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逝阁》洵惘忆

1、第一章

　　远时，曾有人在京城郊外瞅见一座楼阁，楼亭以白玉铺地，以苍木筑阁，以月锦挂纱，通体雪白，仿佛置身于冰雪之境。那人不识字却也是晓得，京城郊外甚是荒凉，拿来这么华贵的楼阁？在门口踌躇半天，不敢踏进，却不想那门竟是自己开了，捏捏拳抖着胆子走了进去。进了院，左右各一条道，那人略思，按照习惯走了右边，诡异的偏偏是他每走一步，头顶上那一盏盏飘忽着的蓝色的灯便会亮起。一直到了里头，有个及膝的台子，依稀有个女子在跪坐布茶，只可惜夜黑看不清，那人鼓起勇气，上前一步：“这位姑……”
　　月光乍起，撒入楼廊，女子抬起头来，轻轻笑道：“亥时了，请坐吧。”那人仿佛觉得眼睛一亮，愣神在原地。女子一头青丝铺洒在地，面容朦胧，只有那眸子亮若星辰，使人陷进其中。身穿一件靛蓝色刺绣白底襦裙，披素锦。手如凝脂，微微抬起，邀请入座。那人吞口口水，犹豫着坐下。
　　“入吾昙逝阁，即为有缘人。”女子将刚刚泡好的茶，递过“请饮。”
　　“什么是有缘人？”那人接，嗅到昙花香。
　　“你我注定要遇见，即是缘。”女子淡笑。
　　那人皱眉看着女子，抿下一口茶，却在下一刻全数吐出：“呸呸，这是什么茶？这么苦。”
　　“苦吧？不知与你心中最苦的哪一件事相比起来如何呢？”女子端起茶一饮而尽。“若你愿意将你心里最苦的那件事说与我听，奴或许可以给你一杯糖水止苦。”
　　那人连忙摆手，这座楼阁是在太过诡异，他的勇气已用到极点，还是早些离去好：“多谢款待，夜深，小生还是回家解苦吧。”
　　“七步。”
　　七步？什么七步？那人手心出了薄汗，不敢回头，抬步离去，而当他走到第七步的时候，头顶的纸灯突然坠落。那人终是受不住，吓得叫了一声，飞快跑出。

　　——记于《明穹年民间异录》
　　明穹十二年春

　　他，这是在哪？
　　他醒来时，天空夜色朦胧，沉沉的眼皮又要垂下，他掐了掐自己的手，又清醒过来。
　　喘息的支撑着自己坐起来，发现远处一排坐骑飞奔而来，带过尘土飞扬。
　　一人滚下坐骑：“属下来迟。”
　　“起吧。”他有些无力地挥挥手“扶我起来。”
　　脊梁近乎烧灼般的疼，左腿已经没了知觉，他依旧是淡定的不露声色的扫了眼周围，敌国的士兵三十多个倒在地上：“这是怎么回事？”
　　“禀告王，正午时敌方来宣战，想禀告您时却发现您不在帐营，问沿路的士兵才知道您往这个方向来了。我们才刚刚寻到您。您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他揉了揉头：“没有，刚刚战过，有些不太清醒罢了。”
　　他知道，属下说的话他都知道，可是总觉得遗忘了什么……他凝神盯着一滩血的某处。
　　他并不是鲁莽之人，再敌多我弱的情况下，他不会轻易出战，他究竟是被什么引到了这里？

　　看着他领着那一队人马远去，昙逝阁才缓缓现出原貌。
　　“真的忘了啊。”一个着红色劲身装的女子依靠在门槛上笑道，眼底的不舍慢慢掩去“昙逝阁阁主昙芷名不虚传。”
　　“多谢夸奖。”昙芷淡笑，手下动作不停，将一根香烛点燃，然后打开了透明的瓶子“你的故事呢？可以开始了。”
　　“在说之前，奴家多嘴问一句，不知阁主为何如此喜欢听故事？”
　　静默片刻。
　　有丝淡到几乎听不出的声音，“为了酿茶。”

　　第一次遇见还是在长安街那最有名的小吃一条街上。
　　她被父王派来和亲，挑选夫婿，在皇宫呆的烦闷，就偷偷溜了出来想去练武场练练手。
　　不知不觉走丢了，来到了小吃街上。早市总是非常的热闹，包子出笼的香气从街头飘到街尾。
　　“百年祖传正宗老字号梁氏馄饨，各位快来尝个鲜啊~”
　　“正宗鸭血粉丝汤~”
　　……
　　还没走到练武场，那诱人的香味就已经把她勾走了，摸摸充足的银袋，有了底气，昂首阔步走进了“醉香楼”。
　　那时她还不知道这可是个宰人的地方，银袋里的钱最多够她点两盘菜。
　　醉香楼人稀少，就两三桌富家公子点了两壶清茶谈笑着。眼冒邪光，嘴里时不时的爆出一两个污秽的词语。她听着甚是不舒服，准备到楼上雅座。
　　刚踏上楼梯两步，一个“庞然大物”砸了下来：“你们胆子倒是大了……”
　　她一声痛呼：“哎呦……”鼻梁似要被砸断了的感觉。
　　他也惊到了，猛地握住了栏杆，力道之大让她似乎听见了木头断裂的声音。
　　“姑娘无事吧。”他急急地转过身来。楼上似乎也听到了楼下的声响，谈笑声戛然而止。
　　“楼上一群崽子，下来！”他看她蹲在原地捂着半天鼻子不吭声，泪花闪烁，有些火了。
　　一群青年冒了冒头，有些尴尬的笑着。心里po：我擦擦擦，完蛋了，开玩笑开大了。
　　他望也不望身后，沉声说道：“军棍各三十。”
　　“不啊……”
　　“想加？”他一眼扫去，那刚说话的人立刻噤声。
　　一群人微笑着捂着那个人嘴，非常麻溜的脚下一阵风飞出了酒楼。开玩笑，再加的话半条命都没了。
　　他眯着眼目送那群兔崽子的离去，拍拍两膝突然单膝跪下，做辑：“臣莽撞冲撞了安凌公主的尊驾，请殿下责罚。”
　　她有些恼怒，手一摸他的脑袋就撑站了起来：“你倒是能为他们开脱，三十个军棍就了事。”
　　手下的他半天没吭声，她疑惑道：“怎地？本宫这一点点手劲就让将军抬不了头吗？”
　　“殿下…自重……男女授受不亲……”耳垂已红透的他从牙缝中挤出了这几个字。
　　她松开了手，嘀咕着：“你们汉人规矩倒是繁多。”
　　他很快平复心情：“安凌公主不应待在宫中吗？为何此刻出来？看您身边……”
　　“再说下去，将军是需要本宫立刻回宫奏明皇上，说说他大明士兵是如何对待本宫的，这和亲的礼仪就是这样的？”她虽是厌恶自己公主的身份，但十几年的礼仪也不是白学的，架子还是端的出来的。
　　他立刻噤声。
　　“起来。”
　　他默默站起，伫立在她的右侧。
　　“本宫素闻将军不苟言笑，在军中极其严格，近日贵国将举大殿，苍烨军应更是繁忙才对，怎么今日将军有空闲来此吃酒？”她漫不经心的往楼上走。
　　“……今日是臣的生辰。”
　　“哦？那这么说起来倒是本宫坏了将军的兴致。”
　　“不敢。”
　　她努努嘴，抑制住本性，顿了顿：“反正本宫也是独自一人，将军一起吧，也算是为将军贺生。”
　　本来还想趁着国典繁忙，不会有人注意出来逛上一逛，在这繁华的长安真的是要憋死，又一想自己以后嫁了夫婿，在这里长住，眉头便皱起，一拂袖堵住了他将出口的话：“走罢。”

作者有话说

　　年更。