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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   我们俩家同在一个家属院,但释南自己还有一个房子,在大北郊。拖稿时,他基本上只躲在那里,不管是在里面夜夜笙歌还是孤寂抠墙皮,他只会在那里。

      当我用门垫下的钥匙打开门时,释南从洗手间探出半个身子看了我一眼,反讽道:“你怎么来得这么快?脚上踩了风火轮吗?”
      他可能以为我一交画,就会得知他拖稿玩失踪,接着就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我走过去,背靠在洗手间的门上,双臂环胸,似笑非笑地鄙视道:“你让我不要忘记给画廊交画,你自己却拖稿,你也是有脸。”

      释南的说辞很理直气壮:“我没合适的人体模特,画不了,你是知道的。”
      连这种借口都说得出来,要不是有交情在,我早就一天打他八百回了。

      他照着镜子取下隐形眼镜,用了两种洗面奶清洁面部,擦上保湿霜,接着打开电动牙刷坚持震动了五分钟,用李施德林薄荷漱口水最后漱口。完成这最后一道工序后,释南离开洗手间走回客厅。

      我紧跟在后面:“目前我有个合适的人选推荐给你做模特,她叫余喜,你见过的,这个姑娘特别厉害。”
      “有多厉害?”
      “一,肯为艺术献身,但是得掏钱,好在你又不差钱;二,对你完全没有兴趣,还有点烦你,她不会缠着你。”

      这么好的条件都没有打动释南,他丝毫不在意,脚步一步未停。于是我又追加了一句:“余喜的保卫萝卜和植物大战僵尸现有的关卡全通了、开心消消乐打到889关了。”

      释南这时脚步才有所减速,他将iPad拿起来,表情庄严又不失肃穆,我以为他要去百度余喜,正要主动给他介绍一下,发现他已经用手指戳进了欢乐斗地主的大厅,然后把iPad递给我:“brother,帮我斗死这几个贱人。”

      “全世界你最贱好吗sister!我在跟你说正经的!你打什么斗地主?你该不会这些天全靠斗地主来找画画灵感的吧,你能找到个球啊!”

      释南轻飘飘地扫我一眼,抱怨道:“凶。”
      如果杀人不犯法,释南坟头的草此刻肯定已经长到两米高了。

      “要是你不同意让余喜做模特,我可以花钱帮你招别人,有金钱联系的模特会比较有操守,不会索求太多;要是你还不同意,那就联系你的第二十六代女朋友牛皮糖小姐黎嘉微吧,先把作品画完,顶多完工后让她把你睡一次。挺划算的。”我都快以为自己是售前工程师出身了,竟然满脑子的解决方案。

      释南叹了口气:“哎,我现在不想这个,我想吃火锅。”

      这是不是就是活生生的皇上不急太监急的例子?我到底是图什么啊操心他这么多?我要是死了,那肯定也是贱死的!

      最终我和释南来到了最著名腹泻火锅门口等位,这家火锅吃一次拉一晚,拉一晚就能让人铭记三生。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释南就是爱吃,也许他天生有自虐倾向。

      我不懂我为什么会同意陪他来自虐,也许是因为友情吧,就算看着他吃屎,我也得守在旁边给他擦嘴啊,这才是朋友啊,不是吗?!

      我和释南是这家火锅店的荣誉会员,因为释南某次喝多了直接往会员卡里充了十万块,老板承受了莫名的压力,一见我俩来,就亲自过来招待,送吃送喝还不用等位。
      但是这次释南的意思是要体会普通人的等位滋味,就像微服私访体验民情一样,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病。等终于叫号叫到我们时,我俩已经在门口的寒风中坐了快一个小时了。

      我用颤抖地双手调好了料碗,正要往我们定的那桌走,一个女声就在身后爆炸般地响起:“纪循循!”

      我猛地转头,几乎听见我可怜地颈椎在哀嚎:“呃……黎嘉微……”

      牛皮糖小姐没有打我,而是一屁股坐在了我的座位上,这是个二人火锅桌,我只能移了个位,坐到面向走道的桌子边,来来往往的人都从我背后穿过。

      我问:“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牛皮糖小姐冷哼一声:“释南发了定位朋友圈,明显就是让我来的。”

      只是定个位而已,并不是邀请你,你会不会想太多啊小姐?!但是我不能直言,毕竟这件事的错在于释南,谁让他手这么贱,发什么定位,是怕自己死了会没人发现尸体吗?

      释南呵呵一乐,用眼神示意黎嘉微。黎嘉微这才坐直了身子,对我说了一句话:“上次用水泼你,对不起啊。”

      我去!她这是什么路子,是不是预示着我要歇菜了?出于不得不防的心理,我搬着椅子朝后移动了一下:“你不会往我身上泼火锅汤吧?”
      “不会的。万一不小心溅到释南怎么办。”
      搞半天你还是想泼,因为释南才打消了念头啊,我真是谢谢你了……

      “你好,”有人拍了拍我的肩,我侧头一看,一个西装革履的有为青年微笑着看着我,他的手里也端着一个料碗,“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哦,原来我的椅子太靠后,堵得人家过不去了啊……我赶忙又前移。这个陌生男人继续对我笑,笑得春回大地春满乾坤春光肆意的:“用餐愉快。”

      我不由得也笑起来,回复道:“你也是,用餐愉快。”

      “纪循循,你怎么跟陌生人都能聊起来?”释南用筷子敲着锅边,想把我的注意力拉回去,“往锅里下肉啊,给我肉!”

      我不好意思地对那个男人笑笑:“抱歉,我的朋友脑子不好。”

      他也微笑着对我点了一下头,然后就离开了。我回头瞪了释南一眼:“想吃肉就自己下,你的手是被剁了吗?”
      黎嘉微马上就不乐意了:“你竟敢这样说我家释南,你全身都被剁了!”
      我:“……”

      什么叫脑残粉,我今天算是彻底懂了。

      这场腹泻火锅三人趴体,释南吃得满嘴喷香,我吃得却比尤二姐吞金还要艰难。
      黎嘉微翘着兰花指,用筷子搅着蘸料,语气里浓浓的嫌弃气息已经都快要盖过火锅味儿了:“释南啊,这种Low到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烂火锅有什么吃头呀,陪我去吃牛排好不好?西大街新开了一家牛排店,环境特别棒,很安静很有情调~”

      我放下筷子:“黎同学,是这样的,释南不能陪你去。”

      黎嘉微轻挑眉头,弹了弹指尖,感觉她很想把我当个鼻屎弹出去:“为什么不能陪我去?难不成要陪你?”

      我说:“不不,你误会了,不管是牛排店还是牛郎店,我陪你去都行,但是释南不行,他有任务在身。”

      “我才不要你!”黎嘉微指着释南,“我偏要他。”
      “但他给不了你。”

      黎嘉微的韩式半永久眉毛动了动,好像在表达不爽:“你口口声声说跟释南是朋友关系,怎么朋友还要管朋友的私房事?”

      “等他把画展的作品画完了,你们爱怎么私房就怎么私房,我要是管一句,我就是这个——”我双手叠加,做了一个王八手势。释南乐不可支。我马上调转王八头对准他。

      黎嘉微打掉我的手:“他想画肯定就画了,你见哪个艺术家是被人逼着出作品的,真无知。”

      我忍不住提醒道:“就要开展了,时间不等人,既然答应好了的事情,那做人总得守信吧。”

      黎嘉微说:“少见多怪,搞创作的难免有灵感枯竭的时候,我追的那些文,作者头天说要更,结果等了八个月都没更新,还有的说下楼买包烟回来写,结果一包烟买了两年都没再上线,这有什么的呀!”

      我眯了眯眼睛:“那能一样吗?给那些作者几百万,她们马上日更到完结,可是释南这货——”

      释南堆着笑插嘴:“钱催不出我的灵感,我清高。艺术家都清高,而且我也不差钱。”

      桌下,我用鞋底狠狠地碾他的脚,桌上,我笑着提醒:“清高的艺术家先生,吃着火锅辣出鼻涕的时候就不要说这种台词了。鼻涕擦一下,逼格才上的去。”

      释南笑吟吟得掏出手帕擦鼻涕,又给蘸料里舀了两勺小米辣:“好爽,真辣。你们两个继续。”

      我突然产生错觉,以为我和黎嘉微是大王的两个宠妃,都争抢着让大王夜宿自己被窝。他倒是很乐于看我和黎嘉微争抢他啊!这贱人,还真把自己当天子了!我愤愤一拍桌,转身走掉。

      释南“哎哎”叫了几声,我走到门口时,他已经跟了出来:“真生气了?”
      我摇头:“我好得很,一点都不生气!”
      “真的假的?”

      我猜测牛皮糖小姐这回没再黏着一起,一定是在酝酿大招,说不准下次碰面就不给我泼水了,要改硫酸。但我还是有点窃喜,我拍了拍释南的肩:“真不生气,你还不错,没有见色忘义,这才是好闺蜜!”

      释南的表情慢慢冷下来,耸肩把我手甩掉:“我讨厌伪哥们伪闺蜜文化,请自觉。”

      “好好好,我自觉。那你能不能也自觉?”

      “你当我没努力过吗?昨天我面试了一个模特,身材那叫一个好,”他用手在自己身上比划着S型曲线,“符合我对作品的设想,可以入画。”

      我神色异样的瞅了他一眼:“那你咋不画?”

      释南说:“但是她一张口就是一股浓浓东北大碴子味,跟《乡村爱情》演员海选第二轮被刷掉的那些似的。这怎么能忍?”

      我呸了他一口:“你家独创的用耳朵作画吗?我画得少你别驴我。”

      “感觉。”释南深沉道,“你懂什么是感觉吗?我对她没有感觉,提不起笔。”

      我觉得荒谬,瞪着眼问:“那你对谁有感觉?!”

      “你。”
      他的眼睛清亮而坚定,说出来的字眼像是不容你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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