠起，从大厅的四扇门中都涌进了大队的重甲龙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