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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云娘之憾 “古往今来 ...

  •   “古往今来,只闻新人笑,不顾旧人哭。”

      “你可也是伤心人……?”

      云娘的折扇半开,压在唇边,她高高的坐在墙上,一脚翘在另一只脚上侧坐,云娘半瞌的金色竖瞳此时罕见的带着忧伤。

      她的声音缓慢的像是在歌颂,却又实在的是在对着红秀问话。

      对着云娘仿佛哭诉般的问话,她觉得,云娘大概不是在问她,而是想说什么。

      “云娘为何在此处?”不知道怎么回答的红秀,决定反问过去。

      云娘不答,只说:“你瞧外面,真是热闹。”

      “……”

      “可是每年,都是一样的场景,人却不同。”

      “明明是这样简单的又重复的画面,你等的人却怎么也不来……真是可怜……”

      云娘说完,自顾自的啜泣:“对啊,他怎么也不来……妾身真可怜……”

      那淡漠的眸子,挤出几滴乳白色的珍珠来,带着血。

      红秀这下是真被吓着了,她以为云娘是妖精,没想到,却是鲛人水妖!

      【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

      那落下来的珠子,就是她的眼泪了吧。

      红秀有些心疼,鲛人不能哭,哭了眼里会掉出珍珠来,珍珠撑出泪腺,必然很疼。

      “云娘……”

      红秀有些焦灼的想叫住云娘,让她别再难过,却也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云娘听见这一声,却也不哭了。

      她望着红秀,似在想着什么。

      “他是剑修,他的心是剑心,爱人是他手里的碧云剑,南海之巅便是他修炼的地方。

      妾身是南海的鲛人,是海王的第三女,虾兵蟹将,皆是妾身的仆人。

      他一挥剑,便会将妾身的仆人杀个遍,他一挑剑,遍将南海的海水,搅得天翻地覆,妾身的父王自然十分厌恶他,妾身,也是十分厌恶这,扰人清净的剑修。

      于是,父王派兵与他讨教,皆败。

      父王被这剑修愁的,每日吃睡不安,妾身便亲身上去与他理论。

      于是妾身瞧见了,他用白布蒙着眼,双耳皆空。

      这可真真是可怜人!

      他瞧不见,听不见,妾身却拿什么与他理论?

      那便,杀了他。”

      云娘说的凶狠,好像自己也被自己吓到一样,她忽然笑了一声,继续道:“可是父王的兵马都杀不了他,妾身又如何能做到?”

      “妾身于是寄灵在他的剑里,寻找机会,说来好笑,明明是个剑修,却用着一把普通的剑,妾身呆在那里面的时候,可好生憋屈。”

      “他却在拿起剑的一瞬间,就发觉了剑里的妾身。”

      “‘云娘?’ 他这么问妾身,这是妾身头一回听见他的声音,和残缺的五官不同,他的声音干净又明亮,和他的外表不合的紧,明明是胡子邋遢,那么老沉的外貌,声音却如此年轻,妾身这才觉得,妾身好像从未了解过他,这时妾身也知道,他是将妾身当做了剑中之灵。”

      “妾身自然是没有回答他,他却好似认了死理,挥起剑来更是嚣张,让妾身的族群们受了好一阵苦头。”

      “不过是一把剑,他待这剑极好,每日早晨,每日晚上,他会用白布细细的擦拭剑身,打坐休眠时也是剑不离身,好像自上次叫了妾身云娘后,他便再也没放下过它。”

      云娘的打开折扇,气呼呼的扇了两下风,模样有些赌气。

      红秀不明白,云娘说的不是挺开心的么,怎么忽然生起气来。

      “所以在一次,他累的疲惫的时候,妾身就从剑里出去了。跟这木头一样,整天练剑的人呆在一起,妾身可闷死了,太过无趣。妾身一出去,就回到了深海里,寻找父王,不想再去理会那人了,但才过一日,妾身便又想回去了,明明是那么枯燥的日子,妾身却觉得,呆在这呆了几千年的深海里,更无趣了。”

      “可是你知道么,小公主殿下。”

      “嗯……?”

      “那人在发现妾身不见后,便疯了似的寻找妾身,他找到了妾身的寝宫里,提着妾身父王的头颅,告诉妾身,他杀了掳走妾身的人,前来迎接妾身了。”

      “……”红秀心里一凉。

      “妾身看着父王滴血的头颅,很害怕。

      浑身染着她族人鲜血的他,妾身害怕。

      害怕的,不敢说话,不敢反抗,直接被那人,收进了剑里。”

      “重新回到那崖上,他依然待妾身如初,只是这海,过于平静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岁,当红帝经过的时候,妾身本能的便向红帝求救。然而修者之间,双方的修为差距,是致命的。

      妾身不过是想逃离这人的身边,却又不想再次伤及无辜的人,而且,妾身从没想过要伤他,然而红帝只不过是随手一剑劈过去,那人的手便松开了妾身,紧缚妾身百年的,剑修的手,便离开了自己的剑。

      他也死了。”

      “该是解脱的,妾身却心里,闷的慌,比百年对外界不闻不问,还要慌,也不知是在怕什么。妾身将那人整理干净,葬在了他练剑的地方。妾身没了家,没了归宿,便开始游历人间,见识了各式各样的男男女女,她们为情所困,为爱所苦,为生活所迫,却没有一个像他,妾身这才明白过来,原来飘荡数百年,妾身只想在这世间,再找一个他。”

      “妾身累了,便来了这里。”

      “是妾身亲手葬送了他,他自然是不会来看妾身的。”

      “你说,对不对?”

      “……”红秀久不能言。

      起止是不能看云娘,人都没了,怎么看……

      红秀觉得有些悲哀。

      她不懂,云娘这是爱,还是不爱,不爱的话,为何会想,为何要叫自己云娘,爱的话,那不可悲吗。

      红秀想看看云娘,这高墙上,却没了云娘的影子。

      ……

      第二天上课,云娘依然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样子,好似完全没有昨天那回事。

      她也不好再去打扰。

      直到一日,她在湖边散步时,不经意间瞅到水里的影子,云娘正挽着谁的手,另一边站着谁。

      一副阖家团圆,幸福无比的模样。

      她就更是觉得奇怪。

      云娘不是说,她家里的人,都没了么,怎么这湖里,还有这么多人,都是谁?

      直到毕业,红秀依然没有问出来。

      红方雅和刚开始一样,突兀的出现在红秀门前,告诉她,她可以回去了。

      此时,红秀已经是16岁的大姑娘了。

      没有和刚来时一样披头散发,她特意将长发编了起来,盘在脑袋上,这样风再强劲,也吹不乱。

      她不再和先前那样胆怯,她骄傲的将红方雅的手拉上,对红方雅说:“谢谢哥哥来接我!”

      红方雅静静注视了红秀一会儿,便将人抱在怀里,踏云飞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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