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而向死》宋果

3、初见少年

　　下午许隽回到出租屋，这是他在学校附近找房子，距离上班的地方不远，而且租金很合适。屋内木板铺就的地上有些返潮，整个屋阴冷潮湿，显得有些沉重。许隽刚刚回国还有些不习惯。这晚，床上的许隽脑中一阵阵发晕，许多画面闪过，画面中自己是个八岁的孩子画面如快速切换的幻灯片，过大的信息量涌入，令他头疼欲裂，刚刚支起的身又跌回床上。咬牙忍了许久，疼痛如潮水一般退去，许隽不由得轻松地呻吟了一声。记忆十分混乱，即便如此，他也捕捉到了自己脑海中关于那个人的身影。
　　许隽闭着眼睛许久，却是没有丝毫睡意，心中惊涛骇浪远不似表面这般平静，他倏地爬起来，撑着虚弱的身下了床。头重脚轻，有些眩晕，站在原地稍微适应了一会儿，略微好了点，许隽才发现这是昨天新搬来的出租屋。
　　在震惊之中，屋外却响起一阵吵嚷声，那些声音由远而近，其中有一个尖锐的女人声音最为突兀，“你怎么不去死！”
　　这女人说话口无遮拦，而且把“死”字咬字尤其重，听起来绝不是关怀，而是诅咒。
　　楼道上，陆米呆呆地趴在地上，一时忘记爬起来。
　　“你！我怎么生了你，你怎么不死在外面。。。。。。！”声音尖锐刺耳，女人显然已经怒到了点。
　　外面夹杂在纷乱嘈杂声中的脚步越来越近，许隽伏在地上，不理会门外的嘈杂。
　　房门骤开外面的雨水伴着湿冷的气息铺面而来，凉气沁入脾肺，看起来十分沉重。陆米被扯到地上，双眼大睁，惊叫了一声，连连向后退了几步。
　　嘈杂声之后，许隽透过铁门看清了面前女人，四十岁的的年纪，一身红裙，只是她颐指气的模样和方才的恶毒语言，使许隽半点好感也无。许隽没有靠近，他不喜欢和人身体接触，尤其是女人。看见突然出现的男人和迫人的气势，江玉不在说话，向前走了几步，站在与陆米只有半步的距离，她一脸嫌恶地用袖掩住口鼻，生怕被病气传染似的，叫道：“还不回家！”邻居们都看着这幕，制止不行，不管又于心不忍。只怪陆米这孩子命苦，一个待他如此不堪的妈——还是个**，啧啧，真是倒霉了。
　　陆米惊得寒毛都竖了起来，到底是个半大孩。许隽见陆米身上都是泥巴的模样，有面上还带血痕，便猜出，被打了。许隽抬起头，静静地盯了江玉，也没有言语，却将她盯得浑身发毛。
　　江玉也没在咒骂，拖着陆米回到了隔壁，嘭，关上防盗门。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狼狈丑陋。
　　次日清晨，许隽出现在第一中学校长室。吴康温和的打量着对面的许隽，这个自己最的得意的门生，他还是那么优秀。
　　“小隽，这次你能回来我很高兴，无论如何，你都是我最大的骄傲。”
　　“老师谢谢你，还能让我回来。”许隽笑意浓烈。这一副落魄模样，远不能让人看出是当年叱咤法医界的鬼才——许隽。吴康很是心疼，抬手拍了拍许隽的肩膀，也许他这辈子，他会是他唯一的骄傲了，毕竟许隽当年那么优秀。
　　时是清晨，热气还未上来，夏风中带着微凉的温，十分舒适。
　　一片低矮的房舍沐浴在橘红的晨光之下显得静谧且活泼，许隽深深地呼吸着，感受这个纯净的世界，心里却陡然浮上许多事情，那个叱咤法医界的他已经死了，至于现在。。。。。。他独身落在故乡，许隽忽然有点渴望家庭的温暖。他一定要找到温语。这个世上他唯一的亲人。唯一一个叫他哥的人。
　　在去教室的路上，微橘的晨光下有几丝碎发在额前飘荡，橘色的光，在陆米毫无瑕疵的侧面镀上一圈光晕，男孩的身材瘦弱，此刻正专心地对着面前一株白牡丹，俯身轻嗅，陶醉的神情亦是美得令人移不开眼。这是陆米留给许隽的第一次印象。
　　许隽嘴角抖了几抖，一个男人，喜欢闻花！闻花闻成这德行，真是……
　　陆米听见有人的脚步声，手中还捧着那朵野花愣愣地转过身来，面上颇有些尴尬，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我只是觉得，这朵野花挺好看，怕被踩到，所以想移到一旁。嫩嫩黄黄的小花，被陆米捧在手心，被他俊美的容颜映衬之下，竟然增色了几分。许隽微微抖了一下，这个男人居然如此的……唐僧。
　　这男孩生得修长，年纪却不大，许隽根据体貌特征，判断他约莫只有十七岁左右大，看来是本校的学生。
　　太阳渐渐升了起来，夏日的阳光烈烈，刺眼而又灼热。
　　一间教室，鸡飞狗跳，好不热闹。许隽来到教室门口，这是他的第一堂课，他办事一向讲原则，也就站在门外，等到他们的早读结束。
　　学生忽然看见站在门口的许隽，均是神情一怔，旋即收敛认真等待上课。屋内声音一停，许隽淡淡收回目光。
　　门口吴康看着几个活泼的学生，不禁浅笑，看来这位许老师是受欢迎呢！
　　陆米一身干净的校服，虽说旧了些，却十分干净清爽，一双清亮的眼眸，宛若水洗过的碧空，清透纯澈之中有些迷惑地望向讲台上的许隽。
　　许隽望过去，神情淡淡，似乎眼熟。陆米被他这样的神情晃得一晕，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一时红着脸。
　　在静静等候的这一段时间，许隽已经足够冷静，心里也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他不打算浪费时间，遂直截了当地说：“从今天起你们的数学由我负责。我们开始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