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放肆》圭船长

4、各自深埋

　　郑松躺在自己的床上拿着蒲扇一下一下的扇，外面蝉叫的厉害，听起来挺让人烦躁的，但是郑松现在还是比较平静的。具体表现在，就这破扇子产生的一点儿风都让他觉得很清爽。
　　郑松翻了个身，正好瞧见床头摆的那张照片。
　　照片上是几个军人，他们站得笔直，黝黑的脸上基本没什么表情，但是他们的眼睛亮闪闪的。正中间的那个个子高的就是郑涛。
　　父亲这一辈子就留下这一张照片儿。或许还有，但是郑松有的，就这一张。
　　郑松就瞧了这么一会儿就出了满身的汗。他把蒲扇放在照片的旁边，起身准备去开电风扇。正这当儿，门被扣响了。
　　郑松打开吊扇，一边伸手开了门。
　　陈乔站在外面。穿得整整齐齐。
　　“你这儿不是有烟卖么？”
　　“没女士的。”
　　陈乔抬头看他。郑松瞅见了，姑娘眼圈都是红的。哭过了。
　　“我说要女士的了吗？有什么拿什么。”
　　郑松默了一会儿，说“女生抽烟不好。”
　　“怎么？这还牵扯上性别差异了？所有烟盒上都写着吸烟有害健康，就指女生吗？”
　　郑松直盯了她半分钟才说，“你等着。”
　　郑松走进自己房间，拉开床头柜，从里头拿出来半包烟，磕出来一根走了出来。
　　陈乔还站在门外，低头看着脚尖，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他把烟递了过去。
　　陈乔低着头，目光发直的。他捏着一根烟的手上有一道疤，很明显，陈乔数了数，为缝合这个伤口，他缝了七针。多好看的手，偏这道疤让它显得狰狞。
　　见她不说话也不接，郑松把手往前送了送，“喂！不要我可拿走了。”
　　陈乔动了，她从他手上拿过烟，低声说，“你家的烟都是论根卖的么？”
　　“你还担心上我家怎么卖东西？”
　　陈乔抬头瞅他，“可不嘛，看你过得这么凄惨知道原由我也好给你出谋划策。”
　　“您是来普度众生的吗？”郑松咧了咧嘴，笑的又丑又假。看得陈乔眉心直跳。
　　“您这笑跟走火入魔了似的。快止住吧。”
　　郑松摸了摸脸，又大幅度的扯了扯嘴角。“哪儿的话，我这分明是神功已成。”
　　陈乔没绷住，爆发出一阵杠铃般的笑声，连绵不断，魔气横生。
　　郑松：“……”
　　到底谁他妈走火入魔！
　　陈乔突然停了笑，郑松想起一个词儿，叫戛然而止。
　　“喂，算数儿么。”
　　“什么？”郑松有点儿懵。
　　陈乔抬头看了看他，还有些湿润的眼睛亮晶晶的，“一天二十你管我三顿饭。”
　　“我就开个玩笑。”
　　郑松看着陈乔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笑意，但并不是包含什么很愉悦的情绪，甚至还带点儿讽刺嘲笑的意味。郑松发现，这种笑容在陈乔的脸上时常出现。
　　这样的笑让人感觉很不舒服，就像面前这个女孩子眼睛里放不下任何一个人，谁在她眼睛里都是一个笑话一样。无礼而狂妄。
　　“可我就是喜欢较真儿，但凡是你许诺的就得是真的。”陈乔顿了顿，语调突然降了下去，就好像上一秒还是个随时能战斗的勇士，下一秒就突然丢下了自己手中的盾。“说到就得做到啊。哪儿有那么多人陪你开玩笑。”
　　郑松无话可说。陈乔就走了，捏着那根烟。

　　陈乔失眠了一晚上，凌晨最黑的时候才睡着。早上八点手机就响了。陈乔暗骂了一声，用枕头蒙住头，可是对方不依不饶。
　　陈乔猛地扔了枕头从床上坐起来，愣了一会儿才拿起手机。
　　陈一申。
　　陈乔又愣了一会儿。手机铃声停了，她就盯着手机，没一会儿那边又打来了。
　　陈乔没有很快的接，说实话，她真的不是很想接这个电话。
　　陈一申真的很让人失望。
　　可是陈一申的电话，他可是陈一申呐。
　　陈乔按下了接听键，没出声儿。那边儿等了一会儿才说话。
　　“为什么不接电话。”
　　又是质问。陈乔勾了唇角，“这不接了么。”
　　陈一申似乎并不想跟她争执这个话题。也确实，没什么意思。
　　“我今天要走了。”陈一申顿了一下，时间有点儿长，再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刚刚我去看了看你妈妈。”
　　这句话说出来，陈乔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她一下子捏紧了手机，这一刻，她对陈一申深埋的恨瞬间爆发直达顶点，她近乎嘶吼的朝着那边喊：“谁让你去的？！陈一申，你不知道她不想看见你吗？你凭什么要去，你配吗？生前你不放过她，死后你还要脏了她的坟。你就不该出现在安县。你就不该来。”
　　陈乔挂了电话，抱着被子死死咬着牙，可是泪不要钱的往外溢。喉头像是梗了一块儿大石头，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终于忍不住了，陈乔把脸埋在被子上呜咽出声，直到此刻她还是不敢大声哭出来。
　　她像小孩子一样哭着小声叫妈妈，可是她的妈妈，不在人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