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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忆录 这个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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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隐匿在我心中多年。我既不曾对任何人提起,甚至自己也很少主动去回忆。如果说它算是回忆的话,能回忆起的事都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而我今天要说的这个,我其实都不确定它到底是真的,还是只做了一个梦。如果是真的,为什么一点证据或者痕迹都没有;如果只是做梦,这个梦的印象未免也太深刻了些。
事情得从1944年说起。我们这代人,可以说是经历了人类历史上最不寻常的年代之一。当时整个欧洲,甚至全世界,几乎没有人躲得过那场战争。我叫汉斯·弗里德曼,时任德国武装党卫军上尉。44年初我在苏联,列宁格勒以西担任警察师战斗群指挥官。东线,是所有德国军人的噩梦。那时伴随我们的,除了身为军人的信念和操守,剩下的,就只有极端严寒,物资短缺,还有日益恶化的战况。当我看着我的士兵和战友一个接一个倒下,我内心并没有过多的悲伤,也没有太多恐惧,这在和平年代是无法想象的。当生死同时摆在眼前,或许出于人的本能,极端紧张的神经使我时时刻刻唯一想到的就是活下去。
终于有一天,被死神选中的名单里也轮到了我。那是3月10号下午,当时我和几位同僚在营指挥部里研究作战部署,而我们的指挥部,已经被敌人的炮兵瞄准了。几乎是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我眼看着身旁同伴的脑袋开了花。他背后的窗户、墙壁以及对面墙的镜子也在同一时间轰然粉碎。我没有中弹,可以说是捡了一条命,并马上在飞尘和药-火中寻找掩护。但也就是一两秒钟的功夫,我感到后脑狠狠地疼了一下,随后便出现一种闷在皮肉里难以释放的麻木,逐渐地,这种疼和麻木扩散全身,直到我所有知觉都在挣扎中消失。据说我当时被一块炸飞的碎瓦片砸中了头部,受伤后我被医务兵抬出来,简单包扎后送到了后方的战地医院。当然这些都是我后来听人说的。我对这些经历毫无印象,可这段时间于我却不是记忆断层。我记起的是另外一回事。
当我睁开眼的那一刻,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死了,但可以肯定的是,我醒了。
一开始那种疼痛还在,但很快,一阵凉意掠过额头并取代了痛感,可能是有风吹过。我试着坐起来。等我调整好坐姿并抬头,却意外地发现,我头顶上是广袤的星空。那晚大概是个晴天,深蓝的天幕很干净,星星一闪一闪,明暗交替。可这么美的画面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眼前?
又一阵风吹过,我拿下帽子,整理了凌乱的头发,这才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块草地上。而且,这里空气的味道有点不一样,少了那种熟悉的战场气味。我站起来,环顾周围,前方是一条马路,背后每隔十几米就是一幢两三层的公寓,每幢房子前都有两块草坪,也就是我刚才醒来的地方。这些房子都排列得很有规律。借助路灯的光,我初步判断这里可能是一片居民区,但仍不清楚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只能说,这儿看起来不像苏联。
随后我走到路灯下,就着灯光开始审视自己。我还穿着阵亡之前的衣服,从衬衣到长外套到皮靴,衣服上除了汗就是土,我没有镜子,所以看不见我的脸是怎样的。不过,为什么会出汗呢?想到这儿我才感觉到热了。草地是绿的,甚至还有花开着,所以现在可能是春季。我脱掉外套,解开衬衣扣子,同时不断地向路上张望。虽然可能是宵禁时间,但我还是盼望着遇到个过路人,至少问问现在几点了。
时间貌似还不晚,街上陆陆续续有人经过。我发现这些行人穿衣打扮都有些奇怪,女人穿得像男人,男人穿得像......总之我去过的任何一个国家都没有这样穿的。但他们说德语,这让我感到奇怪。但更诡异的是,无论我对谁招手,或走到谁的面前,他们都像没看见没听见一样直接过去了,与其说是无视我,更像我对他们来说是空气。
我马上掐了自己的手腕一把,很疼啊。死人还有知觉吗,我真的死了吗?我那些死去的战友,他们是否也来到这个地方,我该怎么找到他们,这里是瓦尔哈拉还是地狱呢?
就这么徘徊了很久,我饿了。
无奈之下我回到刚才那块草坪,正对着它的那栋房子亮着灯,我便过去敲门。这个门也和我印象中不大一样。非要形容的话,我只能说,门的基本内涵没变,一看就知道它是门,只是表现形式是我没见过的。很快,门开了,出来的是个年轻女人,比我矮一头,和路人穿着一样奇怪的衣服,借着灯光能看出是亚洲人模样。
我向她问好,但还没来得及多说一句,她的目光却透过我,对着更远的方向左右张望。她还用德语说“有人吗”,就好像我并不存在。
这让我很纳闷,有点生气,也更沮丧。我不知道该怎么让她看见我,但当我注意到她退后两步,手拉住门,即将转身——她要关门回屋的时候,那一刻我想都没想,一侧身便从门缝里闪了进去。
真是鬼使神差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