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八月十五和离日 八月十五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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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月圆夜。
千余年前的这一天，二郎真君与西海三公主成亲，轰动三界。
千余年后的这一天，杨府女主人丢弃故友之女、上天刺杀嫦娥，玉帝王母下旨令其二人和离，寸心发回西海，仍为公主；招安杨戬，任司法天神。
然……杨戬拒绝。
似在讽刺、似在警示。
她甚至都能看出那本该明黄色的上好布料已变得有些陈旧……还是当年的旨意，还是当年的诏书。
又是一个八月十五，又是一次众目睽睽，招安令再下。
“杨戬接旨谢恩。”
她见他回过了身，伸手接下。
心底最后一丝期望化作泡影，天旋地转，一瞬失了力，她瘫倒在地。
一双手将她紧紧扶住，敖寸心茫然抬头，是四姐担忧的目光。
她伸手紧紧握住肩上的那只手，似在寻求什么支撑。借着这仅有的一点支撑，她缓缓站起身，直直望向那与她纠缠了千年的玄色身影。
“你还是这么做了……”
她痴痴笑道。
“你真以为我是傻子吗？这么多年，我又何尝不知她们不可能是你的亲骨肉？”
借着四姐的搀扶，她踉踉跄跄地站起身。
“我是在无理取闹，可你呢？你只知道那是你的孩子！当年你公然拒绝和离招安，人人都羡慕我们伉俪情深，这些年我们的争吵，你次次都来哄我……可你扪心自问，这些……你当真是为了我？你当真是向着我的？这本是你最不愿意做的事，可现在为了甩掉我，你还是这么做了。”
言语间似已有些激动，好似要将这千年心中的郁结尽数宣泄而出，她猛然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杨戬，我问你最后一句话，这一千年来，你有没有爱过我？”
他仍是不言。
“也许你一直都不明白……我为什么跟你吵架。我一直都希望……你能把所有的爱都给我一个人，可是你给我的，却真的不如哮天犬、你的妹妹、你的师傅、你的结义兄弟、和你的孩子。”
她苦笑，一步步后退。
“你们的这个家……早就把我排除在外了。”
“等等！”一声娇喝，阻住了她们离去的脚步。
敖听心愕然回头看着那出声的女子。
“三圣母？”她自是能看出他们心中多有不平，却是未曾想过，这以往最是温柔大度的好友，竟是最先开口的那个。
“三公主，我敬你是我嫂子，可现在有些话，杨婵不得不说！”未曾理会好友欲言又止的神色，杨婵回头看了眼身边的二哥，强忍泪意，“你……可有真正爱过我二哥？”
“是的，你爱二哥，谁也无法否认。”
却是未等对方回答，她便再次开口。
“那你可知道，玉帝是我们的仇人？”
回应是一阵沉默。
杨婵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口中所述，是脑海中一遍遍闪过的那些过往，心中一阵阵的抽痛。
“千年前，就在我们站着的这个地方，爹和大哥死在了我们眼前。”
“千年前，桃山，十日齐出，母亲就这么活活晒化在了二哥眼前。”
“这一切你都知道，可在这之后，你却对我说：他二郎神也好，你三圣母也好，都是天庭封的，没有天庭，你们什么都不是！”
“是你在逼着二哥上天听封，向我们的仇人俯首称臣！我明白你是想让天庭承认了他，你才好带着你的夫君光明正大的回家，那你可曾想过二哥心里的痛和底线？甚至你明明知道……这是他最不愿意做的事。可最后让你放弃这个想法的，却仅仅只是因为上天当官就要休了你的这个前提。你说你爱他，但你的考量里……何曾有半分是为了他？这就是你对他的爱吗？”
“他是为了责任娶你，可在这样的前提下，却是他、是你一直嫌弃的这个家，在一次次的包容着你的一切！二哥曾不止一次对我说过，他不知该如何让你满意，那时我只道他性情内敛不解风情；小玉曾不止一次哭着问我，当初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她要怎么做才能让你试着接受她；就连遥初……她也曾跟我感叹过，如果真有一天，你能尝试放下对她们的厌恶，那这个家，该是多让人羡慕。”
“你说他不爱你，可他是真的想好好对你、好好和你过日子的！他们不是不想爱你，也不是他们排除了你，他们是真的想拉你一把、想好好爱你的！是你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推开了他们。”
端庄的外壳崩裂，这个平日里最是温婉和善的女子此刻正红着眼眶、对着她曾经的嫂子，言辞犀利，怒目而视。
愕然过后，众人皆是缄默不语。
“三圣母，你……”担忧地看了眼身边的妹妹，敖听心微叹，“这次便罢了吧，往后……我会劝她的。”
肩上微微一沉，杨婵回头，便见哥哥似是有些无奈地对自己摇了摇头，那双眸中却似压抑着感动与愧疚。
鼻头一酸，杨婵伸手回握住肩上的那只手，仍旧是那么温暖、仍旧是那么让人安心的温度。
“别再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压了。”她开口，“哥，你有我们！”
“是啊二哥，无论如何这事情都已经这样了……”
几度沉默，哪吒终是忍不住开口，他回过头，犹豫地看了眼那蓝衫女子，皱了皱眉，却还是压低了声线。
“兄弟们都知道你的难处，这次让天庭帮你解除了这段婚姻，对你俩也不算坏事，也免得两个小丫头以后再受罪。”
顿了顿，复又看了眼他手中那刺眼的明黄色圣旨，哪吒犹豫着开口安慰道。
“你要实在不乐意上天做官，这些年哥几个多打听打听，我就不信，我阐教法宝众多，还能保不住一条命不成？等小玉身子好些了，咱们再想别的办法帮她续命就是。现在你也别想太多，如今咱们同殿为臣，你就当是上来陪陪兄弟我，以后找二哥喝酒倒也方便了许多。”
杨戬不答，只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随后，他终是回过头，看着那静立于一旁的水蓝色的身影，这是于他有着救命恩情的发妻。
视线相对，他从那双含泪的眸中读出了心若死灰般的哀默，他心下一痛，却是无话可说。
谁也不能说是对，谁也不是全然无辜，两败俱伤，竟已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然则千年的相互纠缠的伤害与折磨，终于还是到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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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轻轻摩挲，指尖粗糙的触感仿若印在心间，她将视线从那窗外的闹剧中收回，低头看着那放于双腿上的匣子。
棕褐色的粗布已然足够陈旧，不知已经过了多少个年头。
珍贵之处，对于大部分人而言，在于这布料上的字，例如当年……她们的亲生父亲。
然而对于曾经的她而言，这意义绝不仅止于此。
只是如今……
脚步声至，她抬头，对上了那道关切的视线。
“爹。”毫无避讳之举，她大方的打着招呼。
杨戬一愣，视线从那匣中布料上移开，他直视着女儿。
“都看见了？”他并未多问，而是看了看那一旁半掩的窗。
“爹。”她却是无意避讳，开门见山的问道，“这是当年万窟山上，我的亲生父亲用来包住我的那块布料。”
她微顿。
“这上面的，是母亲为便于父亲‘偷师’，写下的劈天神掌的心法……孩儿听说，这是当年师祖教给母亲的。”
“你想让我教你？”嘴角最后一丝安抚的弧度亦是褪去，杨戬神色莫名。
“天庭会想办法治好我的腿的，是吧？”
“……他们不敢不尽全力。”
“可是姐姐以后再也无法修炼了，是吧？”
“……”
“我想帮爹，至少……我能保护好姐姐。”她微叹，“爹，我们……不能再拖累你了。”
“你们是我女儿，你却当自己是个累赘？”心头似有些压抑不住的薄怒，沉闷的让人喘不过气，他头一次如此严厉地对女儿蹙眉呵斥道。
“……女儿只是不想做个平庸无用之人。”脑中回忆起方才院落中的一切，杨遥初下意识地低头，想要压下那股鼻头发酸的感觉，“求人不如求己，我们不可能每次都这么好运地碰上一个愿意帮我们、并且能够帮到我们的人。我需要自己的力量，保护最在意的人。”
“你在害怕天庭？”走上前，杨戬蹲身与之平视。
她一噎，下意识想要回避那视线。
“遥初，爹就算不在意自己，也不会拿你们的安危开玩笑。”他微叹，伸手扶正女儿的脸，对上那只已然微红的眼眶，“我的女儿，我护得住。”
“可……”她张了张口，却不知从何说起，是她曾经不知天高地厚的狐假虎威，还是当她意识到这一切后……心中那荒诞的恐惧与无措。
“别怕，你还在杨府的屋檐下，你还是我杨戬的女儿，当年的承诺依旧算数，爹不会有事的，因为爹永远不会撇下你们不管。”
她心头一颤。
“我说过，杨府永远是你们的家，爹不会让你们无家可归的。”伸手轻抚了抚女儿的面颊，杨戬轻笑道，“好好睡一觉，爹帮你们把家搬上天。”
“爹……”
她下意识伸手拉住了面前的那截衣袖。
“您才是我们的家。”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八月十五和离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